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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來,就各種嘲諷他。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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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的榮耀、權利、驕傲和財富,他無法割讓出去哪怕一寸土地。別的都可以商量,唯獨這一項,他絕對不會同意。

她開始跟他爭吵,並且愈發怨恨:“你不肯封我為妃,亦不肯割讓土地給我南疆百姓,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

他無言以對,而她的怨恨越來越深,終於有一天,他夜半醒來,看見她坐在床頭,低著頭一臉陰沈地看著他。在她潔白的手臂上,游走著一條烏蛇。

南疆人擅長巫蠱,但唯有巫後有權利和本事,玩弄蛇類。

他知道了她真實的身份,心中漸漸發沈。想坐起來,跟她好好談一談,卻發現渾身動彈不得。

“我出來之前,師父叮囑過我,早去早回。”她撫弄著烏蛇的腦袋,眼睛並不看著他,輕聲說道:“尤其,不可為男人而駐足。”

不可為男人而駐足?

“你為我而駐足。”他雖然身體不能動,但是頭腦卻清晰,嗓子更沒有被限制。他看著她的臉,上面的神情是那樣陌生而陰冷,只覺得口舌沈重無比,“你,甚至還為我誕下隕兒。”

“隕兒?”她忽然陰沈沈地笑了一聲,緩緩擡起眼,看著他說道:“你可知道,我為何給他起名‘鳳隕’?”

他抿了抿唇,只覺得心中愈發沈重,幹啞的聲音問道:“為何?”

身為皇室子孫,起名都是珍而重之,十分講究。八字不合的,屬相相沖的,五行不當的,根本不能取,更何況“隕”這種不吉利的字。

但她堅持,他拗不過她,只好應了她的要求。但她從始至終,也沒有向他解釋,為何要取這樣一個名字。

“他是你我的結合,貴為龍鳳,自然要取一個‘鳳’字。”她緩緩撫摸著烏蛇的腦袋,語氣森然,“但他是不該出生的,是我一時昏了頭,才違背師父的命令,生下了他——他該死!”

“你!”他驀地瞪大眼睛,胸膛因怒氣而劇烈起伏,“你一早便期待他……夭折?!”

她美麗的眸子裏寫滿了陰沈:“我期待錯了嗎?你是如何待我的?你不愛我!不給我妃位,不肯割讓土地給南疆!你一點不顧我的處境,一心要我死!”

“你要幹什麽?”他睜大眼睛,看著她將潔白的手臂慢慢伸過來,游走在她手臂上的烏蛇,吐著信子朝他游來,頓時掙紮起來。

她一臉譏諷地看著他徒勞掙紮:“你既然不愛我,我又何必為你違逆師父?”

說罷,她神情一狠,口裏發出一聲尖嘯,只見烏蛇的頭頸猛地立起,緊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他頸側咬來!

他只覺得頸上一痛:“你——”來不及說完,便覺眼前一黑,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再醒過來時,天已經大亮。蘇公公站在帳外,聽到他坐起身,頓時松了口氣,一邊給他打簾子,一邊說道:“皇上,您終於醒了!”

他怔怔地坐了半晌,才扭頭看向身側,並沒有慧嬪的影子。昨晚他並沒有召她侍寢。

“去慧嬪宮裏。”他穿好衣裳,起身往外走去。

然而來到慧嬪宮裏,卻只聽到小宮女們的哭聲:“娘娘,您醒一醒?”

他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大步走到床前,卻看到一張面色發青,嘴唇發紫的面孔。觸手冰冷,了無鼻息。

“怎麽回事?”他沈聲怒喝。

小宮女們哭道:“娘娘昨晚上睡前還好好的,一早起來就這樣了,奴婢們委實不知。”

他鐵青著臉,看著她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渾身僵冷,已然是一個死人。

“宣太醫!”他從牙縫裏擠出來。

然而太醫來了,看過之後,卻只道:“請皇上節哀。”

她死了,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回到宮裏,一個人照了鏡子,只見頸側印著兩顆紅點,觸手一摸,微微發硬。

他想起那個晚上,她撫著烏蛇坐在他的床頭,一臉怨恨。

他記得失去意識之前,依稀看到她美麗如昔的眼睛,滿是決然。

劇烈的心痛席卷了他,哪怕是二十年後的今天,再想起來那晚她的眼睛,依然是心痛如絞。

隆安帝睜開眼睛,看著帳幔上方紋著的福壽雲紋,忍不住伸手按住胸口。

他沒有厚葬慧嬪。因為就在他打算下旨時,卻忽然想起來,有一回兩人玩笑時說的話。

她偎在他胸前,以一種玩笑的口吻說道:“假若有一日我先去了,你不必厚葬我,只用一卷席子裹了,丟去城外路邊的陰溝裏就是。”

他那時回答說:“朕要以貴妃之名厚葬你,將你安置在皇陵中,等朕百年之後便去陪你。”

他本來已經寫好聖旨了,要追封她為貴妃,但卻不知為何,忽然想起那一回兩人玩鬧時說的話。她捶打著他的胸口,非要他依她:“好啊,你是皇上,什麽都是你說了算,我便是想死在陰溝裏,也沒有資格的?”

他依她的時候很多,不依她的事只有兩件。一件是封她為貴妃,一件是割讓土地給南疆。

他想,她是真的怨恨他,因為他口口聲聲說愛她,卻在她最在乎的事情上,始終沒有依她。

她一定不願意死後跟他同穴。

人老了,許多事情都記不清楚了。便連皇後,也幾乎忘了個幹凈,如今只記得慧嬪曾經害過她性命,其餘的都不記得了,跟裴鳳隕也肯心平氣和說幾句話了。

但是隆安帝卻將那幾年的時光,記得清清楚楚。哪怕到死,也忘不掉。

不知不覺,便到了天亮。

隆安帝起身時,只覺得眼皮酸重,渾身發沈。他抿著唇,由近侍伺候著穿戴完畢,然後被蘇公公扶著,前去上朝。

“可傳來燕王的消息?”隆安帝沈聲問道。

下面一片平靜,只有一句淡淡的:“不曾。”

沒有人擔心裴鳳隕。他們都以為他是戰神,從來都是戰無不勝。攻打南疆這種彈丸之地,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何況,在老晉王夫婦折戟之後,他曾經派人踏平過南疆。不過十年工夫,南疆還沒恢覆過來。

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役,在朝中眾人看來,隆安帝每日都要問一嘴,委實大驚小怪。

也許,他老了。有些人心中想道,悄悄擡頭看向龍椅上,面目松弛的皇帝。

傅家。

“還沒有消息嗎?”看見傅明瑾的身影從門外走進來,陶氏忙站起身。

傅明瑾搖搖頭:“沒有聽到消息。”說罷,勉強擠出一抹笑容,“絮絮生得漂亮,人又可愛,誰舍得把她怎樣呢?她必然沒有什麽事情的,便是有什麽困難,也會化險為夷的。”

自從江絮失蹤後,她每日都要來陶氏的院子裏,同陶氏說幾句話。隨著時間越久,她和陶氏之間的話,來來回回也就這幾句了。但是,她仍然堅持每天都來,坐下陪陶氏說幾句話。

“倒有好消息告訴您呢。”俏臉兒上堆了一抹笑,傅明瑾說道:“之前絮絮不是同人一起開了脂粉鋪子嗎?她如今不在,便由她的幾個小丫頭張羅著開起來了。依著她教的手藝,做出來好些品類,賣得很不錯呢。據說,一天也有二百兩銀子的進賬呢。”

陶氏的臉上勉強擠出來幾分笑容:“是嗎?”

如果人都不在了,要銀子有什麽用?

傅明瑾當然明白她心裏想的什麽,便是她,也常常做噩夢,夢見江絮出了事,再也回不來了。但鄭氏總勸她說,夢都是反的,江絮肯定沒事的。因此,久而久之,便咬牙信了,江絮定然沒事的,只不過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罷了。

“當然啦,一天是二百兩,一個月便是幾千兩呢!等絮絮回來了,看到這麽多銀子,不知道高興成什麽樣呢?”傅明瑾又道。

她同陶氏說話的時候,只要提及江絮,一定是“絮絮還活著,絕對沒有事”的口吻。說得多了,陶氏心中便也有幾分慰藉,不至於擔憂得崩潰。

好生安撫了一陣,等到陶氏的情緒穩定一些,傅明瑾便笑著告辭了。

出了門,臉上登時垮下來。

她每次勸陶氏,都說江絮還活著。但過去那麽久,一點音訊也沒傳來,她又怎麽不害怕呢?

然而害怕也沒辦法,一早的時候,發現江絮失蹤了,隆安帝便派人到處搜查,也沒有查出半點消息。過去三四個月,此事早就淡下來,更難查出消息了。

哭喪著臉了半晌,她才勉強打起精神:“等燕王和晉王回來,再叫他們去找,他們一定有法子!”

兩人對江絮都是喜歡得不得了,又有幾分人脈和本事,倘若認真搜尋起來,總會有些消息的——至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吧?這樣不明不白地失蹤了,總不行啊!

此時,南疆。

在毒瘴林外守了一夜,也沒見裴鳳隕出來,三千將士都心中發沈。

裴鳳隕告訴他們,如果等他半個時辰還不出來,就立刻返回營地,稟報給裴君昊。但他們沒有一個人動身,一來此處離營地並不近,趁夜趕路不安全,二來他們也做不到丟下裴鳳隕,獨自返回。因此,全都守在林子外面。

一直到次日清晨,日頭出來了。別處的霧氣,被日頭一曬,紛紛都散了。唯有毒瘴林中的瘴氣,一如既往的濃郁。

“我要進去瞧瞧!”一名士兵將佩刀往地上一摔,擡腳就要沖進去。

其他人有的依樣摔了佩刀,跟隨進去的。也有的仍有理智,猶豫著攔住欲沖進去的士兵:“不要沖動。”

兩下裏爭執起來,很快其他人也參與進來,分為兩派,一派要沖進去,另一派攔在前頭。

“我要進去救王爺!也許王爺遭了困,正等著我們救呢?”

“還是聽從王爺的命令,將此事稟報給晉王殿下吧,由晉王殿下定奪。”

此時,天亮了,若要回去,路上也安全許多。

就在兩撥人爭執時,忽然林子裏傳來一個清冷的女子聲音:“把江絮帶來,換燕王。”

眾人的爭執聲全都停下來,紛紛朝林子裏看去。只見林子深處,不知何時出現一道纖細身影,被瘴氣籠罩,若隱若現。

“你是誰?”

“你把我們王爺如何了?”

面對眾人的質問聲,那道身影只是淡淡道:“你們王爺在我手上。想要他,拿江絮來換。”

說罷,不等眾人再問,轉身往更深處走去,一眨眼就不見了。

眾人還要沖進去,但見林中瘴氣似乎變得濃郁起來,那道身影幾乎是一眨眼就不見了,頓時又著急,又擔憂,又氣憤。

“我們回去吧。”這時,一人說道。

“將此事稟告給晉王殿下。”又有人說道。

有人不信邪,摔了刀,便往林子裏沖去:“餵,交出我們王爺!”

然而他進去不久,便消失在白色的瘴氣中,很快不見了身影。未過多久,林子裏傳來一聲隱約的慘叫,很快再沒了聲響。

有跟他關系好的,膽子也足夠大,便也扔了刀,攜手進了林子裏。但沒過多久,一聲接一聲的慘叫傳來,又沒了動靜。

周遭一片死寂。

☆、144、救援之計

“咱們回營吧。”良久,一個聲音從隊伍中傳來。

沒有人應聲,士兵們全都垂下目光,不再看向毒瘴林,隊伍中寂靜得針落可聞。

不久,鎧甲輕撞的聲音漸漸響起。不知是誰牽頭,開始收回目光,轉過身去。隨著這聲鎧甲相撞的清音響起,越來越多的士兵們開始轉過身,默默列隊。

隊伍外,一道異常高挑的身影垂手而立,陰柔的面上滿是冰寒,狹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註視著毒瘴林,薄唇抿得緊緊。半晌,忽然扭頭就走。

“冷神醫,這女人怎麽辦?”只見冷子寒轉身就走,眾人皆是一怔。隨即,一名士兵指著地上凸起的一團人影,揚聲問道:“由她在此自生自滅嗎?”

被他指著的人影,赫然是南疆公主。

被冷子寒以酷烈的手段折磨了一夜,眼下只留一口氣,臟兮兮的躺在地上,南疆公主已經不成人形了。她一動不動地躺著,胸前甚至看不出半點起伏,仿佛已經死了。

但是人人都知道,她沒死。他們親眼目睹冷子寒是如何折辱她的,無比清楚地明白,她不僅沒死,而且決計死不了。

沒有一個人肯帶著她回去,她現在的模樣,他們只遠遠看著,便覺惡心之極。

經過了此事,士兵們對冷子寒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尊敬有加,變成了如今的敬畏無比。

太狠辣了,懂醫的人折磨起別人來,真是叫人看著便通體生寒。心中都道,往後得罪誰也不能得罪會醫術的人。

冷子寒根本沒回應,高挑的身影在前方疾行,步子邁得飛快。

見狀,士兵們只好收回目光。冷神醫沒說帶上,也沒說不帶著,可見帶不帶都沒什麽幹系,並沒什麽要緊的。故此,再沒看地上那團人影一眼,列好隊,行軍離去。

隊伍整頓出發,很快離開了此地。只留下一團人影,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亂發覆面,衣不蔽體,渾身都是臟汙的泥土與血跡。仔細看去,才能看到她胸前微微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常人落得如此淒慘的境地,意識早已混沌,但南疆公主的意識卻是清醒無比。不知冷子寒對她使了什麽手段,她在經受折磨的同時,一直不曾失去意識。

耳朵貼著地面,聽到腳步聲逐漸遠去,震動的地面也漸漸恢覆平靜,她微微動了一下手指。如此簡單的一個動作,對她而言,卻吃力極了,簡直渾身都要出一層汗。

“師父……”兩行淚水順著她緊閉的眼角滑落,在沾滿泥土的臉上沖出兩道痕跡。南疆公主心中絕望之極,委屈之極。唯一獲救的機會,就這樣沒有了。師父來過了,卻沒發現她。

沒發現她。

當她聽到巫後的聲音時,不知有多激動,滿心期待巫後救她走。但巫後根本沒發現她。

意識前所未有的清醒,使得渾身的灼痛愈發鮮明。南疆公主不知道自己還要忍受多久才能死去,一想到再無被救的可能,她一個人不成人樣地躺在臟汙的土地上,胸中頓時充滿怨恨和詛咒,深重的絕望鋪天蓋地地襲來。

營地中。

“回來了!回來了!”發現將士們歸來的身影,留在營地中的人全都站起來迎上去。

“抓到巫後了嗎?”

“廢話,王爺出馬,何時失手過?”

“不知道巫後長得什麽模樣?”

眾人興奮地叫著,迎上前去,卻發現迎面走來的士兵們,全都一臉沈凝,整體氣氛低落壓抑,聽他們問話,無一人開口回答。

“這是怎麽了?”發現了異狀,眾人紛紛詫異問道:“王爺呢?”

“被巫後抓住了。”打頭的冷子寒丟下一句,便大步往裏走去。

“什麽?”

“不可能!”

眾人紛紛驚叫出聲。

不顧身後的喧嘩,冷子寒說完便朝裏走去。不多時,找到裴君昊所在的位置。

這小子還在采花戲美人,他冷笑一聲,走上前道:“晉王殿下,好興致。”

“咦,你回來了?”裴君昊將好容易采到的一朵明媚小黃花簪到江絮的鬢側,轉過身來,看著冷子寒笑道:“還順利嗎?巫後生得什麽模樣?好不好對付?”

冷子寒一臉冷笑:“叫晉王殿下失望了,我們沒能抓到巫後。”

“啊?!”站在裴君昊身後的江絮,聞聲掩口驚呼,隨即睜大眼睛,“她如此難對付嗎?”

冷子寒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不要把目光投到她身上,捏著兩只拳頭,用力鎖住目光,只盯著裴君昊的臉,硬邦邦地道:“燕王殿下獨自闖毒瘴林,被巫後抓住了,要我們拿人去換。”

簡單幾句,將眾人的經歷道了一遍,末了,終於將目光移到江絮的臉上:“巫後要她。”

“她要絮兒幹什麽?”裴君昊睜大眼睛,一把將江絮攬到身後,“她不是女的嗎?”

冷子寒一臉冷郁的神情,微挑眉頭:“我怎知道?事情便是如此,巫後現身在毒瘴林,親口說出來的。晉王殿下還是好好想想辦法,如何應付吧!”

以將士們對裴鳳隕的敬愛,假使想不出解救裴鳳隕的法子,只怕要兵變,奪過江絮去換裴鳳隕回來。

用什麽理由都擋不住,哪怕他們心裏知道,敵人的話不能信,這極有可能是一場騙局。

“什麽毒瘴林,如此厲害?”聽罷,裴君昊擰起眉頭,俊秀的臉上露出一絲沈穩之色。

冷子寒便把毒瘴林的迷幻之處,簡略幾句講了出來,末了道:“只怕輕易穿不過去的。”

“你不是出來了?”裴君昊看著他,上下打量起來,“你怎麽從幻境中出來的?”

冷子寒的臉上一黑:“我出得來,不代表別人也出得來!”他握緊拳頭,努力不去看江絮的臉,咬得兩腮鼓起,盯著裴君昊道:“你還是想想有用的辦法吧!”

“一把火燒了?”裴君昊擰著眉頭,一手撫上下巴,“不知那毒瘴林有多大,此計可不可行?”

冷子寒搖頭:“依我的判斷,毒瘴林並不小,非一兩日可燒盡的。屆時打草驚蛇,並無益處。”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裴君昊擰緊眉頭,忽然目光一動,擡起頭說道:“巫後要絮兒,咱們就把絮兒給她送過去,屆時只送到毒瘴林外,叫她出來接人!等她出來,便將她一網打盡!”

冷子寒一臉冷然地道:“如果她不出來呢?”

“她要的是絮兒,必然要一手交人,一手交貨……哎喲,絮兒別打我。”裴君昊揉了揉後腦勺,才改口道:“必然要她交出裴鳳隕,我們才交出絮兒,當面交清的。她不出來,怎麽行?”

冷子寒沈吟了下,然後一臉質疑地看著他道:“你當真打算把王妃交出去?”

“廢話。”裴君昊沖他翻了個白眼,“當然不交了。”

冷子寒被他氣得直是冷笑連連:“你也不必耍嘴皮子,眼下時間緊迫,你倘有法子,緊急召集大家,說出來就是了。”

“我何曾耍嘴皮子了?”裴君昊不服氣地道,“我也不過是剛剛想出來法子罷了。倒是你,一回來便陰陽怪氣的,裴鳳隕被抓了,又不怪我,你沖我發什麽脾氣?”

明明他們才是狐朋狗友,怎麽冷子寒一臉替裴鳳隕著急的樣子?

冷子寒頓了頓,才道:“我並沒有沖你發脾氣。”他的口氣緩了緩,才道:“此事十分棘手,你好好斟酌。”說罷,再不看他,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大步離去的背影,裴君昊微微瞇了瞇眼睛。

“這可怎麽辦?”倒是江絮,聽聞裴鳳隕被巫後抓住了,心中好不擔憂。她記得前世,裴鳳隕是折戟在南疆的,因此聽聞他出師不利,心裏擔憂極了,“君昊,你有什麽法子能救他嗎?”

裴君昊轉過身,捏了捏她的手,低聲說道:“你別急,有我在。”說罷,牽起她的手,轉身往營地中士兵的中間走去。

來到隊伍前頭,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喝道:“安靜!”

連喝三聲,眾人才漸漸安靜下來,他緩緩移動目光,視線在眾人中間掃過,才道:“冷神醫方才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本王。巫後抓了燕王,可惡至極,我們不能叫她得逞。”

“晉王殿下有何妙計?”人群中傳來一個聲音。

裴君昊微微揚起下巴:“將計就計。”

沼澤深處,小木屋中。

“你打錯主意了,他們不會把絮兒帶給你的。”裴鳳隕躺在床上,吃力地轉動目光,看著坐在不遠處的巫後說道。

巫後的身前放了一只及膝高的木桶,她一手拿著一根木杵,一手舀了半碗不知什麽制成的米珠,往木桶裏一邊傾倒一邊攪拌,每攪拌幾下,便停一停,擡袖擦一擦額頭上的汗水。

聽了裴鳳隕的話,她頭也不回地道:“乖兒,你就老老實實等著,為娘一定叫那小丫頭痛改前非,從此對你死心塌地。”

說到這裏,她喉嚨裏發出一聲暧昧的低笑:“任她貞潔烈女,吃一丸纏郎,自此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永生永世不變心。”

裴鳳隕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薄唇抿成了一條線,他看著巫後的背影,口裏吐出冷冷的一句:“你也給我父皇用過這種藥嗎?”

“砰!”木杵子重重搗在了木桶底部。

巫後背對著他而坐,秀麗的背影變得僵直,久久不發一語。

良久,她才慢慢轉過身,看過來道:“為娘想要男人,還需用那種東西?”她說著話,細長的眉頭挑了挑,眼角帶了幾分譏諷,“若非看你沒用,連個女人都得不到,為娘至於給你用這種東西?”

裴鳳隕心中一刺,臉上頓時難看起來,從牙縫裏擠出來道:“不必!”

他是得不到江絮的心,但他發過誓,從此不會傷害她。哪怕他多麽渴望得到她,他也不會使用下三濫的手段,來得到她的心。

“哦,不必?”巫後慢慢彎起嘴角,“如果你一點都不動心,昨晚為何吐露心聲,叫我知道呢?”

裴鳳隕的臉色一下子難看得厲害。雙拳握得緊緊,繃著臉,猛地扭過頭去,大口喘著氣。

是他的錯。他沒有咬緊口風,在她的卑劣手段下,到底給她套出話來。

他怎麽都不要緊,只連累了絮兒。

如今只盼裴君昊足夠自私,最好攜了絮兒就跑,不要管他就好。

“咯咯!”見狀,巫後反而愉快地笑了起來,“乖兒,有什麽想要的,當然要說出來。在為娘面前,還藏著掖著什麽呢?”說到這裏,她嘆了口氣,“只怪為娘離開你的時候,你還太小,這些年沒有人教你,才叫你在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面前,一敗塗地。”

她一邊說著,一邊松開木杵,走到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這個高大健壯的男人,也是她的兒子,微微出神:“男人呀,在喜歡的女子面前,臉皮越厚越好,姿態越可憐越好,如此才能引得她的心軟,她的憐憫,處處為你講話,為你著想。”

說到這裏,她又垂下頭,看著他冷峻而硬朗的面孔,嘆息搖頭:“有幾個女人敢同你親近呢?你總是一臉硬邦邦、冷冰冰的,再大膽熱烈的女孩子,也要被你嚇得退縮了。”

裴鳳隕抿著唇,臉色鐵青,一眼也不發。

如果不是他中了蠱毒,一動也動不得,他早就持劍躍起,綁了她回京城交差。

巫後似乎很想教教他,索性坐在床邊,同他絮絮叨叨起來。

一直到毒瘴林外發生了變動,她看著屋中輕搖的鈴鐺,才住了口,站起身道:“乖兒,你的屬下回來了。”

“不許你動絮兒一根汗毛!”裴鳳隕終於轉過頭,目光直直盯著她的臉上。

巫後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然冷笑一聲:“老娘要做什麽,還輪不著你來管!”說罷,拂袖離去。

裴鳳隕躺在床上,礙於巫毒所限,一動也動不得。渾身使不上絲毫力氣,漫說站起來,便是動一動手指頭也難。看著巫後離去的背影,直是急得雙目大睜,汗水一顆一顆從臉上滑落。

“巫後,我們把江絮帶來了,快拿我們王爺來換!”毒瘴林外,一個聲音大喊道。

巫後站在毒瘴林中,看著外面的身影,只見一道修長高挑的曼妙身影,容貌更是秀麗脫俗,忍不住心中感嘆。生得這副模樣,也難怪她的傻兒子癡心不忘。

“把她放進來。”巫後揚聲說道。

外頭傳來一句:“你出來,咱們一手交人,一手也交人。”

“哼,你們把江絮放進來,我自會把你們王爺放回去。”巫後冷聲道。

外面又傳來:“我們怎知你是不是誆我們?萬一我們把江絮給了你,你卻不放我們王爺,怎麽辦?”

“你們有得選擇嗎?”巫後揚起下巴,驕傲又得意地笑了一聲。

話音落下,外頭響起幾聲謾罵,隨即有人推了那道修長高挑的身影一把:“進去吧。”

巫後隱身在毒瘴林,看著那道修長高挑的身影慢慢走進來,並不出聲。直到那道身影開始沈浸在幻境中,她才從後面慢慢逼近,揚手甩出一條烏蛇,纏住她的雙臂。

“別費勁了,你掙不開的,跟我走吧。”巫後走到前頭,看著“江絮”說道。這一看,不禁一怔,眸子微微睜大,“你不是——”

只見“江絮”微微一笑,雙臂一個用力,霎時間掙開烏蛇的捆縛。一手掄起,將烏蛇甩出老遠。一手探出,掐向巫後的脖頸,面上笑道:“燕王在哪兒?”

巫後急忙後退,但她沒了烏蛇,哪裏是裴君昊的對手,不幾下便被裴君昊困在手裏,掙紮不得。但她不慌不亂,口裏冷道:“要見燕王?先把江絮給我!”

“你要絮兒幹什麽?”裴君昊對這一點很是詫異。

巫後聽了,卻詭笑一聲:“你便是晉王吧?”見裴君昊微微一怔,便知自己猜對了,愈發笑得詭秘而得意,“看來消息不錯。你和我兒,全都對那個叫江絮的小丫頭情有獨鐘。為了保護她,你不惜親自犯險。堂堂王爺,居然扮作女子的模樣。”

“你想說什麽?”裴君昊皺眉冷道。

巫後忽然仰頭,哈哈一笑:“天助我也!”說罷,她嘬唇一喚,發出嘹亮的聲音。

不多時,兩道身影兔起鶻落,穿過瘴林,來到近前。穿著襤褸的麻木衣裳,腰間別著寶劍,面色僵硬而慘白,一雙眼睛更是通體死白,不帶絲毫感**彩。

“給我抓住他!”巫後盯著兩人的眼睛命令道。

前來的兩道身影,正是老晉王夫婦。二人拔劍,一左一右,朝裴君昊夾擊而去。

“什麽怪東西?”裴君昊見到兩人的模樣,頓時嚇了一跳。他本以為南疆公主就是最難看、最嚇人的了,但沒料到,這世上還有這樣奇奇怪怪的人,不禁面露厭惡,“難怪皇伯父要滅南疆,全是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惡心死了!”

巫後本來一臉詭秘與得色,聽到最後一句,臉上僵了一下,隨即冷笑道:“哦?你說他們是怪東西?那我可要告訴你,你聽好了——他們不是別人,正是你的父王和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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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推出江絮

裴君昊一手鉗著巫後,一手左擋右抵,躲避著來自老晉王夫婦的夾擊。聽到巫後的話,頓時一楞,耳邊浮現出南疆公主說過的話,目光不由得往老晉王夫婦的身上看去。

但見兩人身著襤褸,落在外面的肌膚是一片死氣沈沈的灰白,不乏幾處傷口,皮肉翻卷著,卻詭異得不見丁點兒血跡。再看兩人的面孔,亦是灰白一片,兩頰凹進去,肌膚幹癟而褶皺,一對眼眶裏嵌著兩顆死白的眼珠,沒有絲毫表情,陰沈沈的,煞是駭人。

“不可能!”裴君昊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樣兩個活人不似活人、死人不似死人的怪人,怎麽可能是他的父王和母妃?

雖然老晉王夫婦走得早,但他隱約記得他們的模樣,男的高大俊朗,女的英姿颯爽,直是一對璧人,任誰見了,都得道一句天造一對、地設一雙。

可是,巫後卻說這兩個人是他的父王和母妃?

“我騙你做什麽?”巫後咯咯笑著,對他滿臉的驚愕與不敢置信,感到十分的快活,“這個男的,便是你的父王,老晉王。這個女子呢,便是你的母妃,老晉王妃了。怎麽,是不是認不出來?”

想到方才裴君昊說,老晉王夫婦是奇奇怪怪的東西,頓覺樂不可支,笑得前仰後合起來。

裴君昊乍聞如此驚人的消息,直是驚呆了。

“啊!”分神之際,躲閃的身形不由得遲鈍了幾分,在兩旁夾擊的老晉王夫婦,趁機加大攻勢,他一個沒留神,手臂頓時被劃了一道口子。痛叫一聲,連忙收回神,一手抓著巫後在身前做盾牌,一邊飛快往毒瘴林外退去。

他們此行的計劃,便是誘出巫後,然後一舉擒獲,逼問出穿過毒瘴林的方法,救出裴鳳隕。

只沒料到,前半段很順利,後半段卻出了變故。巫後身邊竟有這樣兩個怪人,武功高強,身手矯健。裴君昊即便擒住了巫後,竟然也難以將她帶出去。

進來毒瘴林之前,裴君昊並沒有帶兵器。因要扮作絮兒的模樣,若身上攜帶兵器,難免不會被巫後發現。此時,赤手空拳應付老晉王夫婦,直是捉襟見肘起來。

尤其,當他知道兩人竟是他死去多年的父王和母妃,更是難以下手。往往反擊的招式才打出去,便卸了力氣。

孝字當頭,叫他如何對父母下狠手?

“臭小子!”這時,被裴君昊擒在手中的巫後,卻發出一聲惱怒的咒罵。只見裴君昊的手,抓著她的手腕,死死不放。方才為了躲避老晉王夫婦,甚至還按著她在地上打了兩個滾。

一時惱極,狹長的鳳眸中劃過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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