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通常都是學校給學生自由活動的時間。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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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越走越快。每走一步,心中的怒氣就增加一分。

心裏想的。

是要去算另一筆賬了——

·

顧晴川慢悠悠地踏進一年一班的教室。教室裏的人幾乎都走光了。只剩下正在幫夏藍收拾東西的蔣沫。

聽見門口響起的動靜,蔣沫誤以為是夏藍回來,轉身。一個“夏”字還沒喊出口,就看見倚著門口,神情散漫的顧晴川。

她的臉頰頓時燒了起來。

“顧……顧少……”

顧晴川象征性地一頷首,踱著步子走進來。看了看她手中的東西,又看了看她。忽然想起了什麽,說:“我記得你。”

蔣沫微驚,眼睛眨也不敢眨。整張臉上紅彤彤的。

他笑。

“你是……”手指了指她的手,“她身邊那個。”

蔣沫輕怔,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夏藍的書包。心裏有些失望,還是僵著表情禮貌地笑道:“嗯,夏藍她……把我當好朋友。”

“嗯。”他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有些無所謂的樣子,“你繼續,不用管我。”

然後就不再說話了。

敞亮的教室裏充斥著死寂般的沈默,這樣氣氛實在太過壓抑。顧晴川一直在,他的氣場太強大,實在無法讓人忽略。蔣沫緊繃著神經,過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幾次想開口卻還是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顧晴川看出來她似乎很緊張,幹脆背過身去,不去看她。

又過了一會兒,終於想到了一個好方法。蔣沫先看了看顧晴川,確定他背著自己看不見她的動作後,她也背過去,偷偷拿出手機,先調成靜音,然後關機。再轉身時,顧晴川已經轉了過來。她嚇一跳。

“夏藍呢?”他低頭看了看表,“她人去哪兒了,還不回來。”

“應……應該快了……”蔣沫磕磕巴巴地答,停了一會兒說:“顧少,你……能借我一下手機嗎?我手機沒電了……”

她將黑著屏的手機在他面前證明似的晃了晃。

顧晴川瞇著眼盯她。

他的目光太銳利,盯得她心裏一陣發慌,她避開視線,“如果你不方便……”

“給。”沒等她說完,他拿出手機,遞到她面前。

蔣沫半驚半怔地接過。

接著利落地撥了一串號碼,期間還順便看了眼夏藍手機號的備註,這才發現他根本就沒有存夏藍的電話。心裏莫名的有些喜悅。號碼撥出後她聽了一會兒,沒有說話就把手機還給他。

“沒人接。”她解釋。

他沒多贅言,把手機收起來,邊說邊往外走,“我先走了,夏藍回來你告訴她一聲我來過。”

剛走到離門口幾步遠的距離。教室的門就“砰”的一聲從外面推開,夏藍站在門口,風風火火的樣子。看見顧晴川,她的臉瞬間一沈,聲冷地說:“我有事找你!”

他愜意地一笑,“看來你去過我班級了。”

夏藍不理他,徑直走進教室拿書包。可當她看見教室裏的蔣沫時忽地一怔。

“你怎麽還在這兒?”她皺眉,心裏郁結的怒氣使她的語氣並不怎麽好。

“我……”蔣沫尷尬地低頭,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書包帶。

夏藍順著目光看過去,看見已經整理好的書包時,呼吸稍微一頓。

自己剛才的態度似乎太沖了……

心裏泛起微的愧疚,她應該說道歉的,可是偏偏此刻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這樣僵持著。

“不是說有事找我嗎?”顧晴川在一旁出聲提醒,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氣氛。夏藍回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從蔣沫手裏接過書包。

“你不用幫我做這些的。”她看著她,目光微微偏閃,不太自然地和她說:“早點去上培訓課吧。”

“那,夏藍,你……”

“我已經被淘汰了。”她面無表情地說。

扭頭,看向顧晴川。眼神裏蘊含了藏不住的憤怒。

顧晴川懶懶地對她笑笑。

·

“這就是你說的!對她好!”——

幽寂的跑車內,夏藍將書包重重地砸到顧晴川身上。

“讓我對她視為不見,她是怎麽對我的?!讓我忍,你告訴我,我怎麽忍?!”

顧晴川反手抓住她的胳膊,讓她被迫放開放開揪著書包的手。趁她忍痛的空檔,他抓起書包,隨意扔到車後座上,“咚”的一聲悶響。

“你瘋了?拿我撒氣。”

“是你和我說的那些!”

“又不是我做的。”他揉著被砸疼的肩膀,說:“再說,就算我不說,人家靠家裏的勢力背地裏整你,你防得住?”

她瞪著他,不說話。

“而且我說錯了?尹天辰怎麽對她的你看見了。”

“行了,別說了。”夏藍悶悶地出聲,憤怒的氣息逐漸散去,顯得有些落寞,“當我剛才瘋了吧。”

顧晴川淺淺地笑一笑。

“問你個問題。”等她平靜了一會兒,他凝聲說:“你相信這次的事真的是沐緋做的?”

“她自己承認了的。”

“不像。”

顧晴川挑眉,深谙的瞳孔折射出淡淡的疑慮,“看她的反應,倒更像是在氣你。而且沐緋這個人,她從不屑背後給人下套。”

她怪異地瞅著他,“這麽了解她?”

他一挑眉,輕笑,換了個話題,“好了,事情既然都已經這樣了,你也不要再想別的了。就當做是一物換一物,用‘IAA’換尹天辰,在你看來,應該算值得。”

夏藍哼聲睨了他一眼。

片刻,才恍然反應過來他說的,愕然看他,“你說什麽?”

“尹天辰。”他挑眉,輕聲吐氣,似笑非笑地,“等著吧,如果我沒猜錯,這個星期六之前,他很快就會來找你了。”

“還有,”自顧把玩起旁邊的手機。他翻出通話記錄,目光在一串陌生號碼上長久停留。過了許久,淡淡說道:“夏藍,有些時候,你要學著防備一些人,比如……”

她看他。

“那些你身邊的,了解你,能親近你的人。”

☆、17.表白

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漸暗。

照舊在住宅區對面的路口,夏藍和顧晴川告別。獨自一人走進住宅區。她走得很慢,在這個沒有熟人的地方,終於垂下高昂的頸,顯露出了自己的疲憊與無力。

一個人突然橫在她的面前。

夏藍淡倦地擡眸,定睛,在看清面前的人時,遽然一驚!

靳楚銳!

她屏息,“你怎麽在這裏?!”

“對不起。”

靳楚銳看著她,清秀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友好的笑容。

“上次在這裏遇到你,所以我猜你家就住在這個小區,所以我才過來等你的。但是,好像嚇到你了……”

“等我?”她聞言,不可思議地冷笑了一下,“你等我幹什麽?”

“因為,比賽……”他小心翼翼地說:“今天比賽的結果下來,我知道,這樣的結果對你而言……”

夏藍的目光倏地一冷。

“走開!”目不斜視地從他身旁走過,她冷漠地說道:“別纏著我!”

靳楚銳怔了怔,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他朝著她背後喊:“夏藍,你明明很難過的,為什麽要表現得那麽堅強?其實你可以哭出來的……”

腳步一頓。

“哭?”像是聽見了笑話,夏藍怒極反笑,轉過身訝異地看他,“你覺得我會哭?”

他沈默著微微點頭。

“哈,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哭?”

他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上一次……”

“上一次?哪一次?”

她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弧度,笑容卻是冰冷的,“我告訴你,我不會哭!你以為哭能解決什麽問題?是可以讓這一切沒發生過?還是他們看我可憐讓我參加覆賽?”

靳楚銳尷尬地語塞。

“你根本一點都不了解我,所以又憑什麽自以為是地給我安慰?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臉上很快收斂起笑,漠然地把話說完,她轉身,快步朝著住宅區後走。

靳楚銳被置在原地。

不太甘心地看著她的背影。他抿著唇,聽懂了她話裏的指向,想了很久心一橫喊道:“就因為我見過你哭,所以你才這麽排斥我嗎?”

像被戳中了軟肋,夏藍正在行走的腳步猛地僵住。

身後,男生靜靜地看著她,胸口緩慢地起伏。

她不說話,緊盯著他,唇角緊抿成一條冰冷的弧度。銳利的目光仿佛要將他整個人看穿。

於是他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與她對視。

等。

“你想知道我為什麽排斥你?”

過了很久很久她終於開口。冷淡的眸光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憤怒神色。冷冷地說道:“那我告訴你,不為什麽!如果一定要一個原因,那就是因為——”

“……”

“——我討厭你!”

“我討厭你!所以,拜托你,滾遠一點!滾得越遠越好!”

·

靳楚銳走進家門的時候,客廳的電視開著,有人物的對白哇啦哇啦地從裏面傳出來。客廳沒有開燈,中年女人斜躺在沙發上,睡著。

在玄關換了鞋。他先關掉電視,拉開幽暗的壁燈,然後半跪到女人身邊,輕聲說:“媽。”

女人不安分地動了一下。

“媽,回屋睡。”

她半睜開眼,看見面前有人的瞬間,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小意!”

靳楚銳眼神一暗,淡聲說:“我不是小意。”

她好像聽不見,抓著衣領的手越來越緊,伸手摸他的臉,疊聲呼喚,“小意!小意!是媽媽啊……”

他沈氣,任由她又拽又摸了半天,突然推開她,憤聲喊:“我不是小意!不是!你看清楚!我是楚銳!靳楚銳!”

失心瘋的母親怔了半天,像是忽然聽懂了,整個面孔都變得猙獰起來。她突然整個身體蜷縮著坐起。拿起茶幾上的煙灰缸朝著他丟去。

“你走開!走開!你不是小意!你是壞蛋!我討厭你!”

嘩啦——

他險險地躲開身子。玻璃制的煙灰缸摔碎了一地晶瑩。

“我討厭你!討厭你!滾開!”

——我討厭你!討厭你!滾開!

——我討厭你!所以,拜托你,滾遠一點!滾得越遠越好!

——你走開!我不用你管!我討厭你!

我討厭你——

他閉上眼,攥緊了拳頭深呼吸。指節蒼白顫抖。

猛地一腳踹翻茶幾,茶幾上的瓷質茶具嘩啦啦地碎落在地,嚇得靳母再不敢說話。他轉身,回到自己的臥室裏,手抓著門框半掩著身體朝外面喊:

“是!討厭我!你們都討厭我!”

然後,砰——

摔上門。

·

顧晴川說的沒錯,尹天辰的確很快就來找她了。就在那個星期六,沐緋的頒獎典禮上。

清輝美校的大禮堂,被布置成了莊重華麗的風格,配上亮黃的燈光,恢弘氣派。上午十點,晉級“IAA”覆賽的帝輝學生全體入座,校長親自上臺致辭,然後就著校歌的旋律,請出國家美術協會的代表人員,親自為第一名頒發象征著榮譽的向日葵徽章。

被密封了的透明水晶匣中,靜靜地躺著一枚硬幣大小的徽章。玫瑰金色的金屬質地,四周被雕刻成向日葵的花型,花蕊被制成調色盤的模樣,花梗是意象派的畫筆。淺紫色的光束從棚頂灑落,落在講臺中央的沐緋身上。然後美協代表打開水晶匣,小心翼翼地將徽章別在沐緋的胸口。

講臺後的大屏幕上,下一刻展現出了那副名為《如果,飛》的畫作。

尹天辰的《如果,飛》,所創作的是一個可以擁抱天空的少年,他擁有著天使的翅膀,潔白柔軟,能夠在廣袤的天際翺翔。然而,他卻被看做是異物,被人們關在不見光的暗處,用尖銳的鐵鏈刺穿漂亮的翅膀。他無辜,憤恨,終於在失去翅膀的時候,純粹的眼底閃爍出了邪惡的仇光。

而大屏幕上的一幕……

少年最終掙脫了被束縛的鐵鏈,飛上他向往的天空,鮮血從他殘破的翅膀上滴落。他忍著痛苦,飛向光的地方,飛向天堂的歸處。

——如果,飛翔的代價是走向死亡的光芒,你還願意飛嗎?

臺下一片喧嘩驚呼——

並不是尹天辰的那一副!

拋卻不知何因被淘汰的夏藍。沐緋的第一名,實至名歸。

同一時刻。

住宅區外車水馬龍的馬路,綠蔭遮蔽了刺目的陽光。少年站在少女的面前,明媚了被掩蓋的日光。

“對不起。”

他說,很認真凝重的表情,“我知道,這一次小緋的做法實在太讓人無法原諒,讓你原諒是太過過分的要求。但錯的確在她,我替她向你賠禮。”

伸手過去,他手中捏著那副素描畫。畫中的少女笑意嫣然。眉眼明亮,蓬松微卷的長發。

——那,你也給我畫一幅好不好?

夏藍不去看畫,只盯著他。刻意不接。他就一直保持著遞畫的動作,一直等。就像那次在BOX,她遞給他卡,他抿唇看她。完全一副目光與心理的對弈搏決。

良久過後,她伸手,卻不是接畫,而是用力打開他的手。

啪!

畫落在地上,輕盈的畫紙被風吹遠了一段距離,他低下頭。

夏藍觀察他。

他沒有生氣,依然俊逸的臉上湧了淡淡的失望,又有些刻意的縱容。看了好一會兒她才突然發覺,不知是什麽時候起,他面對她,已經放下了那份傲然。

“尹天辰。”

她深呼吸,終於說話。尹天辰錯愕看她。

“你覺得,這一次你用什麽樣的條件才能換得我的原諒?”

“我不祈求你的原諒,”他定聲說,深邃的眸子裏有期盼的光,“我只希望你能接受我的誠意。”

夏藍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說:“可以。”

“讓我接受,可以。甚至讓我原諒,也可以。只是,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麽?”

她走近他,抓住他的衣領,踮腳,像上一次那樣,靠近他。尹天辰條件反射地往後退,被她一把拉了回來。

她說:“和我在一起。”

尹天辰驚怔。

“和我在一起。”

夏藍輕輕地重覆了一遍。半是問詢,半是期盼。

“只要你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就全部答應你。”

☆、18.原則

尹天辰沒有同意。

但是,夏藍依然很開心。

因為,尹天辰沒有拒絕。

星期一再回學校,許多人都在第一時間嗅到了夏藍和尹天辰之間的暧昧氣息。和以往不同。夏藍不再只是在上課的時候坐在他身旁,平時下課,吃飯,去圖書館,她也一直都陪在他身邊。很快的,校園裏盛傳開兩人正在交往的消息。

而尹天辰和沐緋的關系在那次激烈的爭執之後可謂真真正正的決裂。

有人親眼所見,尹天辰曾在去往圖書館的路上與她擦肩而過,兩人卻形同陌路般沒有說一句話。盛傳沐緋陷入了失戀的漩潮,期間很少出現在學校,連曾經囂張的氣焰都小了不少。

流言依舊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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