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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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無涯並沒有打開大門進去,而是在墻邊縱身一躍,便上了高墻。影影綽綽的是一片荒蕪,七十年老宅,傳了幾代人,所有的繁華轉瞬化為焦土。十年的時間,原本的焦土上又長出雜草,無人料理,雜草歡實地蔓延著,充斥著一個個院落。

整個府第,完全找不到原來的模樣。段無涯憑著記憶站到園中某處,那裏曾有兩個秋千架,高高的鐵架子和垂下來的鐵鏈猶在,架子上的紅漆已經褪沒了,只餘斑斑的銹跡。至於綁在鐵鏈上的紅木凳,已在烈火中燒成了灰,只留存在記憶中。

兒時,他時常在這裏玩耍,他娘會領著丫鬟仆婦一臉幸福地看著他在那搖蕩。等到他大了一些,便是他帶著弟弟妹妹在這邊玩樂。段無涯吸了吸鼻子,長籲一口氣。

他跨過層層雜草,找到了爹娘生前的屋子。倒塌的斷墻、野草、不時鉆出來的小動物,便是目前這裏的常態。

他把一扇斷墻邊的野草扒開,輕輕地撫摸著墻面。

陰雲散去,月光變得明亮起來。段無涯看到了墻上刻劃的一些字。說是字,其實並不是,那是小時候,他與他娘一起琢磨出來的所謂密碼,只有他們兩人能看得懂。

他剛看的的密碼字是他寫的。每讀一行,都能想起當初寫這些字時的情景。他就那麽貪婪地撫摸著墻面、貪婪地看著。

然而最後一行字令他停了下來,那不是他的字跡,是他娘的。娘親自幼給他啟蒙,她的筆跡他是不會認錯的。

翻譯成大齊漢字,只有三個字,然而這三個字卻似有千斤重,段無涯如遭重擊。他在這墻邊呆坐到天將明,才躍過高墻離開。

林二太太知道林晚過幾天就得去惠民署做事,那時就得忙了。便想趁著女兒現在有時間,帶著她到慈恩寺拜拜菩薩。

不管靈還是不靈,她都想求個心安。

林晚與林二太太拜了菩薩之後,又捐了些香油錢。隨後林二太太嫌累,自己到了知客僧提供的廂房休息,讓林晚帶著殷六兒和青玉各處去轉轉。

寺廟建在半山腰,從高處向下望,可見綿延數裏的玉盤山脈。

大雄寶殿後身的院子裏,有數棵幾百年的古樹,不知道當初是何人所種。經歷了幾百年風霜,樹冠如蓋,遮出一片片清涼。

其中有一棵香樟樹,是有名的許願樹。上面掛著許多絲帶、香包之類的小物件,草草看了一眼,只怕有幾千之多。

古往今來,國人旅游的時候,便喜歡在墻壁、廊柱等地方留言。

有文采的會題上詩詞;沒什麽文采、又夠粗魯、不在乎別人看得慣看不慣的則會寫上:某某某到此一游。

不刷點存在感,有人總覺得缺點什麽。留下幾個字,便可以表明大爺我來過。

然而慈恩寺是佛家聖地,自然不允許褻瀆。何況古人敬畏鬼神,信奉神佛,所以在慈恩寺亂寫亂畫還真是極少見。

不過在慈恩寺亂寫亂畫雖然不行,可以通過許願樹,寫一些自己想說的心裏話。

寺裏準備了各色小玩意,香客們買來後可以在香包裏面塞東西、放紙條,也可以直接把想說的話寫在絲帶上掛到許願樹上。

林晚就站在許願樹下,津津有味地仰頭看著這些大大小小的許願物件。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嗯,掛這個絲帶的人莫不是在患單相思?十有八九是的。林晚笑笑,繼續看別的。

“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這個莫非是已經有了歸屬的。

這些都是比較幽雅的,更有許多直白的話,除了抒發男女之情,也有祈禱家人兒女健康平安的,看起來好有意思。

誰說古人傳統含蓄?那是被表象蓋住了,人都是有心有情的,在這裏反正不用署名,便索性放肆一把。

也許是因為這裏的娛樂活動太少了,林晚看得挺入神。這時她感覺右邊有個高大的人站過來,見她想看高處的一個絲帶,但是太高了,有點看不清。

他便擡手輕輕地將掛那絲帶的樹枝往下拉一些,並把那絲帶尾端拉住,不讓它隨著風蕩來蕩去的,這樣林晚就可以很輕易地就看明白了。

他在後殿與主持聊了一個時辰出來時,便看到這丫頭惦著腳挨個地看著帶子上的內容。雖然他不覺得那上邊有什麽好看的,但是她喜歡就看唄,看她惦腳費勁。他便順從內心的召喚踱過來,把帶子拉低了讓她不用費勁就能看到。

青玉早將殷六兒拉開閃到樹後邊了,遠遠的可以看到兩人,但是聽不到他們說話。

然而林晚並沒馬上與那人說話,其實她心裏還是不大明白指揮使江淮看上她哪一點。

她能看得出這是個自律有擔當的人,且從眼神舉止上也能察覺出不戀酒色。然而要從心裏接納他,很隨和地相處,現在還真是做不到。

她不知道他在後邊看了她多久,要知道她已經在許願樹下好奇寶寶一般地瞧了好一會兒了,想想還是略有點尷尬地。

不過既然他能知情識趣,予她方便,那她便成人之美好了,她知道自己這樣子其實有點幼稚,不過人總是有幼稚的一面,這就是生活。真正處得來的人,要能看到你的優點,也能包容你的幼稚。

她想著便大大方方地就向江淮抻著的那個帶子看過去。卻只有很直白的一行字:翠翠,我好想你!

哦,這個本來她要是自己看,也沒什麽,這不算什麽呀?然而當著江淮面一臉好奇地看個沒完,偏偏這上邊寫的是這內容,這就有點尷尬了。

她放下絲帶不看了,問道你怎麽也來了?”

“哦,我來與住持方丈說點事兒。”

林晚不大自然的神色引起江淮的註意,他朝絲帶上看去,剛才倒是並沒註意內容,現在一眼就看到了。

為避免林晚尷尬,他很自然地放開樹枝,任它蕩回去。

謝知府夫人這日也帶著謝茯苓來上香了。不過之前因為天熱,母女倆躲在寺廟提供的專屬廂房吃素齋。

吃完素齋,謝夫人留在廂房裏歇晌,謝茯苓則在寺廟周圍轉轉,也好消消食。

此時,她便站在大雄寶殿山墻的暗影裏,看著許願樹下站著的一對壁人,將帕子扭得死緊,手上都勒出了紅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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