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同城的義斬正好相反，微草戰隊在主場以4：1的領先優勢進入了團隊賽。

個人賽裏，許斌第一個出場，穩健地擊敗虛空的拳法家賈世明，第二場蓋才捷勝梁方，虛空追回一分，接著李迅就很不幸地撞在了王傑希的手裏，他最愛的一擊必殺的機會根本沒能玩出來就直接掛掉了。

組隊擂臺賽，雙方則是戰至最後一人才分出勝負。虛空守擂的吳羽策雖然生命上落後一些，依然打得非常硬朗，不過高英傑的氣勢也毫不遜色，最終替微草拿下了這兩分。

在短暫的休息準備後，兩隊間的比賽繼續。

主隊的首發出場陣容沒什麽變化，是他們從第九賽季就開始使用的一套基本班底：王傑希、高英傑的雙魔道，許斌的騎士，劉小別的劍客，再加袁柏清視情況而定的治療角色。本場的第六人則是柳非的神槍手。

客隊的名單也沒多大意外，李軒、吳羽策的雙鬼，蓋才捷的驅魔師，唐禮升的守護天使，只是李迅的刺客這次被安排成了第六人，取代他的是楊昊軒的槍炮師。

對戰地圖刷出，焚風河谷。

在圖上偏中間的位置，有一條水流不急不緩的河。河道呈U字形，在地圖上切割出一塊寬闊的獨立區域。河谷的地勢平坦，植被稀疏，低矮的灌木和草叢呈現烤幹的枯黃色，大面積的棕紅土壤裸露在外，就像被一場野火燒過。

比賽一開始，雙方都比較謹慎地保持著整體陣型，直接向地圖的中央移動。這裏視野開闊、光線明亮，過於覆雜的戰術走位意義不大。

“上！”

虛空的隊伍剛進入視線，微草這邊的攻擊手們就毫不遲疑地撲了上去。

雙魔道學者幾乎同時出手，兩個熔巖燒瓶砸在地上砰地炸裂，大片翻滾的巖漿迫使虛空眾人四下散開。飛刀劍如利刃般刺入，直奔蓋才捷的青之驅，木恩和王不留行則分別對逢山鬼泣和鬼刻形成了壓制，把雙鬼這對搭檔完全分割開來。

虛空眾人被這迅捷的突襲打得一懵，但他們很快重新穩住了陣腳，開始與微草相抗。

激戰中，高英傑時不時地變換視角觀察著情況，同時暗暗留意著隊友們之間的相對距離。

戰鬥雖然多點開花，但並不是完全孤立的，得做好隨時調整的準備——以前這樣的事情，大多由隊長居中協調，而現在他也要試著擔起來了。

這時劉小別的手速又是一波爆發，真假莫辨的劍影步施展出來，光劍追魂凜冽的銀光不斷地閃動，引起場內觀眾的陣陣驚嘆。

又是漂亮的一套。

最後戰鐮勉強架開了劍刃，但銀光落刃的沖擊波還是讓青之驅在地上姿態難看地一滾。

小別哥……會不會沖得有點太靠前了啊？

正這樣想著，高英傑忽然瞥見驅魔師空餘的左手在空中一抓。

不好！魔道學者立刻揚手，星形徽章瞬間化作一道魔法射線疾射而去，想要打斷這個攻擊。只可惜已經來不及了，青之驅搶先一步，光華流動的符紙啪地一聲，貼上了劍客的靴底，一個青藍色的“封”字浮現。

驅魔師的75級大招封禁符，讓貼上的目標裝備失效一分鐘。

整整一分鐘。

在十幾秒時間就可以改變戰鬥大局的情況下，徹底失去移動力的這一分鐘簡直要命，真正意義上的要命。

虛空的團隊頻道裏，蓋才捷飛速敲下一個嘆號示意得手，楊昊軒的槍炮師架起重炮，火力異常兇猛地朝著飛刀劍和木恩覆蓋了過來。

鞋子被封印住的劍客此時跟腿斷了沒有兩樣，攻擊基本全吃，血線急速下滑。

“幹擾槍炮師！”

王傑希比高英傑老到得多，在這條消息跳出來之前，甚至是看到槍炮師的攻擊方向改變時，王不留行就已經向半透明的方向飛去。

突然一抹妖異的赤紅刀光亮起，吳羽策的鬼刻以一個非常強硬的姿態擋在了魔術師的面前。

同時高英傑也試圖去支援劉小別，木恩身形輕靈地一一閃過密集的炮火，但濃密的煙霧中，李軒的逢山鬼泣忽然閃出，揮起太刀四輪天舞，冰晶散落，鬼神之力瞬間凝聚完成，一個冰陣朝著魔道學者就套了下去。

高英傑的反應迅捷無比，魔道學者身形奇詭地一個急轉，將將退出了冰陣的覆蓋範圍，幾乎都能感到幽藍的冰氣貼上了面頰，但他還沒來得及喘息，眼前又是寒光一閃，驅魔師的戰鐮迎面飛至。

急忙讓木恩再次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閃避動作，他卻已經根本顧不上判斷附著的符咒之力具體是哪一種，但心裏知道肯定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這個是……壓制符！一定時間內，大幅降低移動速度、跳躍力和命中率的壓制符。”從解說的視角，驅魔師所用的招式還是非常清楚的，“看來，在封禁符生效後，虛空的選手們似乎很有野心，目標不止是劍客，好像要連高英傑的魔道學者也一起留下啊！”

見逢山鬼泣邁步向前又開始了吟唱，劉小別急吼：“小高，快走！”

意識到再不撤，自己的角色也可能身陷鬼陣，高英傑只能操作著木恩無奈退開，轉而飛去和王不留行他們會合，爭取能盡快地幹掉虛空的一個角色。

雙方都對選定的集火目標展開了猛攻。

鏡頭先是切給了被圍困的劉小別。李軒一掃擂臺賽裏的郁悶，用連環的鬼陣把劍客嚴密地控制住，充分展現了第一陣鬼的風采。飛刀劍仍在盡力地給對手造成傷害，可惜所有人都知道，形勢已經不可能逆轉了。

所以畫面很快就轉向了另一處戰場。

吳羽策的鬼刻，正在守靈者和半透明的策應下，非常頑強地牽制著王不留行和木恩。雖然鬼劍士的防禦比較脆弱，但有守護天使的輔助和治療，對手的技能又是以相對沒那麽懼怕的魔法屬性為主，斬鬼還是很勉強地撐到了強殺飛刀劍成功的時候。

但是……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滅絕星塵和晨露交錯著揮起拍打，淡銀色的星光紛紛揚揚地飄灑在空中。斬鬼身上能吸收傷害的殘影，也隨著魔道學者的連續攻擊逐漸消失。

但此時微草這邊最忙碌的，不是全力進攻的雙魔道，也不是掌控著全隊血線的冬蟲夏草，而是騎士獨活——保護己方的牧師、適時地替隊友抵擋攻擊、卡住對手的治療角度……都是些看起來一點也不出彩，卻非常重要的工作。

終於，在鬼刻的血條已經見底，幾乎再受一擊就會倒下的時候，逢山鬼泣和青之驅到陣。

尾端拖著炫目雷光的戰鐮疾速飛向王不留行，技能的範圍準確地將兩個魔道學者都包括在內。而開了鬼步加速的陣鬼，暗月光斬的幽暗弧光已經抹到了木恩的身側。逢山鬼泣雖然一般都是走陣鬼路線，但偶爾也會調整一下加點用用斬擊，好給對手來個出其不意。

魂禦的判定雖強，但王傑希當然能找到手段來應付蓋才捷的這一招。

而高英傑則拼著吃下這一記傷害，角色身形歪倒、視野陷入黑暗的瞬間，木恩的掃把仍如迅雷疾電般，狠狠地拍在了鬼刻的身上。

“是重力加速拍！高英傑非常及時地把吳羽策的鬼劍士送出局了，然而他的角色同時也陷入了失明狀態，我想虛空應該不會讓他輕易地脫身……”

在義斬戰隊主場場館的客隊休息室裏，等著參加新聞發布會的興欣眾人也都在看著這場比賽。虛空將會是他們下一輪的對手。

喬一帆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一臉掩飾不住的緊張表情。

“一帆，比賽打得怎麽樣了？”羅輯上了個洗手間回來，問起了目前的賽況。

“啊……其實還好……”喬一帆被他問得一怔，下意識地先站上了微草的立場，然後才反應過來，“呃，現在的情況……”

雖說關心則亂，他也知道微草戰隊的狀況其實不算太糟。

總體血量來說他們仍然占優，何況虛空的治療守靈者，在剛才牽制雙魔道的戰鬥中消耗了不少法力和技能，估計一段時間內都會捉襟見肘。相比之下，微草的牧師冬蟲夏草的技能樹此時就要完整得多。

至於虛空針對魔道學者木恩的這波集火，對微草來說也是預料之中，這會正在努力去救。

當然……他擔心英傑，希望英傑能贏，那是另一回事。

“所以，其實也還不好說。”蘇沐橙撕開一個果凍，笑道。

“沒錯沒錯。”方銳來湊熱鬧，“而且我看小高也沒怎麽到處亂飛嘛，直覺很不錯。”

亂，亂飛……

喬一帆因這個形容汗了一下，旁邊的莫凡沈默地把自己面前的小堆瓜子給他撥了一些過來，看那意思大概是讓他邊吃邊看。

“謝謝。”喬一帆有些哭笑不得地抓起幾顆意思意思，方銳倒是老實不客氣地拿了一把，哢嚓哢嚓地嗑了起來。

“對了，怎麽沒看見第六人呢？”羅輯對場上的人頭數向來比較敏感。

“鏡頭剛才切了一下，都還在趕路。”唐柔說。

安文逸正低頭仔細地擦著眼鏡，插了一句：“現在是四打四，大概要就看雙方的第六人誰先到場？”

“嗯，我也這麽覺得。”喬一帆說。

微草的神槍手更先替換入場，但是虛空的刺客移動速度更快。勝負手……多半就在那支戰隊能搶先形成五打四的局面了吧。

幾個人又看了一會比賽，聯盟的工作人員在外頭敲門，招呼他們去賽後的記者招待會。

“方銳大大，小喬，走吧？”葉修說。

“走起走起！”方銳伸著懶腰站起來，“趕快完事，一會還有夜宵呢。”

“好的。”喬一帆口中應著，目光卻忍不住又在屏幕上打了個轉，落在應該已經恢覆了視野的魔道學者身上。

加油啊，英傑。

在心裏默默地祝福了一句，他收拾好心情，跟在兩位前輩身後朝外走去。

由於王不留行和獨活的幹擾限制，虛空最終沒能通過一波集火帶走高英傑的魔道學者，失去了這個建立人頭優勢的機會。此後李迅的刺客雖然搶先到達，但柳非的神槍手並未落後多少，並在遠處就開始對虛空眾人進行火力覆蓋，讓微草借勢重又占據了上風。

觀眾席上，從團戰一開打就繃緊了弦的車前子終於舒了口氣。

作為微草戰隊的腦殘粉，這賽季主隊的比賽看得他著實糾結。這場要是再輸可就是第二個三連敗了，之前連著對上興欣、雷霆、藍雨也就罷了，現在對著百花、皇風、虛空，再自我安慰說賽程艱難什麽的，對一個兩屆總冠軍隊來說實在有點……掉價。

趕快拿下吧！

他正在心裏這樣吶喊著，場上的大好形勢忽然一變，青之驅和逢山鬼泣聯手，在微草的攻擊壓迫下，艱難地為槍炮師搶出了一個空檔，衛星射線落下。

這記衛星射線出得比較匆忙，落點的控制並不精準，但已經足以讓場面變得混亂。

而就在此時，去向不明的鬼燈熒火驟然從水裏騰身躍出，柳非的神槍手急忙舉槍掃射，刺客空中身形一躥，施展出二段空躍及時避開，手中寒光閃現的匕首，淩厲地刺入了冬蟲夏草的身側——舍命一擊！

一瞬間車前子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一句“我艹！”脫口而出。

接下來的比賽時間，對他來說，對大部分的現場觀眾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有治療在場的虛空放緩節奏從容打起了拖延戰，而主隊微草雖仍在堅持，但也沒能挽回局面，最終又一次輸掉了團隊賽。

微草4：虛空6。

現場一片黯然。只有客隊區內，虛空的粉絲們低調地歡慶著這得來不易的勝利。

車前子心裏那個難受勁就別提了。

罵人？他都不知道該罵誰好，憋屈得像有根魚刺梗在喉嚨裏，上不來下不去的，簡直只能去借用死敵藍雨戰隊黃少天的那句名言“我什麽也不想說”了。

頹然地在座位上呆坐了好半晌，車前子才勉強地打起精神，起身離場。晚上是他的上班時間，還得抓緊時間趕回俱樂部去。

仿佛是嫌這樣的過程和比分還不夠糟心，外面不知何時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夾雪，濕冷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他縮了縮脖子。

“靠，這TMD什麽鬼天氣！”

迷迷糊糊地似乎聽見了鑰匙在鎖眼裏轉動的響聲，接著又好像是有誰開門進來的動靜，裹著薄毯子蜷縮在沙發上的高英傑費勁地擡起頭，朝玄關的方向望去。

“一帆你怎麽才過來啊……”

半坐起身，他揉著眼，微啞的聲音裏頭帶著濃濃的睡意。

“不好意思。”喬一帆連忙說，有些抱歉地朝他笑了笑。

這次他雖然也照例向葉修前輩請了個假，但晚上隊裏和義斬戰隊的聚餐活動還是得去。兩支隊伍的關系很好，夜宵也吃得很是熱鬧，賓主盡歡，就都有點忘了時間。

“嗯……”高英傑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其實根本沒怎麽清醒過來，睜開的眼睛眨了幾下又半閉上了，姿態有點笨拙地伸手摸摸他的外套，“外頭還下雨嗎？沒淋濕吧？”

喬一帆搖頭：“沒事，小海哥送我過來的。”

天氣糟糕，散場又晚，一群人吃飽喝足出來的時候差點打不到車。好在對義斬的幾個富二代來說，這大概是最不算問題的問題了。

本想再和他說點什麽，但半夢半醒間頭昏沈得厲害，實在提不起勁來，高英傑聲氣悶悶地“哦”了一聲：“那我去睡了……”停頓了一下，“你也趕緊吧。”

喬一帆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發：“好，馬上。”

室內的暖氣並沒有燒得太熱，溫度和濕度都相當怡人，但高英傑仍然睡得很不踏實。

他做了好多莫名其妙的夢，具體的內容記不大清，但都是短暫的，一幀一幀來回亂跳的場景。依稀能想起來視界裏的色調全是灰白的，像極了對虛空的團戰進入尾聲時，他的魔道學者木恩從掃把上跌落那一瞬間的情景。

醒來的時候天都還沒亮，房間裏暗沈沈的。

耳邊傳來喬一帆平和的呼吸聲，高英傑回想著昨夜的那場比賽，心緒煩亂了起來。

從比賽席鉆出來的時候，面對場內的死寂，他和隊友們面面相覷。每個人都強自壓抑著，臉上卻忍不住流露出了失落的表情——以這麽憋屈的方式、如此接近的比分告負，總是會讓人感到格外地沮喪。

但這終歸只是三十八輪常規賽的其中之一。

在記者會上，媒體面前，他還只是，也只能像對待一場普通的失利那樣，平靜、得體地去面對。

“開局的時候我們遇到了一些困難，此後防守也做得不夠，給了對手太多的機會。最終的結果確實很遺憾。不過，我們一定會盡全力打好以後的比賽。”

這並非應付外界的漂亮話。他有個更長遠的目標，所以不會去過分計較一時的得失。

可是這次，就算知道應該著眼下一輪了，心底的那股郁結卻沒有能馬上消化掉。

身體其實還有些疲倦，高英傑卻已經全無睡意，無聲地長籲了一口氣，伸手拿起床邊的筆記本電腦，摁下電源開關。

液晶屏幕的亮光映得屋內一片幽藍。

收藏夾裏存有下載榮耀聯盟比賽錄像的專門網站，一開首頁，就能看到第十二輪的所有職業比賽的高清視頻鏈接，高英傑先選擇了對虛空這場，猶豫了片刻，又把義斬對興欣的比賽也順手拖了下來。

隱約地感到眼前光線的變化，又聽見身邊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喬一帆從淺夢中驚醒。

“英傑……你起來了？”

“嗯。”高英傑聲音幹巴巴地說，“一帆你接著睡吧，我到外面去看，不打攪你了。”

也是還有點疲憊，喬一帆乍聽之下沒有多想，就依言又合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又躺了一會，卻總感覺有哪兒不大對勁，實在沒法安心，於是索性也不睡了，爬起來去看看英傑到底是去看什麽。

客廳裏，高英傑在沙發上半坐半靠著，頭上戴著耳機，筆記本電腦擱在腿上，神情專註地緊盯著屏幕，臉色顯得有些嚴肅。

喬一帆走近張望了一眼，有點意外：“你這是在……覆盤？”

聽到發問，才註意到一帆就在旁邊，卻是沒太聽清他的問題，高英傑擡頭望向他：“嗯？”

喬一帆微笑著提議：“我陪你一起看吧，咱們還可以討論討論。”

高英傑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安靜地點了點頭，給他挪開了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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