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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來,就各種嘲諷他。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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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趁著裴君昊拽著她躲到樹後,忽然半轉過身,擰腰擡膝,狠狠頂在他下面!

“嗯哼!”不意遭此重擊,裴君昊頓時瞪大眼睛,不由得松開了她,雙手捂著下面,俊臉微微扭曲,彎下了腰。

巫後趁機旋身退開。這時,方才被裴君昊丟出去的烏蛇也爬了回來,她哨聲一吹,烏蛇頓時簌簌爬來,順著她的指尖向上攀爬,纏繞在她的手臂上。

“晉王殿下,束手就禽吧。”撫摸著烏蛇的腦袋,巫後勾起唇角,看著被老晉王夫婦把雙劍架在脖子上的裴君昊說道。

裴君昊被老晉王夫婦一左一右挾住,兩柄劍分別架在他的脖子兩邊,冰冷銳利的劍鋒緊貼著他的皮膚,森森寒意激起了一層細碎的顫栗。

下面痛得厲害,裴君昊彎腰捂著痛處,擡眼狠狠盯著巫後:“你,卑鄙!”

“咯咯!”巫後不禁掩口笑起來,“小子,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若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摘了你這雙招子。”

如此漆黑明亮的眸子,她可是很少見呢。

裴君昊抿著唇,怒視著她。被兩把劍架在脖子上,不敢輕舉妄動,維持著彎腰的姿勢,直直盯了她半晌,才眨了下眼,沈聲說道:“放了本王,饒你不死。”

“哼,毛都沒長齊,學人家說大話!”巫後冷哼一聲,一手輕撫著烏蛇的腦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如今燕王在我手裏,你也在我手裏,我要什麽得不到,用得著你這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饒我性命?”

不說別的,燕王是她的兒子,大順朝的皇帝是她的男人,她便是鬧翻了天,又如何?

那父子倆,都是嘴硬心軟的人,只要她軟上三分,哀求幾句,怕沒命在?

裴君昊不知她的來歷身份,但聽她口出狂言,頓時冷笑道:“南疆已經滅國了,你雖是巫後,卻也徒有名聲罷了。南疆國已無人,沒了人敬著,便為巫後,又算什麽?”

哪怕是天上的神呢,若沒了底下人的香火供著,也一文不值。

“小子,你這張嘴可真不討人喜歡。”巫後沈著臉看著他道。

他說得不錯,南疆已經滅國了,這是不爭的事實。最後一位王室,她那個沒用的徒弟,不久前也才死在毒瘴林外。如今沒了信徒的她,自然只是徒有名聲。

“假如你不肯放走燕王,又抓了我,你覺得,我朝的三萬將士,會如何?”隨著下面的痛楚漸漸減輕,裴君昊松開捂著的手,緩緩直起身,漆黑雙眸盯著巫後,“火燒毒瘴林,踏平沼澤地,布下天羅地網抓捕你,屆時你還有命在?”

說到這裏,他勾了勾唇:“本王有一位朋友,是神醫谷的傳人,他的手段……你的徒兒,南疆公主倒是嘗過。可惜她死了,不然倒是能夠與你描述幾分。”

巫後的神情微微變了。她自然知道,闖入毒瘴林卻全身而退的人,除了她的兒子,還有一人。當時她便心中驚奇,對此人起了提防。竟沒料到,原是神醫谷的人,頓時凜然。

當年踏出南疆,她四下游歷,也聽說過神醫谷的名頭。其中人才濟濟,本領非凡,底蘊十分深厚。若非一意秉承正道,不肯鉆研歪門邪道,恐怕南疆巫毒在他們眼中也不過是爾爾。

“我那徒兒,素來不爭氣的,能得神醫谷傳人的教訓,也算是她的造化。”巫後淡淡說道,“我便不必了。廟小容不得大佛,燕王殿下和晉王殿下便要住我這裏,我也不敢容的。不過是請來暫住幾日,做一做客罷了。等到江絮來了,我自然要送兩位殿下離開的。”

她不傻,知道三萬將士都在外頭,這毒瘴林擋得住他們一時,卻擋不住他們一世。只要他們下了狠心,或火燒,或刀乏,不出三日,毒瘴林便不覆存在。她所賭的,不過是他們不敢輕舉妄動,顧忌她手裏的人質。

“你為何非要絮兒?”又一次聽到江絮的名字,裴君昊瞇了瞇眼說道。

巫後咯咯一笑,掩口道:“我聽聞那是一個極漂亮的姑娘,引得兩位王爺大打出手,不免十分好奇,想要請來做一做客罷了。”

“不必了。”裴君昊壓根不信她的說辭,直接拒絕道:“絮兒生性羞澀,不愛出門做客。”

巫後瞇了瞇眼,說道:“哦?如此,恐怕晉王殿下要與燕王殿下一起,留下做客了。”

毒瘴林外,跟隨裴君昊一起而來的三千士兵,只見裴君昊的身影進了林子,便不見了影子,只偶爾聽到幾絲似是打鬥的動靜,後來連打鬥的聲音都沒有了,不禁焦灼起來。

“晉王殿下該不會也被捉住了吧?”一個聲音響起道。

“連咱們燕王殿下都吃了虧,何況……”一個小小的嘀咕聲。

“不應該的,晉王殿下的身手咱們見識過,還是有幾分的,總不至於連個女人都降服不了?”有人疑惑道。

然而不論眾人如何猜測,毒瘴林中始終沒有動靜傳來,只看得見白色的瘴氣在林間流動,散發著迷蒙幽靜的氣息。

“晉王殿下考慮得如何?”毒瘴林中,巫後含笑而立,輕撫著攀纏在手臂上的烏蛇,看著被兩把劍壓得跪在地上的裴君昊,口吻好不得意。

多有意思啊,做父母的拿劍壓著自己的兒子,逼自己的兒子做不情願做的事,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敢動我,燕王不會放過你的!”被兩把劍壓得跪在地上的裴君昊,咬著牙擡頭看著巫後道。

他是晉王,與燕王同是皇室子孫,兩人雖然性格不合,論起來卻是隔房兄弟,燕王不會不管他的。不論公仇還是私怨,必要替他報仇的。

而巫後不敢得罪燕王,因為燕王帶來的三萬將士,她只要還想活命,就得客客氣氣的。

“他敢不放過我?”聞言,巫後卻是冷笑一聲,然而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麽也沒說,只對老晉王夫婦下了命令,叫他們捆了裴君昊,扛在肩上。然後緩步向前踱了一段,等到隔著白色的瘴氣能夠看到外面的士兵的影子時,才道:“你們的晉王已經落在我的手裏。想要人,拿江絮來換。”說罷,身形向後一退,驟然沒入白色瘴氣中,不見了。

候在外面的士兵,聞聲頓時炸了鍋。

“欺人太甚!”

“別攔我,我要沖進去!”

堂堂大國的王爺,就這樣一而再的被一個名不經傳的彈丸小國的女人抓走了!

而且是在他們數千將士的面前!

他們甚至束手無策!

“別沖動!”

“從長計議!”

將士們分成兩派,一派叫囂著要沖進去,另一派則死命攔著。然而,叫囂著要沖進去的,遠遠大於死命攔著的,不多時,便有數十人掙脫開來,往毒瘴林中沖去。

“還我們王爺!”

“納命來!”

沖進去的數十名將士,個個抽出腰間佩刀,朝著巫後的身影消失的方向而去。然而,他們沖進去不久,便拔刀互砍起來,一邊砍著,一邊口裏叫著:“還我們王爺!”

“我殺了你這老巫婆!”

一時間,刀光劍影,鮮血四濺。

林子外頭,爭執中的將士們看著這一幕,漸漸停下動作。一個一個,全都目瞪口呆,冷汗漸漸流了下來。

“住手!”

“別打了,都是自己人!”

回過神後,眾人紛紛來到林子邊緣,沖裏面大聲喊道。

然而根本沒有用處,闖進林子裏,被瘴氣籠罩的數十名士兵,顯然已經被幻境所困,聽不進去分毫。但見刀光劍影,鮮血四濺,很快染紅了眾人的視野。在眾人睚眥欲裂的目光中,喊打喊殺聲漸漸減弱,一道又一道身影倒了下去。

站在林子外的士兵們,一個個咬著牙,眼眶都快瞪裂了。

這片毒瘴林,委實可惡、可恨!

與此同時,人人都心有餘悸。如果不是他們動作慢,被攔住了,此時死在毒瘴林中的人,就是他們了。

“怎麽辦?”好半晌,有人問道。

這次跟隨而來的人,有宋書等人,皆是紅鷹旗的侍衛,也是裴鳳隕的貼身將士。聞言,宋書抿了抿唇,睜著一雙暗恨的眸子,捏著拳頭說道:“把王妃交出來罷!”

話音落下,頓時響起一片質疑聲。但是這片質疑聲,很快便消失了。

誠然,裴鳳隕很喜歡江絮,如果他在場,定然不會同意。

誠然,裴君昊很喜歡江絮,臨行之前特意囑咐,萬一他計劃失敗,不許把江絮交出去。

但是不交出去江絮,還有什麽辦法?燕王是他們最尊敬的王爺將軍,晉王是晉王府僅剩的後人,都是要緊之極的人物。江絮呢?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罪臣之女。

“交!”隨著一個聲音響起,越來越多的聲音跟著附和,終於眾口一致:“交!”

回到營地,宋書親自請出了江絮,並說明了緣由。

江絮一早便覺眼皮直跳,心中有不好的預感。聽到宋書說出情況,抿了抿唇,點點頭:“好。”

這三萬將士,只有裴鳳隕能指揮得好。除了他,再沒有第二個人。哪怕裴君昊,也不能叫他們全心全意的跟隨。

“多謝王妃深明大義。”宋書沖她拱了拱手,然後在前面帶路,引著江絮往毒瘴林的方向行去。

冷子寒跟在後頭,緊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便是這裏?”江絮擡手一指前方充滿白色瘴氣的林子,問宋書道。

宋書點點頭:“正是。”

“你們喊一聲吧,就說把我帶來了。”江絮抿了抿唇,捏著拳頭說道。

宋書又沖她拱了拱手,說道:“等換回了王爺,屬下們一定盡快把王妃救出來。”

以往宋書對江絮的印象,惡感遠遠大於好感。但是通過這一回,江絮如此深明大義,甚至不曾尖叫、哭喊,只是臉色有些發白,稍作思量便答應了他們,令他十分欽佩。這不是一般女子做得到的。難怪他們家王爺和晉王,都如此為她著迷。

又深深看了一眼江絮,宋書便走到毒瘴林的邊緣,沖裏面大喊道:“江絮已帶來,請放兩位王爺出來!”

上一回,他們便是在外頭叫喊,巫後便聽到動靜,很快趕了來。

只不過這一回卻失算了,過了良久,巫後也沒有現身。

皺了皺眉,宋書又喊一聲:“江絮已帶來,請放兩位王爺出來!”

這一回,直過了一刻鐘,裏頭也沒傳來絲毫動靜。頓時間,眾人的臉色變了。

“該不會巫後把咱們王爺……潛逃了吧?”

虛張聲勢,故意叫他們拿江絮來換,其實她早已把裴鳳隕和裴君昊殺了,暗中潛逃了!

一想到這裏,眾人頓時渾身一凜,眼中迸出憤怒與焦色。

江絮站在宋書身後,看著前方充滿白色瘴氣的林子,聽著身後將士們的猜測,秀眉漸漸蹙了起來。不會如此吧?他們,不會如此倒黴吧?

江絮不願相信,士兵們猜測的是真的。但她卻知道,前世裴鳳隕是折戟在南疆的,而裴君昊也在南疆被困住。雖然前世與今生有許多地方不一樣了,但她仍舊忍不住擔心。

終於,在眾人的喧嘩聲越來越大,已經開始著手準備放火燒林時,林子裏漸漸有了動靜。

只見一團細長的東西,朝外滾來,速度越來越快。一眨眼,便來到了林子邊緣。身上裹著枯枝爛葉,雙手被綁縛,眸子緊緊閉著,被一棵樹攔住趨勢。

正是裴君昊。

“叫江絮走進來,我便把燕王放了。”林子裏傳來巫後的聲音。

“王爺?!”已經有士兵上前,趕緊把裴君昊拖出林子,又解開他身上的繩子,擦去他臉上的臟汙。冷子寒走上前,為他診脈。眉頭漸漸擰起,說道:“只是昏過去了。”

“我們還要不要把王妃交出去?”一人問道。

好歹換出來一個了,而裴君昊又不是缺乏主意的人,等他醒了,問一問情況,再殺進去救裴鳳隕,不也可以?

畢竟,裴鳳隕對江絮十分看重。如果給裴鳳隕知道,是用江絮把他換出來的,必然要大怒。

“我數到三,如果你們還不叫人進來,我就把燕王的腦袋割下來,當球踢給你們。”林子裏又傳來巫後的聲音。

仿佛聽到一聲悶哼響起,眾人忍不住渾身一凜,忙道:“這就送進去!”

裴鳳隕的命,他們不敢賭。

要死,只能死江絮。

何況江絮還不一定死呢?眾人心中抱著僥幸念頭,把江絮往前一推。

☆、146、沼澤玄機

江絮沒有再說什麽。

事已至此,說什麽也沒用了。她定了定神,微微抿起唇,邁開步子朝毒瘴林中走去。

腳下是松軟而潮濕的土壤,遍布著蟲洞與巢穴,江絮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不讓身體失衡跌倒。隨著越來越深入林子,周身飄動的白色瘴氣也漸漸濃郁起來,帶著一股粘稠,與說不出的氣味,令人漸漸有些頭暈腦脹起來。

江絮死死咬著舌尖,緊緊掐住了手心,努力維持心頭的清明。直到前方若隱若現出現一道人影,才停下腳步,視線穿過重重瘴氣,直直朝前方看去。

“過來。”隔著瘴氣,巫後也看到江絮的身影,微微勾起唇。

這一回,定不會錯了。

但見纖細削瘦的一抹,俏生生立在瘴氣中,雖然看不清面目,但是出於女人的直覺,令她立時便認定,這是一個絕色的美人。

想起裴鳳隕的一片癡情,寧可自己忍受巫毒的折磨,也不肯松口半句。常人忍不過半刻鐘的痛苦,他直直挺了一宿,才終於捱不過,被她套了話出來,巫後的眼睛漸漸瞇了起來。

瘴氣湧動,粘稠濕潤的氣息拂過臉上,帶著令人頭暈腦脹的氣味,江絮漸漸覺得心頭清明在飛快流失。抿了抿唇,更加用力地掐著手心,目光掠過巫後的身畔,警惕地問道:“燕王殿下在何處?”

說好的,她過來,巫後放了裴鳳隕。但此時巫後身邊白茫茫的一片,哪有半個人影?江絮不禁心下生疑,不肯往前走了。

巫後的身影卻漸漸動了,口裏似乎發出一聲輕笑,朝她走過來,帶著一抹淡淡譏嘲的口吻說道:“你這丫頭,最好乖乖的,別像晉王一樣,徒惹我不快,對你又有什麽好處?”

見她逼近,江絮心中升起一抹危險的感覺,腳下不著痕跡地往後退著,口裏道:“我何曾惹你不快?只不過,事先說好的,我過來,你放了燕王。”

巫後忽而咯咯笑起來:“我當然要放了燕王。但他不肯走,便怪不得我了。”

江絮神情一凜:“此話何意?你要反悔?”

“哼,我何時反悔了?”巫後不悅地冷哼一聲。

“那你為何不放燕王?”江絮質問道。

“想知道?”巫後的身影慢慢走近,露出高挑瘦削的身影,與一張瑰麗的面孔。一雙鳳眸狹長,裏面閃動著詭詐的光澤,“那就跟我走吧!”

說罷,口中發出一陣怪異的哨聲,尖銳而嘹亮,瞬間刺破了重重瘴氣。

江絮面色一變,急急往後退起來。然而已經晚了,周圍地面忽然傳來簌簌的聲響,越來越近,一眨眼的工夫,視野中出現一道道烏光。

只見一條條烏蛇緊貼著地面,從四面八方飛快游來,很快將她包圍住。

“你出爾反爾!”被無數烏蛇包裹在中間,江絮再也不敢邁動腳步,烏蛇吐著蛇信子的冰冷嘶嘶聲,令她手腳冰冷,強壓著砰砰的心跳,怒目看向巫後說道。

巫後的面上盡是冰冷:“小丫頭不懂事便不要亂說話。我何時出爾反爾了?不錯,我的確說過交出你便放了裴鳳隕。但我可曾說過,這就放了他呀?”

說到這裏,她咯咯笑了起來。又見江絮面帶惱怒,卻懼於烏蛇群的包圍,不敢妄動一步,面上更見得意:“老老實實跟我走,否則我便叫寶貝兒們纏著你走了,聽到了嗎?”

隨著她的手勢落下,包圍著江絮的烏蛇群,自前方分開一道口子,容江絮邁步前行。

江絮看著腳下的口子,又微微轉頭,看向身體兩側和背後。只見烏蛇仍然緊隨著,密密麻麻的,支起尺餘高的身子,通體泛著冰冷黏膩的烏光,不由得胃裏一陣惡心,忙收回視線。

“走吧!”巫後輕笑一聲,打頭朝前走去。

江絮心中不甘,但周邊數不清的烏蛇圍著她,並且紛紛立起頭頸,沖她嘶嘶吐著信子,直是頭皮發麻,再也不敢看,邁步跟在巫後的身後。

毒瘴林外。

“王爺怎麽還不出來?”

“王妃已經進去許久了吧?”

“那老巫婆該不會出爾反爾吧?”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等候在毒瘴林外的士兵們漸漸不安起來。

“把這鬼林子燒了!”忽然,一人氣沖沖地跨出隊列,朝前頭走去。

兩旁的人忙拉住他:“不可!燕王和王妃還在那老巫婆的手裏,冒然燒了林子,恐怕那老巫婆要對王爺和王妃不利!”

一時間,眾人的臉色都無比難看。

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如今不僅王爺落在老巫婆的手裏,如今就連王妃也搭進去了。

好在換回來一個晉王。

“晉王殿下?”眾人漸漸圍了上來,在裴君昊的周圍聚了一層又一層。

裴君昊是被巫後從毒瘴林中踢出來的,頭上、臉上都被摔出一塊塊烏青,此時剛剛被松了綁,但人還沒醒,被冷子寒抱在懷裏,連連用銀針刺穴。

“殿下沒事吧?”眾人擔心地問道。

如果裴君昊有個什麽,他們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虧本虧大了。

“中了巫毒,一時醒不來。”冷子寒試了幾下,沒把他喚醒,便收起銀針,站起身來。

眾人的臉色都很不好。

“嗯哼!”這時,被冷子寒棄在地上的裴君昊,卻忽然悶哼一聲,竟然醒了過來。

眼睛眨動幾下,迷茫之色漸消,猛地翻身坐起:“絮兒呢?”

士兵們看著他沈怒的面容,個個楞住,沒有一個出聲的。這個被他們瞧不起的無賴王爺,素以四六不著出名,可是眼下被他用滿含怒意的眸子盯著,他們卻個個脊背發寒,不敢動彈。原來裴君昊竟也有如此威勢之時,並不輸給他們王爺!

“被巫後抓走了。”一個淡淡的聲音說道。

這個時候還敢說話的,也只有冷子寒了。

裴君昊猛地站起身,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冷子寒的領子,張口想問他,為何把絮兒交出去?然而,對上冷子寒帶著幾分郁怒、幾分譏嘲的眸子,怔了怔,一把甩開他,朝宋書走去。

為何不攔著?冷子寒垂下眸子,修長的手指撣了撣衣角。

一,他攔不住,那是三萬大軍,不是三萬螻蟻。二,他顧念兄弟之情,更甚於男女之情,裴君昊還在巫後的手裏,他做不出帶著江絮逃跑的事。

半晌,衣角被撣平了,冷子寒的眸中才恢覆平靜,擡頭看過去。

“為何不聽我命令?”不遠處,裴君昊攥著宋書的領子,生生將他提得離開地面。

進入毒瘴林之前,他分明跟他們說過,不論發生什麽,不可把江絮交出去。

“屬下,別無他法。”宋書深深埋下頭,聲音裏滿是愧疚。

他此時既後悔,又內疚。是他把江絮推出去的,往毒瘴林中推去。他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分明微微顫了一下,卻什麽也沒說,甚至頭也沒回,便邁開步子往裏走去了。

這是兩國交戰,是男人們的事,無論如何不該叫一個女子出頭,這是他們的恥辱。

但他沒有別的法子。此行的兩大主將,一個是燕王,帝君之子,一個是晉王,帝君之侄,哪個都不容出分毫差錯。如果不交出江絮,導致兩人中的任何一個有何不測,他們擔待不起。

“給你一個機會,將功贖罪!”緊緊盯著宋書半晌,裴君昊的腮邊被咬得鼓起,一雙漆黑明眸如雨水洗過的黑曜石,亮得驚人。一把松開宋書的衣領,裴君昊站在將士中間,冷聲說道:“去抓牛、羊來,越多越好!”

他的巫蠱未解之前,曾有一陣神志不清,住在南疆國的王宮裏頭,緊挨著養雞場。就在養雞場的周圍,便是其他牲畜的飼養地,他隱約記得有些牛羊的,但是數目不多。如今,南疆國的王宮悉數葬於火海,估計也不剩了。

頓了頓,他沒有緩下語氣,而是更加沈下聲音說道:“何時你們找到五十頭牛、五十只羊,何時能救出燕王!”

眾人本來奇怪,他為何忽然要抓牛羊?因對他素來觀感不佳,一時都不動身。但聽到他說到這裏,頓時精神一震,立刻挺直胸膛道:“是!”

不論如何,只要能救出他們王爺,叫他們做什麽都肯!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裴君昊敢在眾人前說出來,就一定不會食言!

“捉不到活的牛、羊,借來牛皮口袋、羊皮口袋也可!”裴君昊又道。

眾人立時應道:“是!”

隨著裴君昊的一聲令下,眾人整隊出發,往營地的方向行去。將命令傳達回去,所有士兵都開始分散成小隊,尋找起來。

“你要這些做什麽?”冷子寒思索一陣,沒明白其中關鍵,皺眉看向裴君昊問道。

如果只說活牛、活羊,還可以理解為,他要驅使牛羊沖破毒瘴林,畢竟牛羊和人不一樣,不見得也會被瘴氣所幻。但是,要牛皮口袋、羊皮口袋,又有什麽用?

“自然是要過毒瘴林!”裴君昊說道,沒再看他,大步往外走去。

雖然絮兒被抓走了,但他一時也不太擔心。他被巫後抓進沼澤深處的小木屋中,見到了裴鳳隕。裴鳳隕的態度,焦急之中帶著一絲蹊蹺,他參不透那是什麽,但他知道巫後抓絮兒雖然沒好事,但也沒有性命之憂。

畢竟,絮兒如今是燕王妃的名頭,巫後想要做什麽,也得看一看裴鳳隕的面子。只要她還想活命,只要她有所求,就不敢把絮兒如何。

另一邊,江絮被巫後帶著出了毒瘴林。一路上,許是蛇群的包圍,令她心神繃得緊緊的,竟然也沒有陷入幻境。

出了毒瘴林,巫後便驅散了蛇群,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看著站在毒瘴林邊緣,眸中透出幾分憤怒的江絮,笑得輕快又狡黠,仿佛一個只是有點壞心眼的大姐姐:“跟我來吧。”

江絮看著她轉身走上棧道,敢怒不敢言。身後便是一片白茫茫的毒瘴林,蛇蟲遍布,便是給她一百條命,也不夠用的。

棧道又長又窄,蜿蜒曲折,浮在沼澤上方,腳踩上去,便咯吱咯吱響。兩旁簡單搭了扶手,但是歪歪斜斜,風一吹便搖搖晃晃,令人看得膽戰心驚。

江絮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盡力避開棧道上的破洞。棧道修建得太久了,許多地方已經破敗了,還有斷裂的地方,不知道是誰踩斷的,一不小心就踩空,掉下半條腿。

不知下面有沒有吃人的怪物?江絮把目光從棧道上的破洞上收回,提著裙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忽然,背後一涼,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從心頭升起。一時間,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這股危機感來得太過莫名,但卻十分迅猛,不禁渾身僵直,一動也不敢動。一只腳已經擡起,卻不敢落下去,幸而雙手握著兩邊扶手,令她的身體得以保持平衡。

這股危機感一直持續了良久,巫後幾乎已經走到棧道的中央,江絮才感覺到背後的汗毛慢慢平覆下去。微微擡頭,看向沼澤的水面。

此時已是傍晚時分,夕陽在水面上灑下片片橙紅,原本灰暗的沼澤,也變得美麗起來。然而江絮看著一望無際的沼澤,心中又沈又冷,無論如何也欣賞不了。

“怎麽不走?”巫後轉過身,看向落下好一段的江絮,勾起了唇:“這沼澤裏頭,可是有著吃人的怪物的。你若跟不緊,被吃了可別哭。”

她說話時,眉梢高高挑起,一副戲謔的模樣。

☆、147、蠱王真身

“這水底下有什麽?”江絮強忍住懼意,伸手一指腳下,擡頭看向巫後問道。

沒來由的,她就是覺得腳下這片烏沈沈的水面,仿佛藏著什麽怪物一般。

尤其方才,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巨大恐怖,簡直毫無來由。聽了巫後半真半假的恐嚇,不禁懷疑起來。

“哦?你以為有什麽?”巫後微微瞇了瞇眼,狹長的鳳眸中仿佛閃過什麽。

江絮看著面前這個高挑瘦削的女人,皮膚白皙光滑,五官瑰麗艷極,心中升不起絲毫的欣賞之意,只覺得一股涼颼颼的東西從心頭滑過。

“比如說,能吃人的什麽東西?”她抿了抿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巫後道。

巫後冷笑一聲,拂袖轉身:“少想這些有的沒的。你不是想知道燕王在何處嗎?跟我來吧。”

姣好的背影,朝著棧道的盡頭走去。破爛的木板,仿佛不被她看在眼裏,大步而行,如履平地,不多時便把江絮落下好一段。

江絮低頭看了看腳下,透過腐朽陳舊的木板的縫隙,只見烏沈沈的水面就在下方,仿佛容納了數不清的臟汙,一絲一毫也看不透。頓了頓,擡起頭,繃著身子往前走去。

“燕王就在裏頭。”巫後的腳步停在一扇門前,側過身,看著江絮笑了,眉頭微微挑起:“你想不想知道他怎麽樣了?”

江絮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直接走過去,推開了門。

“王爺?”門被推開後,江絮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裴鳳隕。

只見狹小的木屋中,靠墻擺放著一張窄小的木床,以及一只木桶。木桶旁邊,是一只矮小的木凳與一根木杵。除此之外,再沒旁的了。

江絮一眼掃過,便將屋中的布置一覽而盡,而後提著裙子,快步走到床前。看著躺在上面的裴鳳隕,一臉驚愕與憤怒:“她把你怎麽了?”

假使無礙,裴鳳隕不會就這樣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看到她進來,一言也不發。

而且,他現在的樣子,絕不像是什麽也沒有。

江絮猛地轉身,怒目看向巫後:“你對他做了什麽?”

裴鳳隕身上的烏鐵鎧甲已經褪下了,時時刻刻掛在腰間的寶劍也摘下來了,此刻身上只穿著一層中衣,而且臟破之極,胸膛上、手臂上、腿腳上,一塊塊肌膚露出來,盡是刮擦的傷痕。

而他往日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也散亂不已,一縷縷烏發從發冠中落下,使他看起來就像階下之囚。

“怎麽?燕王妃生氣了?”巫後邁著閑適的腳步,慢悠悠走進來,將一只小瓷瓶塞到她懷裏。

江絮擰眉:“這是什麽?”

“救燕王性命的藥。”巫後咯咯一笑,忽然從袖中拔出一把匕首,“噌”的一聲,鋒芒閃現,隨即貼在了裴鳳隕的頸側,“你若不吃,我就殺了他。”

江絮一楞,隨即怒道:“你想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已經告訴你了呀。”巫後的眼睛垂了垂,視線在她懷裏的瓷瓶上一掃,笑得詭秘。

江絮忍著怒氣,緊緊攥著小瓷瓶:“這是什麽藥?”

想叫她吃下去,簡直太容易了。方才在毒瘴林中,被數百條烏蛇圍繞,倘若那時巫後叫她吃,她一定不敢拒絕。

但是,巫後卻選擇用這種方式,叫她吃下去。江絮不解,她不認為巫後是個蠢貨,正相反,這個女人心思深沈,如此做一定有其他用意。

“乖乖,你吃不吃?”巫後卻咯咯一笑,手下一個用力,鋒利的匕首頓時在裴鳳隕的頸側劃了一條血線。頓時間,血珠子湧了出來。

江絮看著殷紅的血跡順著鋒刃匯集,而後慢慢滑落,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目光不由得往旁邊移了移,對上裴鳳隕的視線。

裴鳳隕躺在床上,一動也動不得,並且連話也說不出口。之前他是可以說話的,但就是因為和裴君昊說了不該說的話,巫後直接封了他的口。

此時,一雙鳳眸用力睜著,眼眶都快要裂了,英挺濃眉更是擰成了疙瘩,嚴厲地看著江絮,滿滿都是不讚同。

江絮看著他的眼神,哪裏不明白他的意思,一時間,心裏為難極了。

“你到底吃不吃?”見她不說話,巫後不耐煩地手下用力,匕首的鋒刃往裴鳳隕的脖子上又深了深,頓時間,殷紅的血汩汩流出,瞬間染紅了裴鳳隕的半邊脖子。

江絮心跳一頓,忙伸出手道:“住手!”

緊緊抿著唇,握著小瓷瓶,目光落到裴鳳隕的臉上,最終說道:“我吃。”

說完,擰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仰頭吞了下去。

“咯咯!”看著江絮軟倒在地,巫後笑得一臉得意,收回匕首,拿出帕子好生給裴鳳隕擦去血跡,而後取出一粒藥丸給他吃下去,“這小丫頭,心裏也不是一點兒沒有你。我說過,只要她肯吃,就饒她一命。好了,你又何必這樣看著我,仿佛我做了罪不可赦的事一般?”

解藥入口,裴鳳隕立刻從床上彈坐起來,雙手撐著床板,一躍而起。

兩步來到江絮的身邊,俯身將她抱起來,轉身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然後冷眼看向巫後:“你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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