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她切切實實感受到了什麽是兵荒馬亂，好多戰亂城市的百姓都在四處逃亡，行程中還時不時碰到契丹兵馬，很危險。

駿馬經過兩個時辰不停不休的奔跑，太陽已經從東邊移到正中。司徒明月感到背脊都要曬化了，終於停下來，牽著馬兒在這荒郊野外找了塊陰涼的位置坐下休息，拿出包袱裏的水袋喝了兩口水。

“快走！快點——”

叫罵聲和鞭子抽打的啪啪脆響聲遠遠傳到耳中。

上官萱擡頭，看到幾十米外的馬路上，一隊契丹士兵運著七八架大貨車正在烈日下經過，而那些拉車的不是牲口，而是人。男女老少幾十人，個個雙肩牽扛著系住車子的粗繩子，平均每七八個人拖貨車前行，每個人都被打得傷痕累累衣不蔽體。他們腳上縛著沈重的鎖鏈，邁步時發出沈悶的叮叮當當聲。看上去有幾個人還中了暑，眼看就體力不支撐不住了。那些契丹人不停地揮舞硬鞭像驅趕畜生一樣抽在他們的軀體，用不地道的漢話辱罵催趕他們。

那些是被契丹兵壓迫的漢人百姓，均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上官萱不禁捏緊拳頭，心想那幾輛車裏裝著的不是搶劫而來的財務就是供應契丹人軍用的物資。他們折磨著手上的俘擄，似乎得到了許多征服的快感，此刻感到太熱，他們停下趕路的腳步，坐在路旁的大樹下乘涼喝水，笑呵呵地用契丹話聊天。

有個拉車的老人累得一口氣提不上來昏厥了過去，他旁邊的年輕女子緊張地喊：“爹！爹……”然後哭啼啼地跪下給契丹兵磕頭，“求大爺們行行好給我爹一口水喝吧，我爹年老體衰堅持不住了！求求各位大爺求求你們！……”

那幾個契丹兵閑女人的叫聲太吵，不耐煩地拿鞭子惡狠狠地抽打她，她蜷縮在地上連連哀號，糟爛破舊的衣衫裂開，暴露一條條血淋淋的口子，和白色的肌膚。

打她的士兵將她瘦弱的身軀仔細打量了一下，露出一陣獰笑，眼裏閃動著惡劣的光芒，他們哈哈地笑起來，拆開那女子的腳鏈強行拖到草叢裏按住，撕毀她的衣服，企圖施展獸行。

女子萬般驚恐地發出呼救和求饒：“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畜生，簡直不是人……”其餘百姓憤恨咒罵，卻只能痛苦地看著自己的同胞被蹂躪。

上官萱憤怒之極，抽出腰間佩戴的癡情劍毫不猶豫地飛身過去，一劍砍死了正欲摧殘那女子的契丹兵，腥臭地血液自那人頭顱噴射到其餘契丹人一臉，契丹兵愕然擡頭，眨眼便被上官萱刷刷幾刀一並解決了，不遠處剩餘的契丹士兵們立即舉刀弄槍地沖上來。

轉眼屍橫便野，那些契丹人都被上官萱殺了。

斬斷那些捆綁大家的繩子和鐵鏈，百姓們激動地感謝道：“多謝少俠救命之恩！這幫野蠻的契丹人簡直不是人，若不是少俠出手相救我們非死在他們手裏不可！”

“不用謝。”她去扶起那嚇傻的女子，給她攏了攏殘破的衣衫。

那女子奔向自己的老父親，抱起他大叫：“爹！爹……爹你醒醒！爹……”

上官萱過去探向老人的鼻息，心痛遺憾地說：“他已經死了……”

女子悲痛欲絕地抱緊父親的屍體，跪倒在地上痛哭失聲……

上官萱心頭酸酸的，回到自己馬旁從包袱裏拿出一件衣服給披在她身上，又幫她埋下父親的屍首。日暮時分，西邊的天空布滿紅通通的晚霞，像血墨。

該離開了，上官萱餵了馬，重新整理了一下行囊。

那女子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上官萱走一步，她跟一步，上官萱上馬，她就跟在馬後，充滿期待地看著她。

上官萱說：“你已經安全了，我也要上路了。”

那女子攏著上官萱給她穿的男子衣衫懇求道：“少俠，我所有親人都沒有了，從此無依無靠，你是個大好人，求你帶我走吧！”

上官萱秀眉一挑，從腰間掏出兩定銀子拋給她：“這些錢足夠你謀生，天色不早了，走吧。”

那女子握著兩定白燦燦的銀子依舊搖頭，見上官萱拉扯韁繩要走急忙跑到馬前，用瘦弱的身體擋住她的去路，哀求：“少俠救了小玉，又為小玉安葬了爹爹，小玉無以為報，只求今後跟隨少俠身邊，為奴為婢，求少俠成全！”見上官萱沈默不語，又急急地加了句，“如若少俠不嫌棄，小玉願以身相許。”

“我只不過是順手救了你們，不圖任何回報。而且我還有事在身，顧不上你！”

小玉站在原地不動，咬著自己的下唇似乎有點怕上官萱，還有點緊張。

上官萱認真地打量著這個小姑娘，她頭發淩亂，體態也很嬌小，臉上滿是汙垢，還哭得紅紅腫腫，但細看去，這姑娘五官長得不醜。

上官萱的視線下移到她的雙腳，她的花布鞋早已磨破壞，露出大半個腳趾，腳趾上是刺眼的血泡。小玉被上官萱這麽一看，不自在地向後退了兩步，腮邊浮現兩朵紅霞，低頭避開了上官萱註視的目光。

想這這荒郊野外道路崎曲難行，光靠這雙爛了鞋子磨破的腳要走出去實在艱難，上官萱心下一軟，“那好，跟我走吧，上來！”說著向她伸出手。

小玉頓時滿面歡喜，怯生生地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上官萱拉過她的手施力一帶，將她帶到身後馬背上，“坐穩。”

小玉點頭應聲，穩了穩身子卻不知道雙手應該扶在哪裏。

“摟著我。”上官萱牽動韁繩，策馬便揚長奔去，小玉重心不穩，一把抱住上官萱的腰身。

快馬加鞭地趕到下一個小城，上官萱帶小玉找了一家客棧住宿。

上官萱說：“回房梳洗，早點睡吧。”

小玉望著上官萱如此俊美的容顏有些癡了，心臟跳得很快，轉身便回去自己房裏。

上官萱關上房門寬衣解帶，隱入屏風後自己也泡了個澡，洗去這幾日積累的風塵和疲乏，舒適地靠在木桶上閉目養神。

忽然，直覺讓她睜開眼，便見窗外有條影子一便閃而過。

上官萱拿過桶邊的衣服，旋身一轉套上長衫，抓起癡情劍推窗而出，施展輕功辨別著方向飛快追去，可那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回到房間合衣躺到床上，剛要睡著便有人來敲門。

上官萱帶著一絲警惕，坐起身問：“誰？”

“少俠，我是小玉。”

“有事嗎？”

小玉應了一聲。

上官萱下床開門，小玉煥然一新地呈現在她面前，微垂著頭，整個人洗得幹幹凈凈，潔白剔透。雖不是出類拔粹的大美人，也是個清麗的小姑娘。

上官萱關心地問：“什麽事？”

小玉小步邁進門欄，主動關了房門便羞怯地解自己的衣服。

上官萱被小玉嚇一跳，急忙按住她的手，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害羞不已，低呼：“別別別，千萬不要這樣！”說罷攏住她的衣服。

“少俠你是好人，小玉無以為報，從你救下小玉的那一刻，小玉就是公子的人了。我甘願為奴為婢侍候你，只要少俠不嫌棄，我願意……願意供公子無聊時找找樂子……”

這話一說讓上官萱哭笑不得，忍著忍著，終於噗嗤一下大笑出來。

換成自然的女聲，嬌聲道：“你可千萬別誤會，我不是男子，我是女子！”

小玉微微瑟縮，擡頭睜圓了小眼睛。

上官萱擡起她的手塞進衣襟裏，“你摸你摸，是不是？”

小玉一楞，竟然真是女子，再定睛仔細看看上官萱，沐浴過後的上官萱臉蛋變的極致白皙，居然是如此絕色如仙！

“天啊，你，你真的是女子……那你就不是少俠了，是……是俠女！”

上官萱樂陶陶起來：“哈哈哈，是啊，我是俠女！”這個稱呼她喜歡！

敢作敢為，敢愛敢恨，身富傲骨，痛快淋漓，不是千金小姐，沒有驕縱成性，行走江湖為民除害，助人為樂俠肝義膽，不錯不錯，她還真想做一個俠女呢！

“那小玉要如何稱呼你呢？”

“我名叫上官萱，你呢？”

小玉喜道：“我也姓夏！”

上官萱欣然：“這麽巧，天下同姓是一家，那我們可不就是本家姐妹了！小玉，你多大？”

“我十六歲了！”

上官萱更興奮了：“我也十六歲！你我好有緣！快進來，難得遇上這麽有緣的事，我們多聊聊！”

於是把小玉拉到床邊，侃侃而談起來，比了比生日，小玉只比她小不到一個月，這更加令上官萱覺得親近無比，再加上覺得她孤零可憐，立即就認了小玉做妹妹，短短數日便收獲了一個妹妹，上官萱快樂得心裏像開了花。小玉講述了戰爭給他們帶來的災難，契丹人給他們帶來的殘害，有好多百姓家破人亡，顛沛流離，聽到這些，上官萱便忍不住產生濃重的悲憫和哀憐。

她忿忿不已地說：“我此去蘭州就是去投軍當兵的！待我參軍後，一定奮勇殺敵，為我們漢人報仇雪恨！”

“當兵？”小玉驚訝道，“可女子是不能參軍的！”

“所以，要女扮男裝啊！”

“那豈不是很苦，女子混在軍營很不方便的……”

“我不怕苦，那點苦楚算什麽，只要想做總會有辦法。”上官萱堅定地說。

小玉咬了咬唇，也來了一腔熱血，激動地說：“那我也去，姐姐，我和你一起去軍營，契丹人殺了我所有親人，我痛恨他們，我也要混進去當兵，給我的親人們報仇！”

上官萱詫異道：“不可不可，你不懂武功，當兵這種事情你做不了。”

小玉哀求道：“求求你，不要扔下我，你已經認了我做妹妹，求你不要丟下我，我親人死光，其實都生無可戀了，遇上你，我就決心賴著你。否則，這兵荒馬亂，我一人到處漂泊，無依無靠，也許說不定哪日還是會死在外面。”

左思右想也是，一個柔弱女孩，就算身上有銀子自謀生路，在這亂世也很難安身，說不定又遇上壞人或者契丹士兵，孤獨脆弱同樣危險。反正都是女扮男裝去投軍，幹脆多帶一個，也有個伴兒，自己也可以保護她。含著一股保護欲，上官萱便答應了她。

數日後，上官萱終於到達蘭州城。

入了城門，便看到城內四處張貼著征兵的告示，不遠處有個簡陋的大亭子就是一處征兵據點，但應征的人並不多，只有廖廖數人。上官萱拴好了馬便帶著小玉去排隊，她出眾的容貌立刻引來周圍人的關註。

身邊有個魁梧粗獷的漢子頗有興致地將她和小玉從頭到腳打量個遍，好笑地問：“你們也是來應征當兵的？”

上官萱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然後這些人全都哈哈大笑。

粗獷男人冷嘲熱諷道：“兄弟們聽清了嗎？這兩個細皮嫩肉的的小子也是來應征的，哈哈哈哈！你們這種柔弱小生上了戰場不是打仗的，分明是給人送去調戲的！”

大家又是一陣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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