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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課你給林倩扣了兩分?你算她曠課?”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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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再管別人怎麽說。這是最果斷的一種結束方式,不用像現在這樣慢慢熬。既然怎樣都要結束,為什麽結束得幹脆一點?換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那裏的陌生人如果想認識你,那一定是展現在她面前時的那個你,而不是你以前的生活。”

手指輕顫。

離開……

這樣真的可以嗎?

離開。好像之前也有一個人曾這樣對她說過,帶她一起離開。她當時說,想帶她去清市,帶她去清輝總校,帶她去那個陌生的城市重新開始……

當時,自己的回答依稀是……

四周的空氣仿佛在一瞬之間被抽離,她感到自己如同突然被擲在一個裝滿水的罐子裏。耳膜沖得發脹,聽不見一點聲音。

“明天,”身側的沐緋深嘆了一口氣,像是提醒似的淡淡講,“就是周二了。”

她說完這句。拿起桌上的可樂便起身往側門的方向走,依舊那樣的叛逆隨性,將老師的呼喚完全擱置在腦後。

夏藍看著她的背影,心裏忽然有些發空。莫名的說不出感覺。

——我的事你少管!你如果給我轉了學,我死給你看!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伏在桌上,閉著眼,用力吸了吸鼻子。

空氣裏有點酸。

不然,她的鼻息怎麽會有這樣濃重的酸意。

☆、30.變局

在清輝美校的校園裏,夏藍的名字,總是代表著一些特殊的含義。

那一年,夏藍橫空轉來清輝的高中部,入校不久,她便用自己的方式令這兩個字全校聞名。她漂亮,大方,僅入學一個月,便用一副《葵》打敗了學校展館的魁首畫作,高居那個位置近三年無人可以打破。她擁有著一切可以用優異來概括的特點。或者,她本身就是優異的代名詞。

清輝校園裏一直暗中流傳,曾有一個非常權威的人說過,夏藍,會是清輝美校的一個神話。

然而,這段日子發生的這一切,將她多年的努力幾乎毀得一點不剩。神話破滅,她一敗塗地,並註定再翻不了身。

·

每個周二,都是清輝的風紀日。在上一周發生過的所有事件,每個班的獎懲,都會在這一天公布於眾。

夏藍從未有一天這樣期盼過周二的到來。

就像沐緋說的,這件事,早晚都要有一個結束,結束得幹脆總好過慢慢熬。清輝一直都是格外重視聲譽的學校,所以這件事,她認定了自己會有處分。她希望這個處分快點到來,可以為這一切趕緊畫上一個句點。盡管它可能不會平息校園裏那些晦暗的流言。

其他人也期盼。但他們更多的是關註著這件事接下去將如何演變。當一個人的傷疤被揭開,那些不知痛的人便會用事不關己的看戲姿態去圍觀,去窺探。卻完全不知自己的行為是一種怎樣的傷害。

然而,在所有人都在猜測著校方究竟會給夏藍一個怎樣的處分時,誰都沒有想到,這件事最終會以這樣的方式倉促平息。繼而迎來的,竟是一場比這件事更加劇烈的軒然大波。

那是一場盛大的夏日飛雪,潔白得幾近灼眼。

然而,它卻比雪冷上千倍萬倍,冷不過人心。

那些照片紙,就像一片片柔軟輕盈的雪花,從學校教學樓的高處漫漫飄落,鋪蓋了校園裏的每個角落。那天清晨,走進學校的每一個人都撿到了那張照片,然後,所有人在看了那張照片後,全部神色大變。

那是一張艷/照。

畫面上一男一女,半裸著相靠在一起,雪白的被子遮住了敏感部位,卻露出了全部的面龐,所以,那兩個人的身份清晰可見。

照片上的女主角,是溫琳琳。

這沒什麽。她在清輝美院的校園裏只是一個不知名的普通小蝦米,與夏藍的名氣相比根本無法抗衡。所以,所有人所驚訝的,是她身邊的那個人。

清輝的所有人都認識那個人。

那個人,正是清輝美校的,現任校長。

·

不過一個早晨。清輝美校的校園裏便沸騰了!

溫琳琳與校長的艷/照,漫漫跡跡地覆蓋了整個校園,一夕之間,便讓所有人忘卻了之前的夏藍事件。照片裏的主角溫琳琳,在看到照片後當場崩潰暈倒送往醫院,而在外地出公差的校長,更是一直沒有表態。

消息傳得很快。

僅一個上午,便傳遍了整座城市。當天,幾乎全城的媒體都報道了這則校園醜聞。

清輝美校的正門與側門,堆滿了伺機采訪的記者。學校緊急下通知,封鎖了校園,臨時停課,發動全校的學生一同清掃校園。

清掃那些,鋪天蓋地的照片。

直到下午,那些晦暗不堪的照片才終於在全校學生的共同努力下全部清掃幹凈。清掃總匯到的上千張照片,全部交由校方統一銷毀。

那個時候,關於這張艷/照,學校裏早已傳開了各式各樣難聽的流言。

而就在那些流言蜚語向漲潮的海水一般無法遏制時,一件讓人更加瞠目結舌的事情,轉移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校長出現了。

清輝美校的校長,是在下午的活動課時間出現在學校門口的,與他同來的還有公安人員。然而,讓人驚訝的,是發動警方不單單是為了艷/照事件,更是因為——

在校長室的保險櫃裏,那一沓“IAA”比賽的決賽晉級卡,不見了。

·

事情發生在中午。

因為擔心發布照片的人從門縫裏往進塞照片,所以在校方發布清掃校園的通知後,學校總務部的負責人用備用鑰匙打開了各個辦公室的門。然而當校長室的門被打開時,清掃的人卻赫然發現,那個擺在辦公室醒目位置的密碼保險櫃門敞開著。

校長室的保險櫃裏,一直都藏著清輝美校從建校以來的各種榮譽。無數的金牌、獎杯,每一樣都彌足珍貴。可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些價值不菲的金牌與獎杯一樣不少。少的只是那一沓由世界美協組織剛剛下發不久的“IAA”決賽晉級卡。

緊急歸來的校長幾乎震怒了!

決賽晉級卡丟失,表示著整個美校取得決賽資格的學生將全部無法比賽。也就是說,先前學校為比賽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部付之東流。

而最讓他氣憤的是,他肯定,偷竊晉級卡的人是學校內部的人。

於是他下令,要不惜一切代價查清事情真相,嚴懲肇事者。而警方的出動,更是讓這件事的形勢變得更加緊張。

一時之間,學校內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直到事情發生的三天後,警方第四次進入校長室進行嚴密盤查,這件事才終於在撲朔迷離中露出一丁點端倪。

他們在保險櫃後一個非常密閉的角落,發現了一樣東西。很重要的一樣東西。

一枚,小小的,萬分精制的——

向日葵徽章。

國家美協頒發的向日葵徽章,一直都代表著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耀。只有在競賽中十分突出的個人或團體,才有機會獲得。

這樣輝煌的榮譽,在帝輝美院也僅有過兩次。

一次是三年前,著名國際畫家瑪莎夫人拜訪清輝美院時曾為帝輝美院頒布一枚團體向日葵徽章。

還有一次,便是這一屆“IAA”比賽上,初賽的魁首沐緋。

而這一次出現在校長室角落的,是一枚個人徽章。

·

當天下午,學校各方領導便在大會議室召開了一場緊急會議。會議上,他們召去了沐緋。

緊接著,會議開始不久,會議室裏就傳出了沐緋打傷總校教師的消息。

☆、31.亂心

“真是太可惡了!”

活動課的時候,教導處的門外,幾乎被圍觀的學生堵得水洩不通。

辦公室內,凝重的氣氛幾乎降至冰點。中年女教導主任手中揮舞著柔韌的教鞭,怒喝的聲音震得空氣中的塵埃不斷飛舞。她不斷怒吼著,字字句句,直指面前那個斜倚著辦公桌,滿面不屑的女孩兒。

“只是說了兩句而已,居然就動手打人!高校的學生啊!素質竟然還不如一個小學生!清輝怎麽會有這樣的敗類!”

“對不起……”

尹天辰傾身擋在沐緋的面前,挺拔的身姿默默地彎成一個謙卑的弧度。他低著頭,聲線平靜地為身後的女孩道歉。

“她犯了錯,你來和我說對不起做什麽?!”教導主任緊擰著雙眉,心中的氣焰,讓她即使是面對這個優等生,淩厲的語氣也沒有松懈半分,“她如果覺得錯了,她自己為什麽不認錯?!她現在不僅有偷竊的嫌疑,還毆打老師!一個女孩子,行動怎麽這麽野蠻!”

尹天辰默然。淡漠的視線,靜靜地落在辦公桌後那個身影上。

沐緋打的,是總校為了調查這件事特意派來的一名副校長。沐緋打傷了他的鼻梁,此刻,他正坐在辦公桌後,仰頭捂著鼻子。鮮血染花了他身上的西裝,看上去格外狼狽。

“他被打是他活該!”

一旁,沐緋忽然漫不經心地插一句,“誰叫他嘴那麽臭,我都告訴他我的徽章丟掉了,他還在那兒讓我坦白從寬,擺明了是認定了我是兇手。這樣,被我打死也是他自找的。”

教導主任一楞,臉色瞬間氣到發青。

尹天辰輕輕丟過去一個眼色,示意她不要說了。

“你看看你看看!”

教導擡起手中的教鞭,教鞭的另一頭直直地指向她,視線卻看著尹天辰,“你也是!尹天辰,你看看你成天都是和什麽樣的人混在一起的!出言不遜目無尊長!沒有一點女孩子該有的教養!”

沐緋“哈”的一聲冷笑。

“他和什麽樣的人混在一塊兒,關你什麽事?什麽時候教導處這麽八婆,連學生的私事都管了?還有你嘴巴也好臭,是不是也想被我打?”

教導主任重重地吸了一口氣,“你——”

“小緋,”尹天辰輕聲說:“別說了……”

她冷哼,“憑什麽不說,我又沒有錯,我本來就沒有拿晉級卡,是他們冤枉我。”

“沐緋!”

教導主任“啪”地一聲將教鞭落在桌上,氣急敗壞地喊:“你給我規矩點!”

“老師,您別生氣……”尹天辰垂眸,淡淡的語調裏湧上輕微的懇求,“沐緋打人是不對。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證,晉級卡不是她偷的。她的徽章真的在晉級卡失竊前就丟了。”

“我說晉級卡是她偷的了嗎?!”

教導主任的臉上一片暗沈的陰翳,“我說的是,她連最基本的態度都沒有!學校叫她去問話,也只是在調查事情的真相而已!她可好,問了幾句就開始打人!怎麽?!想造反?!”

“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麽用?!她做都做了!每一次你都和我保證,保證!哪一次保證有用了?!要不是她爸,帝輝怎麽可能容得下這樣頑劣的學生!”

“對不起……”

……

辦公室外,學生之間的議論聲一片。

“要說這次的兩件事,各自發生的時間也真是巧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又好像是故意這麽巧。”

教學樓外的林蔭道上。顧晴川和夏藍並肩從寬闊的瀝青路上走過,被樹影剪碎的明亮陽光,隨著兩人的移動在他們身上跳躍。

顧晴川高舉起手中的照片,那些光線在光滑的相片紙上流過細碎的光點。路過垃圾桶時,他輕輕一笑,將那張毫無價值的艷/照隨手丟了進去。

“照片是合成的,仔細一看就看得出來。所以發布這些照片的人,目的一定不是照片的本身。看來他是想拋磚引玉,先用照片做一個引子,把學校攪成一團亂的時候,再搞出晉級卡的失竊事件。這接二連三的醜事全部堆在一起,也難怪校長會氣成這樣。”

不知道有沒有聽他說話,夏藍默然地往前走。他跟著夏藍緩慢地步伐,邊走邊說。

“沐緋的徽章是覆賽的那一天丟的,拿走她徽章的那些人,是上次綁架你的人。所以,這幾件事情都是一個人做的。讓人想不透的是,他這一次的目的竟然變成了沐緋……”

“……”

“真高明……以沐家的勢力,恐怕這一次也保不住她了。”他忍不住讚嘆,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過林蔭道,走到學校的辦公樓前

“你怎麽看?”他問她。

夏藍不語,神色淡漠整張臉上,盡是不經心的默然。

她的視線,漸漸的,淡淡地,穿過了他,幾近木訥地看著面前的某一處,眸光微微閃爍。

顧晴川輕輕嘆息了一口氣。他知道她不會回答了,

因為他也看見了她視線的那個點。

高聳的辦公樓前。夏藍的視線透過窗子,靜靜地落在了辦公樓一樓一間窗子裏。那一刻,微風吹起了白紗簾。辦公室裏的畫面和聲音便一同傳進了她的瞳仁與耳朵。

“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麽用?!她做都做了!每一次你都和我保證,保證!哪一次保證有用了?!要不是她爸,清輝怎麽可能容得下這樣頑劣的學生!”

“對不起……”

……

耳邊就在這一刻響起一陣靜白綿長的空音。

站在窗前,夏藍怔怔地看著辦公室裏那個背脊謙卑,神情低懇的尹天辰。他的白襯衫,他修長的身影,他冷峻的眉眼……那個少年的一切似乎在這一刻開始變得灼眼。她手心裏漸漸冰涼,心裏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般糾結酸澀。

在夏藍的記憶裏,尹天辰一直都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純白少年。

他整個人就像他身上的那件純白色的襯衫,那樣的幹凈清冷,好像一朵梔子,美好得不染一點塵埃。他似乎永遠都是那樣自信清俊的,背脊挺直,神色淡定。那是她欣賞的他,她就是被這樣的他,俯首折服。

那樣一個清傲的少年啊……

而此刻,她最喜歡的白色少年,背脊微彎,神態卑微,一聲一個懇求的“對不起”,為那個女孩兒道歉。

——夏藍,你昨天的事……蔣沫和我說了,對不起,小緋她不是故意的……

——對不起,我替小緋向你道歉,還有我自己。那個時候,我真的沒想到是小緋冤枉你,更沒想到她會推你。

——對不起。我知道,這一次小緋的做法實在太讓人無法原諒,讓你原諒是太過過分的要求。但錯的確在她,我替她向你賠禮。

……

忽然發現——

似乎每一次,每一次他向她的靠近,他對她的低頭,他懇求她的原諒……一切的原因,起初都是因為沐緋。

夏藍吸一口氣。她微微閉上眼睛,慢慢地轉身。

感情這種奇妙的東西,似乎總是無法用言語來描述。它最大的魅力,在於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讓一個人變得再不像自己。

可以放下原則,可以放下驕傲,可以放下尊嚴,甚至可以拋卻一切。

就像尹天辰於夏藍。

就像沐緋於尹天辰。

——你就沒想過離開嗎?

——是離開,不是逃避,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很優雅地往外走,不用再管別人怎麽說。這是最果斷的一種結束方式,不用像現在這樣慢慢熬。既然怎樣都要結束,為什麽結束得幹脆一點?換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那裏的陌生人如果想認識你,那一定是展現在她面前時的那個你,而不是你以前的生活。

……

明亮到刺眼的光裏。夏藍擡起步子,緩緩地,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心中的某座城池恍若頃刻坍塌,她告訴自己,堅決不能頭。

你就沒想過離開嗎?

或許。

自己真的,是時候該離開了。

·

學校對沐緋的最後處決,是暫作停課處理。

因為證據不足,無法判定事情就是沐緋做的,所以只能讓她回避,等到事情真相水落石出時再下最後的判決。

當天晚上,學校的BBS上,有關“晉級卡失竊事件是否是沐緋所為”的討論帖,幾乎占據了網頁的整個版面。參與討論的人分化兩派。一半的人認為,事情就是沐緋做的,包括之前的艷/照事件。

原因很簡單。因為事情發生的前一天,沐緋的那一句,“說不定什麽時候,你就輪到和她一個下場”。因為她是初賽的第一名,因故錯過了覆賽,總會有不甘心。

當然,最重要的,是那枚向日葵徽章。

還有一半的人認為不是她做的。理由是,哪個小偷會傻到偷完東西還為警察留下這樣明顯的證據?

理所當然的,沐緋也不會。

無論哪一派,各方的理由似乎都是說得通的。正當兩派人馬討論得最火熱時,一個帖子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那是一個匿名帖子,帖子裏的內容只有寥寥兩句,帖子裏沒有對這次的事件進行任何評論卻在發布的幾分鐘內,就取得了上千的點擊率。

因為發布帖子的那個人說,除了沐緋,清輝美校還有一個人,擁有一枚向日葵徽章。

所有人的視線,這才恍然地放到了另一個點上。

那個被他們忽略掉的,久遠的事實。

☆、32.環局

三年前。

那一年,法國著名國際畫家,也是世界美協的代表人之一瑪莎夫人拜訪了清輝美校。也是在那一年,夏藍轉來帝輝美院的高中部,以一副《葵》聞名全校。

學校的展館裏,那副彩描與素描相融合的經典畫作,立在展館最醒目的位置,就如同眾星中的月亮。

瑪莎夫人的腳步,就在看到那幅畫的瞬間頓了下來。她望著那幅畫良久良久,瞳仁裏是或驚奇,或訝異的覆雜神情。

光與影。彩與墨。生機與死寂。光明與黑暗……

她當即與學校的領導說:“我能不能見一見這幅畫的作者?”

然後,在見過夏藍,聽過她對自己的作品進行的解讀之後,瑪莎夫人用異常溫和的語調,輕聲問她說:“小姑娘,你願意做我的學生嗎?”

那一刻,周圍的學生與老師皆是一片驚訝的低呼聲。以及欣羨的,嫉妒的,不屑的各色目光。

夏藍的眸裏有著一閃而過的錯愕,旋即變得淡定平靜。十四歲的她,背脊筆直地站在她的面前,眼神清澈,唇角輕揚,出口的卻是一句,“我不願意。”

她用那樣洪亮的聲音,對她,對著展館所有人說道:

“我不願意,最起碼的,我現在不願意。如果要做您的學生,我會用我自己的能力,去贏得‘IAA’的比賽,然後,告訴全世界的人,我有做您學生的實力。而不是在這樣不明所以的情況下,被人所議論、所懷疑。”

四周靜了。

瑪莎夫人原本欣賞的神色裏,立刻多了一絲讚嘆。她默默地看了她半晌,然後轉身,對著身後那一眾校領導用法語說:“Un jour,elle sera un mythe。”

——終有一天,她將會是一個神話。

那一天,瑪莎夫人為清輝美院頒布了一枚團體向日葵徽章。

後來,在她回國的臨行前,她曾在私下邀請夏藍喝咖啡。那天在咖啡館裏,兩人告別前,瑪莎夫人將一枚向日葵徽章放在夏藍的面前。她說:“如果有一天,在你贏得‘IAA’的比賽前,你後悔了,歡迎你隨時去找我。這個,就是憑證。”

夏藍收下了那枚徽章。

而這件事,幾乎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

事情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學校。

正如所有人所想的,當天下午放學前,夏藍就被叫到了教導處辦公室。

坐在辦公室裏,面對教導主任的那些問題,她沒有表現出一丁點的緊張。她神色寧靜地看著面前那些詢問的老師,淡然得就好像和平時聊天一樣。

……

“三年前,瑪莎夫人是送給我一枚向日葵徽章。但那個徽章實在太名貴,所以讓我母親帶到我鄉下的姥姥家珍藏了,現在並不在我手上。”

“晉級卡失竊的前一天,我的確去過校長室,但那是下午上課的時候,輔導員讓我送東西。具體的,老師們可以去問我們班的輔導員。”

“那天晚上,放學之後我沒有再返回過學校,我一直和顧晴川在一起,顧晴川可以為我作證。”

“是的,溫琳琳和沐緋還有我確實起過沖突,還有我和沐緋。但那時很久前的事了,我們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

……

沒有問出一些端倪,也沒有發現什麽可疑。於是教導主任很快就讓夏藍出去了。

對於這個一向優異的學生,他們還是有種最基本的信任。

從辦公室出來時,放學的鈴聲正好擦響。窗外的夕陽光從走廊的窗子外溢進來,在地上留下一個個明亮的黃色方塊。

旁邊的幾間教室裏,學生好像蜂擁般爭先恐後地擠出門。迎著面,蔣沫和幾個女孩兒往她的方向走來。夏藍看見她,刻意往旁邊站了站,低著頭,邊走,邊默默地整理懷中的書包。

然後在擦身的瞬間,兩個女孩兒的身體重重地撞在一塊兒。

嘩啦——

書包從夏藍的手中掉落下來,沒有來得及拉緊的拉鏈使包裏的東西全部掉落在地上。夏藍的身子斜斜地歪倒在一邊,很快被放學的人流撞到在地。

“夏藍……”蔣沫伸出手做出了要扶她的姿態。可還沒等她碰到她,另一個女孩兒的尖叫,淹沒了走廊裏所有的喧嘩。

“天!這是——”

周圍驚起一片嘩然。

仿佛發現新大陸般,人群很快擁在一起,驚愕地望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切。蔣沫愕然地住了手。夏藍垂下眼斂,默默地隱去了眼神裏那抹淡淡的漠然。

書包掉在地上。

而書包的旁邊,散落了一地帝輝美院所有人都熟悉的香艷照片,以及那一沓金燦燦的——

“IAA”,決賽晉級卡。

·

對於這件事的轉變,所有人的反應,幾乎都是驚愕而始料不及的。

才不過一天,所有指向沐緋的矛頭就全部轉移了方向,紛紛對準了夏藍。因為那些照片與晉級卡所帶來的力度,實在比一枚小小的徽章要強太多太多。

而這一次,再沒有人有興趣去為這個話題劃分成幾個派別。

這件事,她有足夠的原因與目的這樣做。溫琳琳對她的侮辱,讓她完全有理由用自己敗落的方式報覆她。而她與沐緋的對立,可以讓她將這一切全部嫁禍給沐緋,然後自己全身而退。

其實,根本沒有人在乎這些原因。

因為,在照片與晉級卡共同從她書包裏掉落的那一刻,所有人就認定了。

她就是兇手。

下午。

屋外的陽光熾熱得幾乎能將一切烤化,而屋內的溫度,卻仿佛冰窖般得寒。

學校會議室的門,被人一腳從外面踹開!

“砰”一聲,會議室裏,所有的老師幾乎瞬間呆住。突然出現在會議室門口的顧晴川好像一場暴烈的龍卷風。他不理會議室內的其他人,徑直走到夏藍身邊拽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顧晴川!”審訊會議被打斷,一個校長級別的教師忽然站起來喊:“你幹嘛?!”

其餘的老師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起身想要阻攔。他站住,眉宇間蹙起一道憤怒的溝壑。

“誰敢攔我?!”

淩厲的目光往所有人的身上一一掃過,他冷聲說:“如果你們誰想從這個學校失業滾蛋,就過來試試看!”

·

顧晴川將夏藍帶到了學校的天臺。

“你承認了?!”

少年的身上散發著強烈的暴躁氣息。那股鋪天蓋地的怒意讓他不由自主地挾緊了女生纖瘦的手腕。

“你說那些照片是你散出去的?晉級卡也是你偷的?”

“是。”夏藍默默地垂下眼簾,“我還和他們說,沐緋的向日葵徽章也是我偷走的,還有她的覆賽晉級卡……”

顧晴川深呼吸。似乎用了很大的努力,才勉強沈下了憋悶在胸口的一口氣。

“你瘋了?!”他壓低聲音沖她喊:“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會有什麽後果?這些明明都不是你做的,你為什麽要承認!”

“那你知道,那些東西為什麽會出現在我的書包裏嗎?”

她仰起頭,淡淡地反問他道。

沒有料到她會突然說這個,顧晴川猝不及防地一怔。

夏藍失落地笑笑,聲音是和神色一樣的淡漠。

“你知道嗎?晉級卡失竊的當天,我就在書桌裏發現這些東西了。這並不是巧合,做這一切那個人是故意將這些東西放在我這裏的。他一定是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這一次,不是沐緋就是我。”

“所以,他們的目標不是溫琳琳,也不是沐緋,還是我。”

她淡聲說。

顧晴川難以置信地凝眸,握著她的手一松。四下忽然靜了。

花了近十秒才終於消化掉她的話,他重新開口,聲音卻忽然有些喑啞,“可是,就算是這樣,也不要你去頂罪,你可以把那些東西交出來,和他們說明白,你……”

“如果我不主動,就會被變成被動的那個。那個時候,我就會比現在慘上更多倍。”

她說著,神情漠然異常,“他們既然能將這些東西放進我的書桌,那你覺得,他們會那麽輕易就讓我把這些交出去嗎?”

“……”

“既然他們都希望是我,我就如他們所願。我讓他們看見我退步了,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還是針對我,那麽我不會再客氣,我會毫不猶豫地還擊……”

靜靜聽著她的話,顧晴川的臉色慢慢褪得有些蒼白。

“夏藍,”專註地低頭看了她一會兒,他忽然低聲說:“你變了……”

“我沒有……”她緩緩地搖頭,淡然的視線飄得很遠很遠,“我只是……想找一個理由讓自己離開。”

“我要離開這裏。”

看著很遠的地方,淡淡地,她又重覆一遍,似乎是要強調一般。

“我再也不想在這裏待上哪怕一刻了,這一次,我一定要離開……”

四下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

顧晴川靜靜站著,目光靜靜鎖在她身上,心中覆雜一片。

他明白了。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想離開,她想用離開為這一切畫上一個句點,她想用自己去平息這場人為的災難。

她確實沒變。還是那麽的驕傲固執,不願意低頭,就連走,都必須給自己一個理由,而不是悄悄轉身,讓別人以為她是逃避。

顧晴川嘆息。

良久。

像以往她失落的每一次一樣,他伸出雙臂,把她攬著懷裏,很輕的聲音響在她耳邊,卻是給她此刻,最重的安慰。

“好。”

“既然你那麽想,那麽,我幫你離開……”

☆、33.離去

學校對於這件事的處理,下的很快。

夏藍首先被停課。雖然對於整件事情她都已經承認,但是校方認為,這其中還是有很多無法解釋的疑點。

例如,那一天學校樓道裏的攝像頭,所記錄下卻消失了的視頻片段。

又例如,校長辦公室保險櫃的密碼。

顧晴川在這個時候開始了他所謂的“幫忙”。

他首先出面澄清,在晉級卡失竊的前一天,自己並沒有見過夏藍,證明她之前所說的是謊言。

然後他買通了一位鎖匠,讓他向所有人指出,是夏藍買通他打開校長室的門和保險櫃。

最後,他找人擬造了一段攝像視頻,在視頻裏出現了夏藍與鎖匠的身影。

所有的證據、時間、人物全部對上了。

一個星期後,學校通知夏藍返校領取處分。

回到學校的那一天,是陽光明媚的一天。

教務處辦公室裏,等待夏藍的只有一張薄薄的紙。那張雪白的檔案紙上,只用了紅色的鋼筆醒目地寫上了幾個字。淩厲的楷書好像一張交織的血色大網,輕而易舉就判下了她的罪行。

——性質惡劣,開除學籍。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簡單的就仿佛這一切都是一場諷刺。

夏藍沒有猶豫,她利落地將那張檔案折起放進那一摞厚重的書本裏。然後十分禮貌地向面前的那些老師鞠了一躬。

她唇角帶著笑,就和她平時每一次要走出辦公室前一樣,對著他們笑道:“謝謝老師們這麽久以來的教誨,我走了。”

老師們相互沈默。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神色凝重覆雜。對於這個讓他們幾乎又愛又恨的學生,所有人的心中都有著說不出的沈重情緒,五味雜陳。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屋外的陽光熾熱而猛烈。

獨自一人走在林蔭道上。夏藍高仰起頭,第一次這樣仔細地觀察了這個待了三年的地方。在經過垃圾桶的時候,她把那些書本扔進了垃圾箱,獨留下了那張檔案紙。她低頭看著紙上的那些字。

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它撕成碎片,隨手往天空中一揚。

紙片悠悠揚揚地飄到半空,又緩緩地飄落在地上。

像是拋卻了一塊重重的石頭,心裏,一處沈重了好久的地方忽然之間變得異常輕松。輕松得幾近空落落的疼。

她深深地吸進一口氣。

然而,鼻息間驟然湧起的一陣酸意,卻讓她久久沒有將這口氣吐出去。

“其實,夏藍。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即使這一次你沒有為沐緋頂罪,她也不一定會有事。”

林蔭道的盡頭,夏藍碰見了顧晴川。

他斜倚著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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