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通常都是學校給學生自由活動的時間。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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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大眼,體內的血液像是在剎那全部沖向大腦,又猛然凍結。

鼻息間縈繞著一抹梔子混合著薄荷的淡淡氣息。

在兩唇之間就只有一指之隔的距離時,夏藍停了下來。唇角微揚,輕輕將他往前一推,退回原先的位置。

“好了,尹天辰。”她看著他,微笑。

“你今天的任務完成了!完成的很好,所以我決定,原諒你那個不省事的女朋友了!”

“……”

“我走啦!再見!”

尹天辰怔忡地看著她的背影沈默。

夕陽絢爛。

金黃色的光亮從雲端墜,落了一地的金芒。那些碎芒同樣掉落在她的肩膀。她整個人的邊緣都是金黃色的。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

心裏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就像某根弦在一瞬間仿若被撥弄了一下。他猛蹙眉,手不禁緊了緊。

同一時刻。

馬路的對面,同樣的夕陽籠罩著一輛寶藍色跑車。

車內的少年,薄薄的唇邊勾著一抹玩味兒的微妙笑意,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手機,被調至成“拍照”模式的畫面,就在少女靠近少年的瞬間——

哢嚓——

定格。

·

清輝美院的校園裏,流傳起了一條有關“尹天辰和夏藍在一起”的傳言。

傳言的最初是由於一張照片。它最先曝光在美校的BBS網站上,然後又出現在人們的手機中,談話裏。一傳十,十傳百。逐漸逐漸,便覆蓋了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照片上的畫面,是一副漂亮的夕陽背景,漫天的金黃顏色。夕陽下,栽著綠蔭的馬路旁,右腳纏著繃帶的長發少女踮著腳尖,仰頭親吻著對面的白衣少年。少年一只手扶著她的肩,另一只手的手腕被女孩兒握在手裏。萬分安靜唯美的畫面,仿佛沒有任何人可以打擾。

盡管距離很遠,但是依舊有人認出了。

照片上的兩個人,是尹天辰和夏藍。

流言傳得厲害,流言中的主角自然更是備受關註。可是夏藍養傷在家,礙於沐緋,又沒有人敢直接去問尹天辰。偏偏作為眾人皆知的主角家屬,沐緋表現得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般。這讓那些熱衷於八卦的學生對整件事不禁更加好奇。

又過了一個星期,夏藍歸校。

於是歸校當天,夏藍就被這樣那樣各種各樣的八卦問題迎了個滿懷。

“沒有的事,都是誤會。”

面對那些問題,夏藍只是淡笑著留下了這麽一句話。

可是,沒人相信。

因為在夏藍回學校當天的培訓課上,沐緋就與尹天辰吵了一架。

沒有人知道事情的起因。那天培訓課,授課教師帶著培訓班的去校園寫生,所以等人們回來的時候,兩人就已經吵到了不可開交的局面。

……

“你在怪我?!”

隔著教室的墻壁,沐緋極度憤怒的聲音從教室內傳來。培訓教室的門窗反鎖著,回來的人進不去,也看不到裏面的局面,只能隱約聽著屋裏的動靜。

“我沒有怪你。”尹天辰沈著冷靜的聲線裏透著氣意,“只是這件事是你做的,既然錯了,出於責任,你就應該向她道歉。”

“你讓我去跟她道歉?!”

像是聽到了個笑話,沐緋不可思議地冷哼,“你明明知道我討厭她,還讓我去向她道歉!你故意氣我?!”

“既然你不想走到道歉這一步,那你為什麽還要推她?”他沈聲說:“你把她推下樓梯,你當時是故意的。”

“就因為是故意的,所以我才更沒理由道歉!而且她也打了我,我只是加倍還給她!”

“夠了,沐緋。”

尹天辰輕吼,連名帶姓的叫她,震怒的情緒裏早已失了平時的鎮定,“你讓嚴娜娜把她關在廁所,用冷水澆她,又故意掐好時間激她讓她打你,讓我恰好看見。你以為我不說就是不知道?”

沐緋一怔,“你都知道?”

“是。”

“那你為什麽……”

“我不說,是希望你知道我向著你所以能夠適可而止,可是沒想到你居然變本加厲!”他沈沈地深呼吸了一下,“小緋,你太任性了!”

“是!我任性!”

沐緋攥著拳高擡起頭,怒視他,憤聲高喊,“我任性,所以用得著你去替我道歉,還和她拍那種照片嗎?尹天辰,你當我沐緋是誰?!”

“我再說一遍,那張照片是誤會!”尹天辰斂著氣凜聲說:“既然你不想道歉,也不願意讓我替你道歉,那最好的方法就是你以後少惹麻煩!不要出了事過後又讓我給你買單!”

實在沒什麽再說下去的必要了。

他說完,將書包重重地甩在肩上,不看她,從給她身側擦過往門的方向走。

沐緋氣急敗壞,轉身憤怒地喊:“尹天辰!”

尹天辰不理。漠然地擰開教室門鎖。

眼看自己被忽視,沐緋氣急了,拿起一旁的調色盤就丟了過去,調色盤上的畫筆“劈裏啪啦”地掉在地上。

“尹天辰!我討厭你——”

那一刻尹天辰拉開教室的門,聽見身後畫筆落地的碎響,下意識地閃身。調色盤從門口飛出去,正好落在剛好走到門口的一個人身上。

“啊——”

調色盤裏未幹的油彩在女生純白的校服裙擺上綻開一大朵五顏六色的花。

下一秒,被調色盤砸中的溫琳琳尖叫。

她氣憤地走進教室看向始作俑者,怒喝,“沐緋!你幹什麽?!”

沐緋正在氣頭上,聽見溫琳琳尖刻的指向,不耐煩地皺眉,“怎樣?!”

溫琳琳顯然沒有意識到從她身上散發出的危險訊息,挑著眉厲聲說:“道歉!”

沐緋的呼吸明顯窒了一下。

又是道歉……很好。

再沒有耐心去和她打嘴仗。她一把抄起沈重的木質畫板,毫不猶豫,朝著女生的臉就砸了過去——

“找死!”

……

教室裏在這時走進人來,看見眼前的一幕,下一秒——

“琳琳!”

“尹天辰——”

☆、14.序章

事情又鬧到了教導處辦公室。

教導主任又氣到拍了桌子。

溫琳琳並沒有受太大的傷,在畫板就要砸到她的時候,尹天辰將她推開了。她的後背磕到了講臺的邊角,只是稍微有些腫。尹天辰的額頭被畫板砸到,留下一道不淺的血痕。

辦公室裏,三個人靠墻站至一排。

“又是你!沐緋,上次的事才剛平下來就又這麽鬧!”

教導主任又氣又怒,指著最左邊的女生皺眉呵斥,顯然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你真是我這麽多年遇到過的最惡劣的學生!”

溫琳琳瞟了眼沐緋,冷笑。

“多謝誇獎!”

沐緋懶散地靠著墻,對著教導主任幾乎扭曲的臉笑得明艷,“不過還沒把你氣死,說明我還不夠惡劣。”

教導主任的臉色一僵,“你……”

“沐緋!”尹天辰飛快地扭頭苛責了一聲,對著教導主任說道:“抱歉,老師,我們……”

“你不是不願意買單麽?”沐緋冷笑著打斷他,“用得著你替我道歉?”

尹天辰忍著氣,“你就不能回去再說?”

“我願意!”

“行了!在辦公室了還不安生嗎?!”

教導主任忍氣低呵了一聲,皺著眉頭瞅向尹天辰,沈聲說:“你也是,尹天辰!平時你們怎麽鬧我不管,學校是你們吵架的地方?在這吵什麽吵!”

“也不知道現在誰最吵!”沐緋漫不經心地小聲插了一句。

尹天辰瞪她。

教導深呼吸,努力平覆下怒氣,放緩了聲音說:“沐緋,你就不能收斂一點?!你打算每次都讓你爸給你收拾你的爛攤子?”

“沒辦法,”她慢悠悠地說,擡頭看她,“我知道,教導您一直希望學校能夠開除我,可惜每一次你的計劃都被我爸給破壞了。要不然,你也去找你爸試試,看看能不能說服學校把我開除了?”

“你——”

“我怎麽了?”她笑一笑,笑靨如花,“哦,對,下面是不是該說我不穿校服,學校不讓化妝了?”她往前踏了幾步,趁教導不註意的時候,忽然伸手往她臉上抹了一把。

“你幹什麽?!”教導顯然被嚇了一跳。

“不幹什麽,就是想告訴你,學校不讓化妝,”她攤開手掌,放在教導的面前,輕輕晃了晃。她笑容燦爛,卻在看向自己手心那一層油膩的劣質粉底的時候,透出一絲厭惡,“所以,教導,不讓化妝,您就在臉上塗一層油漆嗎?”

教導主任努力粉飾的平靜頓時氣到面色發青。

“夠了沐緋!”

一側的尹天辰忍不住了,用力將她一把扯回來,皺眉說:“你要胡鬧別在這裏胡鬧!”

“我怎麽胡鬧了?”她冷哼一聲,“我做什麽你都說我胡鬧!”

“你就是胡鬧!”

“都別吵了!”

一聲怒吼。

辦公室內頓時靜了幾秒。

教導主任一手撫著胸脯,一手指著辦公室門口,看著沐緋,怒不可遏地吼,“你!給我出去!”

“哈,正好。”看著她怒極的面龐,沐緋突然感到心情大好,她悠然地把書包背上,邊慢悠悠地踱步邊慢悠悠地說道:“正好我也覺得您的辦公室有只獅子太吵鬧,謝謝您了,教導!”

砰——重重的一聲。

門關上。

走出教導處辦公室,沐緋臉上的笑容很快斂去。

辦公室的門外,圍著很多看熱鬧的學生,他們趴在門縫上,小心翼翼地聽著裏面的動靜。

出來的瞬間,看見門口黑壓壓的一群人,沐緋怔了怔。

很快,心中的煩躁的火焰被激燃。她猛地一腳踢倒了門口的垃圾桶。垃圾散了一地。周圍的人們驚愕地往後退了一步。

“都看什麽看?!”她環視一圈,冷冷的目光,“全部給我滾!”

這樣強大的氣壓下,人群很快訕訕地散開了。

人群的最後,一個纖瘦安靜的身影卻一直沒動。沐緋看到她,含著氣怒的眼睛驟然緊瞇了一下。然後走過去,在肩膀擦過她肩膀的時候站住。

“開心了嗎?”唇輕輕地伏在她的耳邊,她輕柔的吐氣,聲音很微很細,語氣卻生冷,“現在,心裏是不是已經樂開花了?”

“和我無關,”夏藍的眼神靜靜的,聲音是淡然的冷寂,“所以沒什麽可開心的。”

沐緋輕蔑地哼笑了一聲。

身後教導處的門這時發出一聲響動。

她回頭瞥了一眼,看見尹天辰和溫琳琳已經走了出來。尹天辰朝著這邊的方向走。她皺眉,用足夠讓少年聽見的聲音在夏藍耳邊飛快地留下一句,“你放心,還沒完!”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夏藍衣袖下的手指無聲地緊了緊。

尹天辰很快走了過來,朝著沐緋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壓制著怒氣對夏藍說:“你不用理她。”

夏藍對他笑了笑。

然後,似乎是想起了那天的場景。尹天辰的面色忽然變得有些尷尬。訕訕地咳嗽了一聲,他避開她的視線,冷峻的臉上微微有些發紅。

她心照不宣地暗笑。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創可貼,伸到他的面前。

“餵……”

“……?”

“這個給你。”她指了指自己額頭的一處。

他擡手碰了碰自己相同的地方,傷口的疼立刻讓他皺眉。窘迫地接過創可貼,“謝謝……那個……”

“嗯?”

“我先回去了。”

他逃一般地迅速轉身。

“嘿。”

夏藍很快叫住他。

尹天辰停下腳步,卻沒有轉過身來。於是等了一會兒,夏藍幹脆繞到他的面前,“尹天辰……”

她努力地仰著頭註視他,“輔導員說我的素描比較弱,所以她建議我……找一個素描好的同學來輔導我,所以……”

尹天辰微驚地看向她。

“所以……”

她屏息,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說道:“你,能不能教我?”

黃昏的夕陽光從走廊的窗口輝映進來,在少年漂亮的側臉上綴滿細絨絨的金光。女生擡頭看他,清澈的眸底,是期望著,是等待。

你能不能教我——

其實,千言萬語。

只不過是想和你開始一場,屬於我們的序章。

·

第二天起,一年一班的同學都發現了夏藍與尹天辰之間的微妙氣氛。

不管是平時上課還是培訓班,夏藍的位置改變了。她放棄了最鐘愛的窗邊,而是改坐在了尹天辰的身旁。無論上課還是下課,當夏藍抱著畫板問他問題,他總是會放下手中的事情第一時間為她解答。不僅如此,他還將自己在校展館裏最棒的一副素描畫摘了下來,有人看見,夏藍帶著那幅畫回了家。

培訓班上沐緋與尹天辰吵架的事情很快就傳了出去,很快有人很快發現,自從那天之後,尹天辰與沐緋再沒說過一句話。幾次三番的事情更加證實了人們對他們在一起的猜想。可是面對眾多的流言蜚語,作為主角的他們卻全部避而不談。

真的,在一起了嗎?

周六下午。

BOX。

不是黃金時間,所以酒吧裏也只有一些零星的客人。周遭沒有燈光也沒有表演。顧晴川坐在吧臺邊上,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傑特意調制的雞尾酒。夏藍待在他身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水晶酒杯,幾次想和他說話又欲言又止。

就這麽過了半個小時。

實在忍不住這樣的沈默。當他酒杯中的第六杯酒空了的時候,她終於用手臂碰了碰他,

“誒……”

似乎等的就是這一刻。

顧晴川放下酒杯,往吧臺裏側的方向一推,他一笑,然後看她,問詢的目光。

“你……沒有話想對我說?”

“說什麽?”他笑笑,神色疏懶而散漫,“問你們是不是在一起?”

不等她說話。他答:“不用問,我知道,沒有。”

夏藍的表情瞬間一滯。

得到意料之中的反應,他笑得更加燦爛狡黠。

“真的那麽喜歡他?”

新的一杯酒很快上來,顧晴川拿起酒杯輕啜,漫不經心地問:“他到底有哪裏好?”

“你懂什麽,”夏藍高擡起下巴,努力睨視著他,放慢語調強調,“他,和你,不一樣!”

“是不一樣,”顧晴川輕笑,語氣渲染上了淡淡的嘲弄意味,“我可沒他那麽無趣,一個大美女都送到眼前了,還好像一塊木頭沒有發覺。”

“餵!”她微惱,氣憤地咬住了嘴唇。

他用欣賞的表情望了她一圈,終於變得正色起來。

“說實話,這一次,你應該感謝一個人。”

“你是說……”

“沐緋。”他實話實說,“你應該感謝她,她那些做法,算是間接地幫了你。”

“她的本意是想害我!”

“有些東西,你不能只看表相。”顧晴川淡淡一笑,泓邃的眸映出水晶杯中冰藍的酒色,“不過通過這件事,你明白了什麽沒有?”

“什麽?”

“沒有?”顧晴川神色詫異地一頓。

手指忽然就捏住了她的下巴,仔細地打量了她的臉一圈,然後戲謔地嘆息,“夏藍,我發現,你除了會用這張臉去勾引人,感情的其他方面都處於學前水平。”

夏藍立刻氣惱地板起了臉。拿起桌上的酒杯就要潑他。顧晴川飛快地躍下座位往旁邊躲,“別鬧,我說。”

“快說。”

他微斜唇角,對上她怒視的眼,“你有沒有發覺,除了上次在酒吧的那次,你和尹天辰的沖突,起因都是因為他覺得你傷害了沐緋。而這一次他和沐緋的沖突,是因為沐緋害了你。”

她點頭,“所以呢?”

“所以這就對了啊,”優美的唇輕輕彎起,絕對自信的語調,帶著一點獨一無二的顧氏驕傲,“當一個男人被兩個女人夾在中間的時候,男人不知道選誰,所以他就會下意識地去保護相對弱勢的那一方。所以,你如果想要一直留住他的視線,就必須對沐緋表現出絕對的善意,並且一定要讓尹天辰知道,你絕對不會傷害到沐緋。”

“你讓我對沐緋好?”她不可思議地瞪眼睛,“你覺得可能?”

“不可能對她好,那視而不見,不針對她總可以吧?總之,不能對她壞就是了。”

“那她對我壞呢?”

“忍。”

顧晴川雲淡風輕地說:“她對你越壞,就對你越有利,你應該求之不得才是。就像那次那個巴掌,你當時如果不還回去,說不定現在在你身邊的,早就是尹天辰了。”

“你好像在幫我。”

終於聽出了他話裏行間潛在透漏出的謀策。夏藍疊起手臂趴在桌上,凝神註視他,“除了沐緋,這次我還應該感謝你不是嗎?你給這件事推波助瀾,你是不是也很希望我們在一起?”

從他的上衣口袋摸出手機,她手指利落地在光滑的屏幕上劃了幾個鍵。一張清晰的親吻照擺在他面前。

“居然被你發現了……”他看著手機中的那個畫面,輕輕暗笑。

“自從上一次靳楚銳被你發現,我格外註意自己的背後有沒有尾巴,更何況你的車實在太紮眼,竟然跟了我們一天,”她巧笑,執意拗住上一個話題不放,“回答我上一個問題。”

他點了點頭,把手機鎖了屏放回口袋。

“上一個問題……你說對了一半,我是在幫你沒錯,但我一點都不看好你們。”

她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逗弄地笑道:“我只是,格外想看到你被甩了的樣子。”

話落。

“顧晴川——”

朝著他的膝蓋。

夏藍一腳飛踢過去。

☆、15.淘汰

盡管外界“在一起”的傳言傳的沸沸揚揚有聲有色,可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只有他們本人冷暖自知。

尤其是尹天辰。

夏藍還好,對於尹天辰,她並不急於這一時半刻,特別是在聽過顧晴川的一番“戰策”之後。她喜歡享受於這種循序漸進的過程,好像人們口中所謂的“暧昧”,青澀的,朦朧的,就仿佛在拆一件不知何物的禮物,每撥開一層,都讓她多一分盼望,也多一分緊張。

可尹天辰卻仿佛絲毫沒有意識到夏藍對自己的情緒,他只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之所以答應替她輔導素描課,是因為他聽很多老師都說過她的天賦與悟性。可一段時間下來他才明白,天賦與悟性,在她的“本意”面前,似乎沒有任何抵抗力。

下午。素描課。

素描畫室裏靜悄悄的,四下只有鉛筆接觸畫紙時發出的沙沙聲,偶爾伴隨著幾聲畫架挪開時與地面蹭出的細微響動。所有的學生奮筆疾畫,努力完成著手中那份下課前就要上交的素描作業。

夏藍和尹天辰並列坐在最前排。少年在活動手腕的空暇看了眼女生的畫板,立刻皺起了眉頭。

“夏藍,你就不能好好上課?”

“我有好好上課啊!”夏藍學著他壓低了聲音,笑著小聲答,手上的動作不停,“我沒聊天沒睡覺也沒有玩手機,你怎麽能說我不好好上課?”

“不要畫了!”他低聲命令,“快點做作業,今天放學前要交的!”

“我會交作業的,就交我畫的這個。”

“你——”

“怎麽了?老師只說放學前把素描交上去,又沒有說是什麽素描。”她擡頭,對著他冷峻的臉,莞爾一笑,“尹學委,難道我這個不是素描嗎?”

尹天辰沈著臉,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她的畫板,緊抿著唇。

畫紙上躍然著的畫面,是一個少年的側臉近景,半低著頭,鼻梁高挺,神色淡漠,掩著淡淡的微光。他好像在低頭仔細註視著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看,那種全神貫註只是一種錯覺。舉止神態,透漏著一股絕然天成的清傲氣質。

畫雖未完成,型已有七分。

已然,並不是此刻講臺上擺放著的那座希臘石膏像。

帝輝美院的任何一個人,都能一眼看出畫上的人是誰。尹天辰幹咳,面無表情地撇開視線。

夏藍偏偏逗弄似的把畫拿下來伸到他眼前,“餵,輔導老師,你看,這幅畫我畫的怎麽樣?”

“不怎麽樣。”他沒什麽好氣地說:“構圖比例不對。”

“啊,是嗎?”她故作驚訝地咬住鉛筆的末端,睫毛忽閃,“這不能怪我,我可是照著實物來畫的,畫的比例不對,只能說明實物長得比例就不好,你說對不對?”

“好了,別鬧了。”尹天辰忍耐著看了她一眼,用勸告的語氣輕聲嘆息,“‘IAA’的初賽結果就要下來了,這段時間,老師留的作業都是按照往年的覆賽題型出的,算是押題,你認真一點。”

——“IAA”的覆賽,並不同於海選和初賽,而是采用最考驗實力的現場賽方式。比賽的題目千奇百怪,最簡單的是臨摹,臨摹畫稿,臨摹實物,臨摹雕像。稍難一點的,就是給你一個題目讓你在規定的時間內發揮自己的想象。畫作的方式也不一定,素描,彩描,速寫,水粉……更甚的是曾有一屆出題,題目是抽畫筆,參賽的選手要在一個箱子裏抽筆,抽出的是什麽筆,就要用什麽筆來作畫。遇到這樣的考題,憑靠的就全是運氣。

“你放心!”面對他的話,夏藍篤定地笑,“雖然我猜不到考題,但是我至少能保證,這一屆覆賽的題目肯定不會是素描雕像。”

“你怎麽知道?”

她揚起下巴,像個驕傲的小天鵝,“因為前一屆是素描雕像啊,‘IAA’的出題組不會傻到相鄰兩屆出一樣的題目吧?不傻的人都知道。”

“既然你那麽厲害,”他淡淡地說:“我看從明天開始,也沒必要再讓我輔導了。”

說完擡起面前的畫架,往旁邊的空地挪了挪。夏藍馬上伸手抓住畫架的一角,不讓他動。他淡聲說:“松手。”

“別……”她的臉上立刻露出了賠笑的表情,“不會出素描雕像,又不是不會出素描人像。我這也是充分利用每一秒來充實自己的弱項,不是嗎?”

他不答話。緊握著畫架的手卻漸漸松下來。

夏藍如釋重負,重新把畫擺在他面前,問道:“好了,實話實說,這幅畫,怎麽樣?”

他淡淡地往她手上瞟了一眼。

“還好。”

她笑起來。

“那,你也給我畫一幅好不好?”

尹天辰神色怪異地瞅她。

“既……既然你要輔導,那就給我也畫一幅做榜樣啊!不然我怎麽知道哪裏有問題。”她比劃著手指解釋,拽住他握著鉛筆的胳膊,“行不行行不行……”

被她這樣一碰,鉛筆在畫紙上冷不丁劃上了一條不淺的線條,無法再畫下去。尹天辰皺眉,反手推開她的手。

“行了行了。”

他無奈地說:“等你過了初賽再說。”

夏藍的心裏微微一動。

這……算是承諾嗎?

他明知道她的《葵》是怎樣的水平,足以在決賽的行列裏爭奪魁首,可卻還是這樣說,那麽,算是承諾吧!

因為放不下自己的驕傲,所以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回應她想要的。說到底,他心裏根本就是願意的。

是這樣吧?

·

有了這樣一個半吊子的承諾,夏藍就格外期盼初賽的結果。

而事實上,尹天辰和她說的當天,初賽的結果就已經出來了。只是,清輝校方似乎有什麽難言,遲遲拖延了兩天才對眾公布。

下午,一班的輔導員拿著薄薄的一摞卡片走進教室。金色的方形卡片,在教室裏驟然沈靜了三秒鐘後,帶起一陣沸騰。

他們認得,那是“IAA”賽制組下發的覆賽晉級卡。

輔導員用板擦敲黑板,等班級全體靜下來後,才緩慢說道:“‘IAA’初賽結果出來了,這一屆我們學校的戰果不錯,應該會得到一枚向日葵徽章……”

講臺下,一片嘩然——

向日葵徽章……

這代表著,美校參賽者裏有一個人,獲得了初賽全國第一名。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落在了夏藍的身上。

只有尹天辰發現一絲不對。

哪裏不對?

向日葵徽章,明明是件可以舉校歡騰的喜事,可是輔導員的神色卻如沈重的石一般,冰冷凝重。在說這些話時,還特意地往夏藍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來公布一下覆賽名單……”

夏藍的神色一直是淡淡的。

就像她平時的樣子一樣,沈靜的,淡定的,沒有情緒,沒有銳角,就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從念名單開始。

到結束。

·

還是上課的時間。

可是夏藍卻一秒鐘也忍不住了。她在一片靜默中起身,背脊挺直,步履沈穩,在全班人的目光下。一步步走出教室。

“夏……”

後座的蔣沫擔憂地喊她,不等她起身。一個身影已經先她一步快速地站了起來,追出去。

周圍人神色各異。

監課老師看著,卻不發一言,只能無可奈何地嘆氣。

教學樓前的林蔭道寂靜無聲。只有風吹動樹葉時擦出的細微響動。直到出了教學樓,夏藍才完全拋卻了鎮定肆意奔跑起來。跑到盡頭,用手撐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氣。

“看來你都知道了。”

身後這時響起一個聲音。

輕佻的,得意的,帶著些尋釁的女聲。夏藍頓下呼吸,閉眼,再睜開。轉身,淡漠地看向身後意料之內的那個人。

沐緋半倚著她幾步之外的榕樹,一身黑色朋克裝扮釋放著滿身不羈的神采。夏藍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問:“是你嗎?”

她不說話,只是盯著她,沒有表情地笑了笑。

夏藍幾乎是在她的笑裏尋到了答案。

她深深地呼吸,垂在兩側的指尖止不住地顫。

……

其實這時想整件事情,真的很簡單。

初賽結果出來了。清輝美校有一個人有資格獲得向日葵徽章。

而那個人。

是沐緋。

她的初賽作品《如果,飛》獲得全國第一名。尹天辰屈居第二。第三名是蔣沫。她放棄了用自己的力作《星綻》,決定把它放在決賽。並趕畫了一副超常發揮的新作,《麥田》。

而夏藍——淘汰。

為什麽會淘汰?

她不知道。不是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她曾經參加過很多比賽,也經歷過很多次淘汰。只是沒有想過這一次而已。她和所有人,都對《葵》有著太大的自信,那些自信將她擺放在高高的位置,而現在,一夕就讓她從最高點摔下來。她摔得太慘了。

她能接受。可是現在,她受不了……

當然,事情也沒那麽簡單。

因為清輝人盡皆知。素描作品《如果,飛》,是尹天辰的畫作。

☆、16.算賬

“為什麽要這麽做?”

終於在殘碎的情緒裏抽出思緒來,夏藍沈重地呼吸,漠然的眼裏有著潭水般的死寂。

沐緋輕笑,慢悠悠地走近她,“夏藍,這一次你知道勢力有多重要了嗎?”

她盯著她,不答。

“其實初賽的結果在前天就已經出來了,學校之所以不公布,是因為初賽的結果裏有兩大疑惑,一個是你,一個是我。校方在知道結果的時候馬上就聯系了評委組,花了兩天的時間交涉,可是卻全部被駁回。但是,我並沒有被取消資格,反而你,本應該第一名的位置,現在卻連拿到覆賽卡的機會都沒有,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夏藍淡寞地說。

沐緋冷冷一笑,靠近她,聲音低的如同一片落葉,語氣卻仿佛吐信的毒蛇,駭人的冷,“就是想告訴你,別、和、我、鬥!”

她深深地吸進一口氣。心中冰涼冰涼,雙手顫抖。

“我告訴過你,讓你等著。”

看著她失色的臉,她笑得萬分絢爛,張揚著的綠色眼影就如同一只分外得意的小妖精,“這個教訓的滋味,一定很好受吧!你現在是不是很想打我?來啊,你打我啊,就像那天在天臺一樣……”

冰涼的手指慢慢握緊。

“你來打我啊,快來啊……”

啪——

一聲響亮的巴掌聲阻斷了她的話。

沐緋驚怔,愕然擡起憤怒的眸,目光狠狠地看向出手者。夏藍努力壓下自己顫抖的手,面色雪白。

“你打我?!”沐緋怒喊,聲音憤怒而尖銳。

“是!我打你!”尹天辰放下半空中的手,身上冷怒的氣息席卷而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惡劣!這麽卑鄙!”

“你憑什麽這麽說我!”

“那你憑什麽這麽做?”他目光陰冷,冷聲說:“你平時怎麽惡作劇我不管,可是你看看你這段時間都做了什麽?!”

沐緋一怔。反應過來他所指向的事情之後,繼而,高昂起頭,“是啊,是我做的!是我偷拿了你的畫,是我求我爸把她淘汰掉的!我討厭她!你滿意了嗎?!”

“你——”

他再一次揚起手。沐緋擡頭,執拗地緊盯著他,“來!你打!你打啊!”

放學鈴是在尹天辰出現的那一刻擦響。

動靜鬧得太大。剛一下課,教學樓的窗口和林蔭道旁就擠滿了爭先恐後的圍觀者。夏藍默默地站在一邊,沒有心思聽他們的爭執,只覺得腦中一片眩暈。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裏,她轉身,不再理會這邊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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