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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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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璠臉色更加莫測,他啄飲一口,看著雙膝貼地的仆役戰戰兢兢道:“王爺,小的無能,沒能攔住荀公子。”

高璠以手遮了遮眼,今兒的太陽格外的艷。他問:“可有說什麽?。”

仆役道:“荀公子牽掛太師大人,要回府侍疾,讓小的替他向王爺說清原委諒解他半路離宴之罪。”

高璠了然,心頭一酸,嘆那人也有畏縮不前倉皇出逃的時候,又嘆這般情形乃是自己一手釀成。

親手擺好茶具後,高璠終於移步。中堂陳列著他隨意收起的藏品,不論戰利品和禦賜物,單送禮得來的就占了一間屋子。弱冠之年就擁有非比尋常的財力和權勢,擱誰都是耀眼又危險。

喜歡珍奇的大有人在,只有高璠瞧著僻處的一幅古畫,滿臉冷淡。

他從來不是什麽雅士,也沒心思附庸風雅,畫中寥寥幾處盡顯將門氣勢,仔細一看格外突兀,也不知是何年何月隨性無心草草寫就。

高璠看向自己手指蜷縮的手,心想,東籬千萬別留意這麽差的書法,不然得急死!

【·】

夜涼如水,東籬軒坐落在荀府最北處,自成一苑,免去了閑人打擾。荀悠擦拭陳放許久的竹笛,搭上纖指。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昔日遨游四方時的輕松與悠然,以至於笛音緩緩,曲調清幽卻摻雜了幾分歡快。

一陣踏葉足聲打斷了荀悠,他心中一凜,道:“誰在那裏?”

來人自暗處走出,有點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說:“東籬,是我,王番,夤夜前來,打擾你了。”

荀悠眼神閃了閃,退至一旁搬來胡凳招呼王番坐下,又從茶盤取了一個白瓷杯,註滿茶水遞給王番,這才問道:“你怎麽來了?”

匆匆出行,王番的額頭滿是細汗,這會兒正熱得難受,發覺茶水溫涼,便一口飲下。喝完了暢快呼氣兩聲,說:“我回去時沒見找你,從林景寺的住持那兒打聽到你辭別眾人回鄴城了,便琢磨著過來看看,足足趕了半月。”

荀悠笑了笑,說:“呵,你怎麽把我荀府的大鐵門當擺設,沒投貼,學那梁上君子,趁著夜黑風高便翻墻進來了,還有,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王番小聲嘟囔道:“你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嗯?”

王番幹咳兩聲,謅道:“我呀像那穿堂風,順著笛聲就爬過來了,你吹的是那個什麽——什麽柳來著?”

“折衷柳。”

“對對對,就是這個,我一聽就知道是你,還有啊,我一屆白身,遞個貼說不定轉眼間就被丟進犄角旮旯裏,還是得靠我這身功夫,嗽――就進來了,再簡單不過。”

荀悠打趣道:“怕是緣因你寫個拜帖也要找人代勞吧。”

王番癟嘴道:“我是來找你,又不是拜會太師大人,白天投貼不成,便晚上翻墻,總歸是要見你一面的。”

荀悠的心有些動搖,仿佛感受到了一絲感動。他岔開話題道:“你來的巧,新茶剛沏。”

“哦?在哪?”

荀悠指了指王番:“已在無心者腹中。”

王番訕笑道:“我是牛嚼牡丹,不識國色,順著己心,只是不知這牡丹是否情願了。”

“你總是品出些歪理,我這茶雖是今夕飲,明朝無,卻也不是什麽天物。”

王番欲言又止,他知曉荀悠是明白他的心意的,但是對於他的暗示,荀悠又百般避退。

短暫沈默後王番嘆了一聲:“——不回去啦?真的準備子承父業?不敢想象,你勞於案牘的模樣。”

荀悠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卻盡有無可奈何之事。”

“是啊,三年的逃避與安逸終於到頭了嗎?”這一刻,兩人心中都在想這句話。

荀悠拍了拍友人的肩道:“寺東三十裏,有晚菊十畝、驛亭八座,雅舍傍丘山,無名渠繞而過,雖風景秀異,但離邊境太近,也許哪一天戰火就燒到那裏了,你代我照看真正的東籬軒吧,能存一日是一日。”

沒有荀悠,怎麽能算是東籬軒呢,那裏安置了他二人收養的亂世孤兒,如果荀悠不在,它將是稚童玩鬧之所,關照則已,卻再無一份情意。王番懊惱地想著,心裏對於荀悠留在鄴城的事實仍然有些抗拒,連帶著對管教太多的荀父也有些抱怨。

荀悠的語氣忽然變得堅決,他道:“阿九,我意已決!”

都說君子之交如朗月清風,擡頭看,這明月皎皎,照不出清風,更留不住它,該以何安心滯足於天際啊。

見荀悠如此堅決,王番知道這個決定是無法收回了。他直視心上人的眼睛,就這麽直楞楞地走過去。

感受到唇上一閃而過的溫度,荀悠驚呼一聲:“王番!你!”

王番的臉上乍現五個指印,他戀戀不舍地松開圈住荀悠的雙臂,躍上院墻,說:“天色已晚,莫要在幽苑長留,仔細添衣,早些休息。”

斥責的話堵在胸口,荀悠低首道:“我知之,你亦是。”

“東籬,卻不知下回相見是何光景了。”語罷,王番的身影便重歸暗夜再也看不見了。

只留荀悠駐足原地,喃喃道:“還會有與‘王番’相會的可能嗎。”

識人

大清早,荀悠推開房門,吱呀一聲,像是老木頭在隱忍地嗚咽。

唰――唰――

庭中,來六正拿著細枝條綁成的掃帚清掃,隱約可見石階上常年累月下形成的一道道細致的紋路。昨夜他抄經抄了兩頁就倒在桌上會周公去了,足足睡了四個時辰,醒來只覺神清氣爽,便抄了家夥掃地除塵。

“誒,公子,天才亮呢,您不多歇息一會。”

“不了。”荀悠的雙眼漲紅著,顯然沒有睡好。

自從公子回家便沒過一天舒坦日子,來六知道荀悠心裏有事,卻不知道到底是何事,他也無從安慰。

荀悠已經走開幾丈遠,忽然停住腳步,轉身問道:“小六,你想回林景寺嗎?”

來六點頭道:“嗯~小六自己沒什麽計較,只是覺得王公子在時您笑的多些,睡的,也更安穩。”

見荀悠一言不發陰了臉,來六立即認錯:“誒,公子,小六知道錯了,您別生氣了,動氣傷肝。”

“認錯倒是蠻快,你可知――錯在哪?”

“不,不該——提王……”

見來六一臉茫然、懵懂無知,荀悠心想:“那人演得真切,連我都被糊弄了過去,小六沒能察覺我又怎麽能怪他呢,我真是可笑,竟把火氣撒在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他悠悠一嘆,也不道破,只是說:“我竟然不知他的功夫已經高到出入太師府如無人之境的地步,你昨夜掌燈,見他來了,不憂反喜。你錯在那時就不該放他進來,畢竟這裏,這裏不是那個懶散的東籬軒,而是荀府。”

來六似懂非懂:“公子,那如果今晚王公子再來,我攔不攔?”

“他不會來了。”該試探明白的都已經了然於心。經過院墻時荀悠還在琢磨要不要在垣墻上面砌一層碎瓷。

來六擱了掃帚,叉腰仰頭看天,臉色茫然,昨兒個王公子還說今晚再來,難道?他們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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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市,叫賣聲不絕於耳,高璠下了酒肆,見府上仆役匆忙找來,稟報道:“爺,元公子回來了,正尋您呢。”

“王妃也回了?”

“元公子自個兒來的,說是有急事相商。”

“你先回去。”

“是。”

高璠身著便衣在街市溜達了幾圈,堵在心中的那口氣終於紓解了幾分,再看這熙熙攘攘,忽然想笑。東籬,我今日才知何為交深言淺,許多事情說不成道不明,可把我憋壞了。

街巷盡頭,常有乞丐聚集休憩。那兒避開店鋪不至於惹生意人的厭惡驅逐,又離大街較近方便乞討,也是居無定所者的一大好去處。

故而高璠經過時,一個小乞丐猛地撲過來,臟兮兮的手差點抓到成王金貴的衣擺,還用一種不討喜的哭腔道:“爺,賞口飯吃吧。”

“你家――你以前住在哪?”

“在西邊兒,很大很大的一座城。”

是洛陽逃過來的流民吧。

銅錢在破陶碗裏打著轉兒,聲音尖銳極了,聽在小乞丐耳中卻宛若人間仙樂。

他哭得涕泗橫流:“謝謝,謝謝爺。”

高璠搖搖頭繼續前行,心想,資助一人飽暖易,欲得天下安定難,我做的太遲也太少了。

小乞丐從地上爬起來,瞥見貴人已邁出了幾丈外,連忙把錢串兒塞進衣襟裏。

不過,毫無作用。小乞丐被賞的事整個乞丐窩的人都看在眼裏。憑什麽這個從西邊來的乞丐擠了他們的地界不說還能有這麽好的運道?惡丐們心中不忿,把細胳膊細腿的小乞丐團團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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