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段無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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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宴開始的時候,男賓們年長的坐一處,年輕的則圍著一個青衫男子攀談。

這個人在多年以前還只有十幾歲的時候就是年輕一輩的傳奇。

少年們每次被學堂的先生訓了,回家的時候便有長輩用戒尺抽。

一邊抽還一邊呵斥:“你看看人家段無涯,你再看看你這憊懶樣。腦袋都差不多大,怎麽區別就那麽大呢?”

段無涯就是父母眼中別人家的孩子,據說是文可安邦,武可定國的那種。當然也曾經是靖陵那一代小子們只能仰視又恨的牙癢癢的人。

沒招他沒惹他的,卻總是被拎出來跟他對比,動不動又挨上一頓訓,能不恨嗎?

然而段無涯並沒有出將入相,自然安邦定國也就沒能成為現實。

十六歲時,一把火燒光了段家府邸,把段家老老少少八十餘口人盡數燒死,只餘下一個外出的段無涯。

普通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火因何而起,只是在私底下猜測,明面上段家的大火成了眾人口中的禁忌。

只知道,從那以後,段無涯便失蹤了。因此,他事隔十年後再一次出現在靖陵趙家壽宴上時,男賓這邊世居靖陵的年輕人們亂了一陣。

長大成人後的久別重逢,往往最想問的都是對方在做什麽,混得如何,然而對所有人的問題,段無涯都不詳盡回答,只說在混日子。

這樣說就有人不滿意了,你不是了不起的段無涯嗎?高高在上謫仙一樣的段無涯啊。

然而不管別人怎麽說,段無涯都不為所動。只談各地風土人情,不談自身境況,也不談政局。

大家夥從他的話裏能明白聽出來的就是段無涯這些年走過了大江南北很多地方,不管是北部極寒之地、還是南方蠻夷之所在,他都曾踏足過,無一不知。

於是眾人也就丟開了先前想問的問題,把他圍在中間聽他講述走南闖北的奇遇。

段無涯並沒有久待,午宴結束後一個時辰就告辭了,出府的路上正遇到了管事引著幾位女眷出門。

他盯著一個綠衣女孩子看了幾眼,然後撂下被風吹起的衣擺,自行離去。

這日趙府壽宴結束後,不少夫人回家都叮囑自家閨女,要跟林家五小姐處好關系,那是個能容人的,看看她怎麽對待郝玲瓏就知道了。

段無涯回了青銅胡同的據點,下屬馬上把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封遞給他。

裏面的信紙只寫了寥寥幾個字:本月十三,午時一刻,十裏坡土地廟,見段福。

筆跡與以前收到的那兩封信一樣。

段福嗎?他以為段福也喪生在那場大火中了,真的還活著嗎?

段無涯閉了閉眼,腦子裏總是出現那慘烈的火。慈愛的娘,嚴厲的爹,還有聽話的阿弟阿妹……

擁有的時候總是以為在一起,可以天長地久,那時年少,還會嫌日子無聊,家人太嘮叨。

然而失去卻只在一瞬間,一瞬間便什麽都沒有了。想聽人嘮叨都聽不到了。

下屬看到段無涯又在神游,心道段頭領就是發呆都這麽有型。隨之暗地裏呸了自己幾口。

瞎想什麽呢?這要是讓別人知道,還不得以為自己是個斷袖?他可是個純爺們,純純的。

段無涯收回思緒,又看了下那頁信紙。本月十三嗎?那就是五天後了,也夠時間讓他布局了。

“讓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

“稟二當家,小的查到焦四爺下落的時候,他已經被人接回滁州了。據說他在街上發病,所以沒在靖陵久留。他手下人太多,小的們沒找到機會下手。”

下屬有些誠惶誠恐,早聽說二當家殺伐果斷,禦下極嚴。

然而段無涯沒多說什麽,只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今晚不要讓人打擾我。”

下屬松了口氣,只覺得後背的衣服都濕了。

入夜,段無涯換上一身黑色夜行衣。這一夜,有點陰天,月不明,也沒有多少星光。正是月黑風高夜,然而他並不是出來殺人的。

他所去的地方,與大同街隔著兩條街,不是別處,正是段家老宅。

那場大火後,府中只餘瓦礫焦土,以前的雕梁畫棟,一步一景的園林,只存在於記憶中了。便是刻意恢覆原狀,那些人卻都回不來了。

因為段家的火燒得蹊蹺,那片老宅就多少有點不吉利。因此段無涯雖多年未歸,也沒人打那宅子的主意。就那麽荒著,沒有人願意過去。

就是不懂事的淘氣孩子也會被告誡離那老宅遠一點,仔細沾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十年的時間,靖陵的格局並沒有變,變的只是有的人家搬走了,有的人家搬來了。所以段無涯很快就找到了記憶中的街口。

只是快到了老家門口的時候,有了點近家情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兩個醉酒的漢子勾肩搭背地路過段宅,黑燈瞎火的,走近了才發現段宅門口站著個人,還好心提醒他:“這大半夜的,站這兒幹嘛。趕緊,趕緊家去,這宅子可不能進啊!”

另一個人把他扯走了,“老閆,你又,又多管閑事了。”

這倆人走出好遠,那老閆忽然激靈了一下,“不對,你看剛才那人像不像段家老爺年輕時那樣,哎,不說還不覺得,這一說越想越像。”

剛才倆人發現段無涯時,街對面人家門口燈籠上的光照著段宅這邊,把段無涯的臉照的挺清楚。

另一個人還有些醉,含含糊糊地道:“怎麽可能呢?你喝醉了。”

老閆不信,撇下同伴往回走,走到段宅門口時,那人已經不在了。他大著膽子貼著段家大門聽裏面的動靜,然而什麽都沒聽到。

老閆揉揉眼睛,嘀咕著:“難道真的是我喝多了,醉了?”

他回去時,同伴還靠在墻壁上迷糊著,見他回來,道:“老閆,你還,還說你沒,沒醉,你就是醉了。”

老閆這一折騰,酒已經醒了,心裏狐疑著難道真的是自己喝醉了產生幻覺了嗎?

他也不跟那漢子爭,喝醉的人,你能跟他爭什麽?

“行了,趕緊回家吧,回去晚了,你家那婆娘又該吼你了。”

“她敢!我借她個膽她也不敢!”

對於這話,老閆只能呵呵。把那漢子架起來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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