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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課你給林倩扣了兩分?你算她曠課?”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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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渾身依然散發著他獨有的不羈,卻在說話的時候變得微微緊張。樹蔭在他的身上留下那些淡漠的陰影,就和他的表情一樣意味深長。

“你不知道的,尹天辰他其實——”

話沒有說完。他欲言又止。

夏藍沒有問下去。

因為她很快就猜到了,他想說什麽。

學校的門口,那輛漆黑的汽車的出現就好像一道光芒,輕而易舉就能引起所有人的側目。車上下來的中年男人,筆挺的西裝幾乎是熨帖在身上的。夏藍對他有些眼熟,她不知道他的身份,卻能在那輛汽車上猜出他不菲的身價。

那一刻,她站在不遠的位置,能夠清晰地聽見他們的談話聲。

她聽見尹天辰對他說:“我知道,這次小緋的事情媽有求你幫忙。但現在,你來晚了。”

他把手中那一沓厚厚的錢塞回男人的手上,聲音淡的就如一杯冰水,“這一次是特殊情況,既然你們已經離婚,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希望我們互相可以少聯系,至於這些,就不必了。”

……

男人很快就離開了。

尹天辰看著他走上那輛汽車,直到汽車消失在馬路的盡頭,他才回眸。

那一刻,他正好看見了往這邊走來的夏藍。

——我單親,家裏就我和我媽,我媽還經常不在家,沒人陪我吃晚飯的。

——不說我了,你呢,你一定要回家陪家人吃飯嗎?

——我……

……

“真難以置信,原來,你也是單親,還有一個這麽有勢力的父親。”

迎著他的目光,夏藍緩慢地走到他面前。她淡淡地笑道,笑容裏有著些許的落寞,“你似乎為了沐緋動用了家裏的勢力,看來,我好像多此一舉了。”

尹天辰盯著她。

“為什麽要承認?”刻意忽略掉她之前的話,他的額頭緊鎖成一道凝重的紋路,“為什麽你要說那些都是你做的?我知道這次的事情不關小緋,更不關你,你是故意替小緋頂罪,對不對?”

夏藍的睫毛輕微地顫了顫,繼而,她輕輕一笑,“真難得,這一次,學校裏幾乎沒有人相信我,你居然會相信。”

“雖然你平時總是喜歡做一些捉弄人的惡作劇,但是那些從不會觸及別人的利益,也沒有真正害到誰。我不相信你是會因為報覆和不甘心而去做這些的人。所以,不會是你做的。”

夏藍沈默。

“所以,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承認這一切。你明明知道一旦別人相信了這是你做的,你會有怎樣的後果。”

她默然。靜靜思索了片刻,才重新仰起了頭,“你說的沒錯,我從來只喜歡惡作劇,不願意和別人在利益上有糾葛。但這一次,我讓你失望了。那些事情,就是我做的。”

尹天辰一怔。

“不可能。”下一秒,他便篤定地說:“你騙我,你從來都喜歡騙我。上一次覆賽的時候是,這一次也是。”

“我沒騙你。”夏藍輕輕說,聲音平靜的仿若一灘死水,“以前的時候,我可能還會因為某些理由騙你。可是現在,我已經被開除了,你覺得我還有什麽騙你的必要嗎?”

尹天辰輕怔。對於她的話,他竟一時間無言以對。

“都是我做的。”她輕嘆了一口氣,緩聲開口:“原因很簡單。那天公開課,溫琳琳是怎樣說我的你都聽到了,憑什麽許她那樣對我,我就非得受著?所以,我當時就很想讓她也體驗體驗被人鄙夷,被人不恥的感覺。讓她也嘗一嘗我所經受的。”

“……”

“我把這一切都推到沐緋的身上,原因就更簡單了。學校裏所有人都知道我討厭沐緋,沐緋也討厭我,所以你不可能不知道。本來我是想借這一次機會把她趕出學校的,可沒想到,我弄巧成拙了……”

“你知道嗎?”她嘆息,說:“那天,我原本是想帶著那些照片和晉級卡去燒掉的,我以為,只要把那些東西都銷毀掉,我就成功了,可沒想到,我居然會敗在自己的手上。”

“或許這就是報應吧……”

末了,她忽然又暗自笑了笑,帶著一絲自嘲,“老天覺得我太壞了,所以,讓我活該絆進了自己設的局裏,說到底,是我自己自作自受,是我自己活該……”

“夠了!”

忽然,尹天辰出聲打斷了她。

根本分不清她說的是真是假,她總是用那些亦真亦假的話騙他。他受不了了,幹脆只認定自己的想法。盯著她,他冷峻的眉目間透出淡淡的怒意,“你不用說了,我不信!你說的這些我都不會信的!”

“你可以不信。”夏藍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他忽然湧起的躁怒情緒,沒有在她這裏激起絲毫的漣漪,“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你。仔細想想一個問題,你難道就沒有疑惑過,那些照片和晉級卡是怎麽出現在我的書包裏的嗎?”

尹天辰一楞。

這個一直被他忽略卻至關重要的問題,在這一刻恍然被提起,讓他心裏那原本無比堅固的信任不禁突然有點搖晃。他心中忽然有些發涼。

夏藍淡笑,“學校已經證實了,從我書包裏發現的那些晉級卡是真的。如果你覺得不是我,那我問你,在沒有知道誰是主使人的情況下,我是怎麽拿到那些晉級卡的?”

尹天辰倒吸了一口氣,手不由自主地挾住她的肩膀,“你……”

“沒錯,是我。”她的身體隨著他手上的力道輕晃了一下,臉上笑容蒼白,“從沐緋說她的徽章丟掉了的那一刻,我就開始計劃這一切了。我不妨告訴你,其實我根本沒有意願報覆溫琳琳,她不值得我為她動幹戈。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沐緋。”

“……”

“照片是我合成的,晉級卡也是我偷的。還有保險櫃後面的徽章,也是我的。從她和我對立的那一刻開始,我就一直想著要整她。你一直都在為她乞求我的原諒,但是你以為,我可能那麽輕易地原諒她嗎?”

尹天辰的背脊一陣麻木。

他盯著她,喉嚨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眼神難以置信,面色雪白。

“而現在……”她繼續說,聲音靜得可怕,“我毀了,我在清輝那麽多年的努力,一夕之間全部都被毀掉了。那麽,我更沒有理由放過她了。我都這麽慘了,憑什麽還要像聖母一樣繼續裝得那麽善良?憑什麽她能那麽舒服?我為什麽不能讓她比我更慘。我就是死了,起碼也必須先拉她下水……”

“夠了!”

平靜的話語就仿佛緩緩流淌的毒液,慢慢把他心底的最後一點信任侵蝕。

尹天辰的眼神倏地暗凝。突兀地,幾乎是不受控地忽喊出聲,“別說了!”

夏藍默默地住了口。

手指漸漸發力,他的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肌肉。她微微皺了皺眉。尹天辰凝著目光,一字一句幾乎都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

“夏藍,你真的是個……你——!”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夏藍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目光冷得好像一把鋒利的刀,幾乎恨不得刺穿她的瞳孔。他沈重地呼吸了幾下,想說什麽,卻最終強忍著沒有說下去。一甩手,就將她重重地推在一旁!

夏藍的身體失重地往旁邊一倒。在她身體碰觸到地面的同時,耳邊清晰地響起一聲金屬擦動地面的清脆聲響。

叮——

一個小小的金屬物從她的身上忽然掉落,在他眼前劃過一抹暗金色的光。尹天辰盯住那個東西。

剎那,在看清那個東西時,他赫然一怔。

向日葵徽章——

落在地上的,是一枚小小的,做工精致的向日葵徽章。

這並不是出現在校長辦公室,繼而被學校沒收的那一枚,這枚徽章的底部,細小的紋路刻著兩個熟悉的字母。

——X.L。

他拾起那枚徽章。

——照片是我合成的,晉級卡也是我偷的。還有保險櫃後面的徽章,也是我的。

頭腦中,頓時炸開“嗡”的一聲巨響。

夏藍忽然笑了。

她斜倒在地上,腿部的膝蓋被地上的石子劃得一陣火辣辣的痛。她感覺不到痛。只是看著他笑得蒼白。

“尹天辰,你明白了嗎?”

尹天辰的腦中一片空白。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喉嚨裏一陣翻湧的生澀,沙啞問道:“為什麽……”

“你還是不明白嗎?”她淡笑,唇角一絲苦澀。

“因為我喜歡你啊……尹天辰,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喜歡你。”

沒有意料到她會是這個回答。尹天辰一怔,神色開始變得有些閃爍。

“你知道嗎?尹天辰。”她喃喃說:“我喜歡你,從那天在酒吧,你制止了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歡你。因為喜歡你,所以我買通那個用排球砸你的男生,只是為了引起你的註意。因為喜歡你,我不惜與你的女朋友為敵……”

……

你相信嗎?

曾經的我,從不相信我會喜歡上一個人。我的成長經歷,讓我從不相信這世上的任何一個男人,直到遇見你……

因為喜歡你,我放棄了改變了自己太多東西。為了你,我甘願放下自己所有驕傲和尊嚴,我不怕別人說我是破壞別人感情的第三者,我如你的願去原諒你在乎的人。我無視她對我的所有傷害,我放棄了“IAA”,我甚至為了留在你的身邊,出言傷害了我的家人……

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我從來沒想過,原來我會這樣喜歡一個人。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可是,你發現了嗎?

每一次,在每一次我以為我可以站在你身邊的時候,你都是為了她,遠離我。

為了她,你向我道歉,為了她,你甘願和你最初討厭的我在一起,為了她,你不惜找來你離異多年的父親。甚至你為了她,不惜一次又一次地傷我。

我做了無數次的努力,希望你能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我不求全心全意,即使,你對我的關心和對她一樣都好。

可是我都失敗了。

喜歡一個人的感情,是甘願為他放下原則,放下驕傲,放下尊嚴。所以,在你為了她放棄了這些之後,我終於願意認輸了。

可是——

“……就這樣默默地認輸,我會不甘心啊!”

看著他,夏藍慢慢從地上站起,重新站至他的面前。

“我是夏藍,在我放棄的時候,又怎麽可能讓對方這麽輕松地享受勝利的成果?我怎麽可能不留下一丁點痕跡?既然我不能讓你喜歡我,那麽,我幹脆就讓你永遠記得我。”

她輕笑著,聲音輕的仿佛是被風吹來的,“如果我就這樣走了,那麽總有一天,你會忘了我的,所以我這樣做。我要讓你今後,在看見沐緋的時候,就會想起我。”

“尹天辰,我要讓你永遠記得,曾有一個女生,她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她用她自己所有的驕傲和尊嚴喜歡你,她為你放棄了一切。而你……”

“辜負了她……”

尹天辰怔怔站著。

他說不出任何話。根本無法相信她所說的這些原因。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心裏翻湧著說不出的覆雜。

“夏藍,”良久,他嗓子低啞地開口,“我和沐緋,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重要了。”

她淡淡地笑一笑,笑容輕松異常,說:“因為喜歡你,我曾經一度把自己給丟掉了,現在,我要重新把丟掉的那一部分撿回來了。”

“……”

“尹天辰,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喜歡你了。我要走了。”

她的瞳仁波光明亮。在說完那一句後,輕輕轉身。

“再見。”

——再見。

是不是每個人的生命裏,都會遇見這樣的一個人?

他完美,高傲,在你的心中,他就仿佛是這世上你最純粹的希望。你喜歡他,喜歡到想起他就忍不住微笑,喜歡到不顧一切的程度,即使是放棄一切都無所謂。

然而,他卻不喜歡你。他總是和你忽遠忽近,若即若離。他為了另外一個人,一次又一次地誤會你,傷害你,卻絲毫沒有一丁點憐惜。

最終的結局,只能是一句,再見……

你有喜歡過這樣的一個人嗎?

如果有,那麽在明白了他的心意之後,你會怎麽做?

夏藍是這樣做的。她用自己的方式,讓自己的身影永遠留在他心中的角落,在他猝不及防的時候轉身離去,只為他留下一個背影,依然那樣的優雅驕傲。

你不喜歡我?沒關系。你會永遠記得我。

這就夠了。

·

夏藍走了。

在最後一刻。她在清輝美校恢弘的大門前,在尹天辰的眸中,在燦爛到熾烈的陽光下——

輕輕地轉身,走上了馬路對面顧晴川的跑車。

尹天辰一直看著她離開。

他看著那輛寶藍色的跑車緩緩駛去,逐漸消失在街頭的拐角。

他看著她離去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他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做,他只知道,在她轉身的時候,他的心裏似乎有某樣沈甸甸的東西,漸漸死去了。

繼而,是莫名的鋪天蓋地的難過。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的女主就醬紫離開學校咯~從這章開始,後面幾張尹同學的戲份就很少了,還有很多謎團木有解開,會在後文裏一點點剝開,相信我即使木有尹同學,女主也會活的很精彩~!

☆、34.任性

夏藍一直都知道自己很任性,任性到幾近固執,她決定的事情,無論是誰勸都不會聽從。她把這樣的固執發揮到淋漓盡致,所以就形成了她獨有的驕傲。

其實這件事,她大可以不用這樣做的,讓尹天辰記住她,她有無數種比這更好方法。但她依然選擇了最壞的一種,用兩敗俱傷的方式在他心上劃上她的名字。

她的目的,是要讓他內疚,讓他慚愧,讓他知道他讓她有多麽難過。所以在離開時,她就把所有的難過一並還給他。

但他究竟會不會難過呢?

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他難過了,那麽至少能說明他是有一點點喜歡她的吧。

她曾那麽多次的用自己的行動告訴他她喜歡他,卻從未得到過他的回應。她心裏別扭,所以她賭了一把,用退學的代價跟這個別扭賭了一把。

回到了家,夏藍才終於忍不住痛哭起來。

像是一場醞釀已久的火山終於爆發,沒等跑車停穩她便推開門,飛快地狂奔起來,一路跑回家。關上門,然後一頭栽進顧晴川的懷裏就開始流淚。起先只是默默地流淚,幾秒後才開始哭出聲。哭聲越來越大,到後來她幹脆就嚎啕大哭起來。她雙手緊抓著顧晴川的衣襟,所有的鼻涕眼淚全部蹭在他價值不菲的襯衣上,流進脖頸裏。一句話都不說,只是不停地哽咽,流淚,哭喊,傷心欲絕的模樣仿佛整個世界都垮塌了。

絲毫沒有準備的顧晴川幾乎手足無措。

七歲那年,他認識她。如今他十八歲,在與她相識的這十一年裏,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的哭過。

她從來都是一副堅強的樣子,似乎從不會有悲傷的情緒,即使是面對再悲觀的事,即使她心裏再難過,她也都是挺直了背脊堅毅地走下去。

連續幾次失去“IAA”的比賽資格,她沒哭;

被綁架,她沒哭;

被蔣沫背叛,她沒哭;

被學校開除,她沒哭;

就算是自己最不堪的秘密被揭露在眾人面前,她也只是默默地流幾滴眼淚。

而現在,她卻哭得這樣撕心裂肺,哭得仿佛天都塌了。

顧晴川心中陳雜。其實他明白,她根本就沒有表面上那樣的堅強高傲,她只是自卑,她怕被別人欺負被看不起,所以就幹脆用堅硬的外殼將自己保護起來,不讓自己出去也不讓別人窺視。她忍得太久了,憋得也太久了,而現在,終於忍不住了。

他默默把她擁在懷裏,任由她伏在他的肩膀上哭。心中這麽久以來沈澱的所有的憤怒、無奈、委屈徹底發洩。他等待著她將那一切全部釋放掉。

然後哭過之後,一切都結束。

等到她的情緒慢慢平靜了,顧晴川才將她在臥室裏安頓好。

把房間的窗簾拉好,為她蓋好被,讓她先睡一覺。等他出了房間,夏藍用手機撥通了夏夢柔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了。

電話那頭的夏夢柔,對這一通電話幾乎難以置信到狂喜的程度。夏藍手指糾結著床單,眼睛漲得酸痛。那邊突如其來親切,讓她的聲音都緊張到不自然。

她結結巴巴地問:“你……現在在哪兒?”

“在清市。”夏夢柔回答。說完後才又慌亂地連忙解釋,“藍藍,你放心,我不是去給你辦轉學手續,我只是自己有些事情,我……”

“沒關系,”夏藍打斷了她,“我打電話來,是有事和你說……”

“嗯。”

“我……”

我被開除了。

幾個字險些脫口而出,夏藍幾乎強忍著才把這句話壓下去,她呼吸了一口氣,然後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那邊的聲音有著短暫的沈默。

夏夢柔似乎想了想,“大概……要一個月吧。”

“嗯,”夏藍抽了抽鼻子,輕聲說:“那,等你回來我再和你當面說吧。”

“藍藍……”似乎發現了她話語裏的遮掩,夏夢柔擔憂地問道:“你怎麽了?”

“……沒有,”夏藍笑了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輕松,“我沒有什麽別的事了,如果你也沒事的話,就去忙吧。不用擔心我,我很好。”

“你……”

“掛了吧……”

……

“對了……等一下!”

在電話掛斷前,夏藍忽然又叫住了她,“我還有一句話……”

電話那邊的夏夢柔聽著。

夏藍深呼吸,無數淩亂的話在心中斟酌。良久,她下決心般地沈下一口氣,說:“你剛剛說,你一個月後就回來了,一個月,你一定要回來,我等你。”

頓了幾秒,又輕輕加了一聲,“媽。”

電話那邊忽然靜了。

這突然出口的一聲“媽”,似乎打破了母女間這麽久以來的隔閡,也割斷了兩人關系裏一直以來緊繃著的那根弦。

她一開口,才發現她似乎很久很久都沒有當面叫過她“媽”了。心裏翻起一陣酸澀的潮湧,喉嚨似乎被突然哽住了,她再說不出話,只能等待著那邊的動靜。

那邊卻久久沒有聲音。

她默默地等,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她幾乎就要放棄的時候。

電話那頭,輕輕地傳來一個微弱的的動靜,“好。”

掛了電話,夏藍把手機放回在床頭上,翻了個身。

她拉起被子,將整個頭都埋進被子裏。大口大口地呼吸。

那一聲帶著哽咽的“好”字在腦海裏和耳邊不斷輾轉。她深深地吸進一口氣,手不斷捏緊被角,松開,再捏緊……心裏某處柔軟的地方,似乎被什麽東西驟然穿破。被刀絞一樣無法克制的疼。

那種感覺,讓她莫名其妙地難受。難受到想哭。

·

其實夏藍早在決定離開的那一刻就決定好了,她接下去的生活。

電話裏,她其實是想對夏夢柔說,她同意了她的想法,離開這座城市,轉學去清輝大學總部。

她甚至想說服她,能不能一同把家搬到清市,能不能直接離開這裏,讓她能像沐緋說的那樣,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重新開始一段生活。

可是她怕。

她怕她把這些和夏夢柔說了之後,她會察覺到什麽,她不希望因為自己而影響到她。所以她決定先等她回來。

她要等她回來。

這是她現在唯一的意願。

自從回到家後,夏藍就一直待在家裏。

她關了手機,拔掉電話線,反鎖上家門,把自己完全置於一個幾近閉塞的空間之內。她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下把自己沈澱,仔細想了很多很多。想明白後,她再打開手機,那時手機已經被顧晴川的未接電話與短信淹沒。

夏藍看過,按了刪除鍵,一條都沒回。

一個星期後。

這一天清晨,天空中飄起了零落的小雨。

夏藍在準備早餐時才發現,家裏儲備的存糧已經沒有了。

她在冰箱和櫥櫃裏翻了半天,最終只翻到兩包方便面。盯著那些面想了很久,她最終決定趁早去早市買菜。

簡單地梳洗了一番,夏藍拿上傘準備出門。鐵門拉開時發出“吱嘎”的銹響。她打開第二道防盜網,卻在拉開第一道門時,一個身影從門外砸進來。

哐當——夏藍幾乎呆住。

顧晴川不知是何時站在她家門口的,他把整個身體的重力全部靠在門上。所以在她開門的同時,他整個身體失重地往裏一斜,筆直地就那麽砸進院子裏。

·

“你今天玩兒的是哪一出?”

狹小的客廳裏,夏藍抱著抱枕窩在沙發上,看著面前正吃泡面吃得津津有味的顧晴川,幾近匪夷所思地問。

整個房子的空氣裏都充斥著泡面的味道。

顧晴川的嘴裏含著面條,含糊不清地回她:“守株待兔。”

夏藍白了他一眼,“你多久沒吃東西了?好像餓死鬼一樣。”

他慢悠悠地伸出三個手指,放在她面前晃了晃。

“三天?”

“三分鐘。”他戲謔地笑,“三分鐘前剛吃過西餐,沒吃飽,就過來等你出門蹭一頓。”

夏藍忍不住哼了一,“騙人的吧,你怎麽知道我今天肯定會出門?”

“我肯定,”顧晴川篤定地說:“因為我上次來你家的時候看過了,你們家的存糧頂多只夠吃一星期,你再不出門就餓死了。”

夏藍的表情頓時一僵。

似乎逗弄到她了,他忍不住地低聲笑了起來。

“笑你妹!”

用力將手中的抱枕狠狠砸過去,顧晴川眼疾手快地接住。她臉一沈,沒好氣地凝聲說:“快點吃!吃完把碗洗了趕緊滾蛋!”

“你不去買菜了?”

止不住笑,他只能盡力憋忍,盡量讓自己不要笑得太過分。卻依舊迎來她狠狠地睨過來的一眼,“拜你所賜,早市已經關門了,我今天真的只能餓死了。”

“可以去城北那個菜市啊,關門晚。”

他理所當然地說。發現她一直狠狠地盯著自己,這才想到另一個問題,於是補充,“雖然有點遠,不過我可以開車帶你去。”

“這就完了?”夏藍哼了一聲,手指勾起茶幾上那兩袋空方便面袋,對他暗示地笑一笑,“你可吃了我兩頓的餐。”

顧晴川無奈,“好吧,你想怎麽補償?”

“請我吃飯。”

“沒問題。”

“說話算話!”夏藍得逞地一笑,接著又補上一句,“就吃你三分鐘前沒吃飽的西餐。”

“……”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顧少也挺好的~帥氣多金又深情~~~

☆、35.驚魄

吃完方便面,夏藍收拾好碗筷去廚房洗碗。

顧晴川在客廳裏看電視。廚房裏的水流聲伴隨著電視裏的對白傳出來。他時不時地瞥向廚房裏夏藍的身影,話在嗓子裏憋著幾番欲言又止。

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了,幹脆起身走到廚房門口,默然地盯著她的側影沈默。

夏藍一偏頭看見他,“你回去坐,這裏太擠了。”

“夏藍。”

他頓了一會兒,思量過後靜靜地開口,“蔣沫退學了。”

突如其來的話題和名字,夏藍正在洗碗的手忽然頓了一下。沒看他,幾秒後她又恢覆動作,垂下頭,聲音和表情都是漠然的,“不關我事。”

“我知道,”他低聲說:“沐緋幹的。”

這句話一出,夏藍擡起了頭。

眼神裏有著異常明顯的驚訝和疑問,顧晴川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為她的疑惑作解釋。

“你離開學校的第二天,沐緋就回來了。她知道你被開除,氣到去砸了校長室的玻璃,這件事被擺平之後,她不甘心,就去找蔣沫的麻煩,蔣沫被她逼到主動退學。”

夏藍深吸了一口氣。

“其實……”他頓了一會兒,說道:“你和沐緋做朋友真的比做敵人適合得多,如果不是因為尹天辰,你們或許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顧晴川。”夏藍忽然淡淡地插過話來。放下手中正在洗的碗,偏過身正視住他,“你想和我說什麽?”

顧晴川沈默。

“從你進門開始我就知道你有事情和我說,而且這件事,一定不是小事,所以肯定不是剛才那一件,”她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不過看你的樣子,這件事一定也不是什麽好事,所以我給你五秒鐘,說不說由你。”

他唇角輕輕動了動。

她說完這一句,開始出聲數。

“一。”

“二。”

“三。”

“四。”

“……”

“五。”

四周沈靜,只有客廳傳來的電視聲。

兩人相互沈默了一會兒,夏藍又等了一會兒,見他並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她轉過了身。

“夏藍。”他拽住她的胳膊。夏藍停下,再次看他。

“其實……”心中又是一番無聲的斟酌,顧晴川看著她,考慮了半天還是不知道該不該說。

許久他深深吸進一口氣,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沒事!你想多了,我並沒有什麽大事想告訴你。”

夏藍看著她。

“你去客廳待著吧,這裏剩下的交給我。”

·

這座城市城西區的西街,一直都是治安的紅燈區。

據說從這裏往西去,接連著的整個一條街都是黑/道的領地。大多數人平時寧願繞道也不願從那裏走,因為這裏充斥著這個城市一半以上的不良少年,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冒出來,把刀子抵住你的後背。

尤其是在早晚人少的時候。

早晨,天剛亮。

整個城市,都處於一片安然的靜謐中。

西街的人行道上,安靜是被一陣咒罵聲和腳步聲驟然劃破的。

——“臭小子!敢偷黑哥的東西!不要命了你!”

街頭一個胡同的拐角,七八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年突然從裏面拐出來,幾個人罵罵咧咧地撕扯著一個身形清瘦的男生。男生的唇角有著淡淡的淤痕,身上的襯衣也已經被他們扯破,他拼命地擺脫著他們的手,卻擺脫不開,早已消盡的力氣讓他再也無法抵抗,滑倒在地上。

少年們的拳頭與腳立刻冰雹般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身上。

“你膽子真不小哈!偷東西都偷到了黑哥的頭上!今天給你些教訓,看你以後手腳還幹不幹凈!”

身上立刻傳開的火燒似的疼,讓所有的聲音在耳邊都空白了幾秒,男生在他們拳腳的間隙中斷斷續續地開口,“我……沒偷……”

“還敢嘴硬?!”

少年們冷笑,其中打頭的一個金發少年立即俯身,從他的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小袋東西。

“你怎麽解釋?這種東西,是你這種級別的人能拿得到的?!”

男生的仰躺著看著少年手中的東西,忍痛皺了下眉頭,“這不是我偷的,是上次黑哥落在包廂的……”

“哈!”

少年立即諷笑,他狠狠地把那一小袋透明的白色粉末甩到他臉上,“你以為黑哥是那麽不小心的人把這種東西落在包廂?他只不過隨手拿一袋試探你,想看看你的反應,沒想到你手腳這麽不幹凈!就你這樣,還想在黑哥身邊做左右手?!”

男生一怔。

他驚愕地撿起那袋粉末。只是他剛剛撿起,一只腳立刻橫空踩中了他的手,他不得不放手。

手部一陣骨頭碎裂般的疼,他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喊出聲。

少年不屑地哼聲命令,“打!”

整個世界都好像黑暗驟然降臨。

再也忍不住這樣的痛擊與打壓,男生閉上眼睛。呼吸似乎開始破碎成稀薄的碎片。他放空了力氣,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絕望地覺得,不如就這樣死去。

反正他已經沒有了家人,沒有朋友,也沒有可在乎的人……

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秒,他念的是,“小意……”

·

出門的時候,外面的小雨已經停了。

顧晴川和夏藍走出家門後打了一輛出租車。顧晴川吩咐司機將車停在西街的街口,然後他帶著她,往街頭的方向走。

走了一段距離之後才發現這是什麽地方。夏藍皺了眉,“你怎麽把車停在了這個地方?”

“昨天忘加滿油了,今天開到一半才發現不夠用。你家附近沒有加油站,如果我開過去,恐怕你現在就是在幫我推車了。”

他慢悠悠地答。走過街邊的一個拐角,剛想過馬路,馬路那邊的信號燈正好變成紅燈。

兩人停下腳步。

“這邊……挺亂的。”夏藍猶豫地搭上腔,目光微微向四周盼了盼。

顧晴川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回頭看她,“你怕?”

“我怕?”好像聽到了一個笑話,夏藍不可置信地哼笑了聲,“顧晴川,你憑哪一點覺得我會害怕?你看我夏藍怕過什麽,我——”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

因為她發現,原本含笑看著她的顧晴川,慵懶的神情忽然就變得異常驚恐。他似乎看到了什麽極度駭人的東西,臉色煞白。

夏藍看著他的反應,心下不由地忽然有些緊張,“……怎麽了?”

“夏藍……你先別說話。”他微微蹙起眉,視線落在她的背後,“聽我說,你先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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