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關燈
了?”

“我沒說自個兒,我是說您,公子都已經及冠了,總該想這些了吧,什麽‘書中自有顏如玉’都是那些老夫子騙人的,公子這麽好,就該配一個全天下最好的夫人,才子佳人,絕配啊……”來六拊掌一笑。

“你呀!”荀悠把手中的“顏如玉”敲上來六的額頭,“你家公子不喜歡那些個‘窈窕淑女’,你別整天跟後院的姨娘們學,不幹正事。”

“這就是天大的正事啊,”來六的念頭很固執,見荀悠又不說話了,他默默地翻起手中的聖賢書,正好翻到哀帝尤寵太子舍人董聖卿那一段,驚了一聲,捂嘴道:“公子!你不會跟那個董聖卿一樣,是斷、斷——”

荀悠惱了,斥道:“胡說什麽呢。”說完卻忽然有些心虛,看到美艷動人的女子他雖無非分之想,卻也覺得賞心悅目,之前有一次,高瑒想把殿中的幾位舞姬贈他,他回絕之前也曾有過一瞬間的猶豫……他不是不喜歡女子,而是那個人不覺間占據了他心中的高地,以至於在病中念起名字,在夢裏重演那個蜻蜓點水的親吻。

的確是迷了心竅,娶個賢妻安穩度日有什麽不好?

來六自個兒不停地嘀咕:“公子長得這麽俊,皇帝對公子那麽看重,不會是別有心思吧,還那麽巧,都是中書舍人,近官吶,肯定有貓膩……”來六居然懷疑到了皇帝頭上。

荀悠把書拿過來,看見上面說董聖卿容貌如何昳麗,天子如何寵愛,到了傳記末,哀帝身死,董聖卿被新帝及其黨羽斬殺。他以前沒有仔細看這一段,如果不是來六點出,他只當他們是親密無間的典範君臣呢。

來六也看出荀悠對天全皇帝尊而不敬、從而不親,是不太可能喜歡皇帝的。他一拍腦門,又想起一人,嘟囔道:“王公子好像也有些嫌疑,不對,是很有嫌疑!欸,公子――”

荀悠幹脆臥下歇息,不與來六多言。來六自討沒趣,也靠著車壁打起了盹。

斛律睢一行比他們先走半日,如果荀悠沒有傷病,估計還可以趕上,現在看來卻是希望渺茫。斛律家祖孫三代都是能征善戰的將軍,派斛律睢去討伐成王看似穩妥,實則紕漏很多,首先,斛律睢雖深居簡出,但朝臣們都知道他與成王府的私交不錯,再者,斛律家是鐵骨錚錚的忠臣不假,忠的卻是大齊的社稷,而不是天全皇帝……連荀悠這種不關心政事的人都明白的道理,皇帝怎麽可能不知道、不提防?

遍觀大齊武職,功勳卓著、深受敬仰的有四位,成王、元松、石靂、斛律睢,人稱之“一王三將”,除了因為姻親跟隨成王的元松,其餘二將一貫在朝堂上保持中立,不過由於文武兩派向來不對付,武將都更親近上陣殺敵、身先士卒的成王。難道說,皇帝已無將可派,才出此下策?

皇帝宣稱成王謀反的詔書被貼上各個地方的衙門口,荀悠卻不相信他會在這個時候起兵造反,函谷關一役武成軍損失不小,如果蓄謀造反,何必讓自己的手下如此拼命?更何況他的親眷還有元府上下都在皇帝的監視中,不可能不投鼠忌器。荀悠沒有多少時間調查這件事的真偽,只是隱隱猜測這件事是皇帝親自策劃的一個陰謀——趁著西境局勢不穩當,成王領兵在外的契機,皇帝當斷則斷,派人攪了成王的大後方,以糧兵脅迫之、以言語訛傳之,生生把他逼反!便可把謀篡的勢力扼殺在半途!

若這是事實,荀悠還真是小看了皇帝的手腕和無情。

皇帝身邊的大內監刻意叮囑他“小心”恐怕不是憂他戰陣危險,而是提醒他“事有蹊蹺”。

這個內監又是哪方勢力的人?

……

“公子——你醒醒。”

“小六。”

“郭叟說旋門不遠了,問我們要不要下車。”來六憤憤地說,都快到地方了,居然不送佛送到西,哪有這樣的啊。

荀悠擦凈額頭滲出的細汗,看見遠處隱隱約約巍峨聳立的城墻,說:“小六,你跟這一路吃了不少苦,就同郭叟回去吧。”

“公子。”

“你若執意跟著,反倒會拖累我分心,軍中帶甲之士那麽多,定會保我安全的,回去吧。”

“……那小六走了,公子一定要保重身體!”

“走吧。”

荀悠佇立良久,見馬車無影,不見塵煙後才背上包袱啟程。

他走的,分明不是旋門的方向。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讓他們見一面@

中毒

武成軍的營地上,士卒們架起鍋,歡呼雀躍地準備午飯。這是他們連日清湯野菜以來吃得最為豐盛的一餐,不僅管飽,還有幾兩肉脯飄在鍋裏,油腥的香味惹得周圍人垂涎不已。一通飽食後,士卒們三三兩兩角抵玩樂,只有一個瘦弱的小兵站在一旁收拾炊具,不參與他們的游戲。

小兵名叫阿邱,一月前,他還是個行乞街頭的乞丐,蒙高璠相救才得以不饑不寒加入武成軍,這一個月來,他蹭蹭蹭長高了不少,總算看得出是個少年了,但還是瘦弱不堪。其他士兵憐他瘦弱,總是讓出不費力的小活給他幹,打仗時也讓他待在後面盯著米糧不必上陣見血。

他自知能力不足,老老實實打理後方雜務,清閑時便扛木樁鍛煉氣力,功夫不負有心人,這段時間他長進了不少。阿邱是乞丐出身,心思也比營中那些頭腦簡單的糙漢們細膩。他常常暗暗打量中軍的營帳所在,成王吃了幾兩飯、喝了幾杯漿他都一清二楚,然而近日他發現——成王那邊的炊煙沒有平日裏濃密,間或還可以聞到幾絲藥味。

成王病了,隱而不宣。

阿邱一顆心懸了起來,“主心骨若沒了,我們這些武成軍就會像喪家之犬一樣,而我可能又會變成奴顏屈膝的乞丐。”

他雖然只是一介小兵,卻可以窺見大勢。一旬前,成王蕩平邊患,威震四方,眾人把他吹成了降臨凡間的戰神。然而不久糧草就開始不足,成王似乎得罪了朝廷,許多天都不見後方郡縣運糧來,成王無奈,只能親自去附近郡縣購餘糧,然而杯水車薪,十萬人只能喝稀粥咽野菜度日。

更不得了的是,隱約有傳言自東來,說成王蓄謀篡奪帝位被發現,皇帝詔告天下要討伐成王,已經派了大軍來……再多的,阿邱也不敢想了,他畢竟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年,根本理不清政治上這些彎彎繞繞。他拍了拍額頭,懊惱的想:“是不是那日大雨守城,成王受了風寒?怎麽還不見好?我家倒有個土方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奏效,不過,王爺我也見不著。”

高璠的確病了,卻不是風寒,而是中毒,這個毒,三年前就種下了引子。

營帳裏,大夫收起針囊,愁道:“王爺的毒十分霸道,有一味毒老夫至今還不能確定,只能先開些溫和的湯藥幫王爺回覆氣血、抑制毒性蔓延。”

“有勞了。”高璠形容潦倒,全然沒了那日馳騁軍陣的精神氣,他靠在床沿,閉目不語。

大夫起身欲走,又頓住腳步道:“王爺若能告知這些有毒的茶葉從何而來,老夫興許能更快找到解藥。”

高璠搖搖頭道:“不可說,說了連孤也不信,何必枉加罪名呢。”他把一個香囊拽在手中,囊中是封存好的最後一點茶葉。

大夫嘆了一口氣說:“王爺還是不要過多接觸香囊,此茶的氣味也是有毒的,只是很微弱,下毒者心思歹毒,竟然想著把毒性植入茶葉之中,這茶喝了是會上癮的,即使王爺不喝茶,日久佩戴此香囊,亦會中毒。王爺不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啊——”

“孤省得,退下吧。”

大夫顫顫巍巍出了營帳,迎頭碰上元松。

元松小聲問道:“王爺病情如何?”

“不見好,也未惡化。但是王爺鐵了心替下毒者隱瞞,老夫才疏學淺,恐怕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制成解藥,可王爺的毒緩不得呀!”

元松皺了皺眉頭,說:“我去勸他。”

高璠看見元松冒冒失失進來,笑了一聲,道:“你也是來跟我要‘幕後黑手’的?”

元松搖頭說:“不是。因為我知道那人是誰。”

高璠訝然道:“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元松坐了下來,細數以前的事,他說:“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我們年紀小,去他府上鬧著玩,當時他的先生不就是荀祜嘛。我記得太師經常帶著那小子。他文靜得像個老先生,我就想逗逗他,結果你倒好,還跟我打了一架。我挨了打,記憶頗深。前幾年,你頻頻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一猜就知道你去找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