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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來,就各種嘲諷他。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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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好在裴鳳隕離得近,立即奔過來,伸臂攬住了她,將她卷在懷裏,帶出危險的範圍。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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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明君手段

“絮兒,你無事吧?”裴鳳隕低下頭,問懷裏的人兒。

江絮一臉驚懼地看著前方,搖了搖頭,從他懷裏站直身子。只見前方,與冷子寒纏鬥在一起的裴君昊,隨著他的蠻橫莽撞,越來越多的鮮血從他的肩頭流出,染得半邊身子都紅了,擔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能不能請你的侍衛制住他?”似乎才想起身後還站著一個人,江絮回頭看著裴鳳隕問道。

裴鳳隕的薄唇抿了抿,看了她一眼,然後扭頭吩咐道:“捆住晉王!”

“是,王爺。”宋書領命,帶人上前。

江絮見紅鷹旗的侍衛們一擁而上,圍住裴君昊,抓手臂的抓手臂,抱腰的抱腰,全然把裴君昊當成一件物件似的,不禁攥著手心,緊張地叫道:“小心,別傷著他!”

站在她身後的裴鳳隕聞言,眸中閃過一抹痛楚,禁不住伸出手去,攥住她的手臂,不知何時變得沙啞的聲音,低低響起道:“當著我的面,你非要如此嗎?”

江絮身子一僵,頓了頓,回身過來,仰頭看著他道:“那是你的兄弟。”

去他的兄弟!裴鳳隕不聽還罷,一聽“兄弟”兩字,眸中頓時迸出怒火,他緊緊攥住江絮的手臂,臉上浮起一絲譏笑:“兄弟?這樣的兄弟,我要不起!”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尊敬過他,有這樣的兄弟嗎?三番兩次跟他搶王妃,更是在他大婚當日,做出搶親的事來,這是兄弟應該幹的嗎?

裴君昊從沒把他當成兄長過,他也絕不會把他當成弟弟看待!

江絮抿了抿唇,垂下眼睛,沒有說話。轉頭又看向裴君昊的方向,臉上湧出擔憂的神色來。

“他受著傷,別碰他的肩膀!”只見紅鷹旗的侍衛們依然動作粗魯,一時擒拿不住裴君昊,便把他當敵人對待似的,格鬥、踢打、撞擊等,什麽招數都使出來,江絮的一顆心高高提起來,擔憂得不行,恨不得自己親身上去。

紅鷹旗的侍衛們又怎會放輕手腳?他們最尊重的人便是裴鳳隕,而今天是裴鳳隕的大喜之日,裴君昊不恭賀也就罷了,竟然還做出搶親的事來!

受著傷?如此生龍活虎,比他們還能打,他們需要顧忌嗎?

半是私心,半是公事,才造成江絮看到的這一幕,七八名侍衛跟裴君昊纏鬥在一起,勢均力敵,旗鼓相當,打得精彩。

“唉!”江絮急了,跑過去來到冷子寒身邊,“有沒有什麽辦法,叫他快點平靜下來?”

冷子寒方才跟裴君昊纏鬥了一番,挨了裴君昊的幾個狠狠的肘擊,正倚著墻壁喘息著。見江絮走過來了,格外高挑的身子站直了,淡淡答道:“沒有。”

“他到底是怎麽回事?”江絮緊緊皺著眉頭,擔憂地看著一臉兇狠,神情與往日大不一樣的裴君昊,“方才還好好的,怎麽忽然毒發了?”

才說罷,驀地想起裴君昊曾跟她說起過的話,略一回想,頓時睜大眼睛,看向冷子寒:“方才我聽見有人吹曲兒?難道是老張?可是,老張不是被關起來了嗎?”

冷子寒的臉上頓時沈下來,陰沈沈地道:“他跑了。”

便把早上起來,發現老張不見了,連帶他房裏的翡翠小管也不見了的事,三言兩語說了出來。

江絮不禁瞪大眼睛,隨即跺腳道:“怎麽還留著那翡翠小管?既知道是禍患,便該毀了才是?”

“沒有那翡翠小管,他也是該毒發便照常毒發。”冷子寒陰柔的面上一片冰冷,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譏嘲:“你該不會以為,沒有翡翠小管,他便不會毒發吧?”

江絮語塞,抿了抿唇,移開目光。

“老張被關起來後,沒有人動那翡翠小管,他也是時不時毒發。”冷子寒仿佛察覺到方才的態度不對,淡淡解釋道:“那翡翠小管不僅僅能夠誘他毒發,而且還能控制他的行為,據老張說,還能平息他體內躁動的蠱蟲,所以才沒有毀去。”

他一直在研究那翡翠小管的用法,想弄明白究竟什麽樣的聲音和曲調能夠觸動蠱蟲。如果弄明白了,是不是也能控制著蠱蟲,從裴君昊的體內自動爬出來?這才是他沒有毀掉翡翠小管的原因。

“他每次毒發,都會這樣嗎?”江絮看著跟侍衛們鬥成一片的裴君昊,眼神古怪,神情無比陌生,狠辣又詭異。明明傷得極重,他卻絲毫感覺不到似的,鬥得肩頭鮮血直流,大半邊身子都被染紅了,江絮心中被攥緊了,眼眶模糊起來。

冷子寒深深看了她一眼:“是。”

江絮頓時想起來,三日前在晉王府後門處逼出裴君昊,他異常憔悴的模樣。他瘦了很多,眼底下的烏青直至今日也沒散去,而且愈發有深重的趨勢。往日健康的肌膚也變得蒼白幹燥,十分容色損了三分。他那樣臭美的性子,也不知多難受?

“平時毒發的時候並沒有這樣難控制。”冷子寒看了她一眼,說道:“紅玉的力氣大,只消從身後抱住他,扛一個時辰過去,他便自己恢覆正常了。”

江絮抿起嘴唇,沒有做聲。

明媚的眸中,卻是迸出深深的恨意。南疆,如此可惡!

“啊!”終於被侍衛們擒住的裴君昊,臉朝下被按在地上,身上按著七八只手,叫他掙紮不開,張口嘶吼起來。

裴鳳隕這時走過去,看著掙紮不停的裴君昊,很想一腳踩他臉上。但他抿了抿唇,只道:“打暈他,綁了送到晉王府去。”

“是,王爺。”侍衛們領命,飛快行動起來。

只見幾個侍衛拿了布繩,七手八腳將裴君昊捆得嚴實,然後分出兩人來,扛了他,向裴鳳隕行了一禮,便往晉王府的方向去了。

冷子寒也邁起腳步,跟在後頭走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眼神裏紛紛透著意猶未盡。

等到裴君昊被扛走了,身影看不見了,便把目光又投到江絮的身上,然後在她和裴鳳隕的身上來回掃視起來。

這個姓江的女子,生得真是美,難怪晉王和燕王都對她情有獨鐘。

不過,他們也總算明白,江絮是如何把晉王和燕王“迷住”的了——瞧瞧,當著燕王的面,而且是大庭廣眾之下,她便敢湊過去親晉王的嘴,這是一般女子做得出來的嗎?

燕王和晉王都是沒娶過妻、納過妾的男人,被這樣臉蛋漂亮又手段不凡的妖嬈女子迷惑,簡直不能更尋常了。

看來,他們回到家也要改一改教女兒的方式了。被宋書帶著侍衛們驅趕之前,人人心中想道。

“把王妃的鳳冠撿回來。”裴鳳隕的目光落在江絮披散的頭發上,然後一瞥被丟在不遠處地面上,孤零零的鳳冠。

一個侍衛應了一聲,然後走過去撿起鳳冠,遞到裴鳳隕的手中。

裴鳳隕接過,只見上面沾了血跡,而且許多地方被砸壞了,眉頭不禁擰了起來。

“我不戴它。”江絮直接說道。

裴鳳隕深深看了她一眼:“不戴它?”他低下頭,犀利的目光落在江絮縮在袖中的手上,俯身抓起來。

“你幹什麽?”江絮忙往後縮手。

裴鳳隕卻抓著她的手,不許她縮。撩開她的衣袖,果見她的手攥成拳頭,手心裏握著一根簪子,頭部尖尖的,還帶著一點血跡。他低低笑了一聲,也不知是譏嘲、是憤怒,揚手將鳳冠一扔,粗魯地抽出她手心裏的簪子,一手攬過她及腰長發,隨手一挽,用那根簪子固定住。

“走吧。”他看也不看她被素簪挽起長發,只露出一張明媚的小臉兒的模樣,扯過她的手腕便往前走去。

江絮咬了咬唇,雙腳拖著地,不肯同他走:“裴鳳隕,我不想嫁給你。”

“我知道。”裴鳳隕腳下不停,甚至更加大步往前走。

江絮拗不過他的力氣,被拖得踉踉蹌蹌,咬著唇道:“你放開我吧,裴鳳隕。”

聽到這句,裴鳳隕猛地停住腳步。他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到了這種時候,你叫我放開你?”

他冷峻的面上不覆平靜,深刻英俊的五官微微獰起:“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燕王今天要成親。你現在說不想嫁給我,難道要嫁給那小子?你叫我的顏面,往何處放?”

江絮被他臉上略帶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不禁後退半步,卻又被他攥緊手腕,立時扯了回去。

心虛、愧疚襲上她的心頭,的確是她的錯,她如果這時走了,當真對不起他。

但是,她從來也沒想要嫁給他。不甘和委屈,還有一股說不出口的氣憤,湧上她的心頭。如果不是他不顧她的意願,非要在皇上面前請旨,也不會有今日的進退兩難!

她仰起頭,看著裴鳳隕略顯陌生的猙獰臉龐,咬了咬唇,最終低聲下氣地道:“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出爾反爾。可是我真的從來沒想嫁給你,你放了我吧。”

“放了你?讓你去找那小子?”裴鳳隕現在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她要幹什麽。無非是脫下喜服,跑到晉王府,看那個小子去。

“你把我當什麽?”裴鳳隕緩緩松開她的手,在江絮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時候,冷笑一聲,狠狠捏住她的下巴,“你把我當什麽了,絮兒?”

他低頭看著她的下巴,上回被他捏過的地方,已經恢覆了白皙。心中陡然湧起一股憤怒,就連他帶給她的傷害,都能被她輕易抹平。

“你就這麽不待見我?”他重重捏住她的下巴,俯身下去,臉貼著她的,與她柔軟嬌嫩的嘴唇,僅有分毫之隔,兩人甚至感覺得到對方呼吸出來的濕熱氣息,“你從前說的呢?最景仰我這樣英武剛強的男子?很心疼我這些年受到的委屈?以後會好好照顧我?”

“你從前說的呢?你都忘記了?”裴鳳隕狠狠捏住她尖俏白皙的下巴,恨不得捏碎它。目光落在她嫣紅嬌嫩的唇上,想起方才她就當著他的面,便去吻那個小子,拇指不由得按在她的唇上,用力廝磨起來,“你現在要告訴我,你全都忘了,是不是?”

江絮往後仰著脖子,躲開他不安分的拇指:“我沒有!”她甚至掙紮起來,拼命推著他捏住她下巴的手,“我從來沒有忘!我也沒有食言!我對你說過的,我都做到了!”

“你做到了?那你現在怎麽不肯嫁給我?”裴鳳隕放開她的下巴,改為抓住她的手腕,高高舉起來,俯身盯著她的眼睛,“告訴我,你想嫁給我!”

江絮冷冷一笑,方才的心虛和愧疚,在這一刻統統煙消雲散。她揚起下巴,不服輸地看著他:“我、不、想、嫁、給、你!”

“我再也不想嫁給你了,裴鳳隕!”她說了一遍,猶不滿足,又重覆了一遍,“我從來不欠你的,裴鳳隕!”

她的確對他說過那些話,但她沒做到嗎?前世,她嫁給他兩年,除卻沒有同他圓房之外,哪裏對他不好?衣食住行,日常起居,她哪裏沒照顧好他?他木訥,不善言辭,她嫌棄過他一句嗎?她把他照顧得好好的!她甚至寵壞了他,以至於他輕信讒言,不聽她解釋,從背後刺來一劍,將她釘在墻上!

“我不欠你的!”江絮冷冷說道。

裴鳳隕忽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一直笑得眼眶裏閃動著晶瑩,才低下頭看著她道:“你永遠都欠我。江絮,你永遠都欠我。”他擡起一只手,指了指她的心口,“它從來沒有屬於過我。而這裏,”他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它曾經屬於你。”

如果說,他刺了她一劍,而她還了回來,兩人扯平了的話——

那麽,他愛過她,甚至現在也依然愛她,但她從來沒有真心愛過他,兩人永遠扯不平!

“你以為我欠你的?”江絮的眼中閃過一抹悲哀,隨即自嘲地笑了笑,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她低下頭,淡淡道:“如果你非要娶我,便娶我吧。”

但她永遠也不會服輸。

裴鳳隕深深看她一眼,攥住她的手腕就往前走。

“來人,去把王妃的蓋頭撿回來!”

“是!”

一個侍衛大步跑向前頭,不多時便捧著一團紅稠走了來。

裴鳳隕接過紅綢,抖開罩在江絮的頭上。期間,他一直盯著她的發心,看也不敢看她的臉。

他怕看到她的痛恨。

但他更怕看到她的漠然。

他知道她的心已經徹底給了那個小子,再也不可能給他了。但他無法放開她。他已經丟了她的心,再不能丟了她的人。

至少給他一樣也好。裴鳳隕抿著薄唇,牽著他的王妃,一步步往回走去,回到迎親隊伍中。

花轎被一群乞丐拆碎了,裴鳳隕攥著江絮的手腕,等著新的花轎被擡來。這是他大婚的日子,一切都不能將就。

“王爺,人都抓起來了,並不是乞丐。”期間,宋書走到跟前,低低說道。

把江絮擄走的那群乞丐,洗幹凈後,發現人人的臉色紅潤,肌膚也不粗糙,有幾人的身上還有腱子肉,絕不可能是乞丐能有的。

“知道了。”裴鳳隕點點頭,沈聲道:“關起來,好好審問。”

宋書點點頭,退下了。

婚禮照常進行。

拜天地的時候,江絮梗著脖子,不肯低下去。被裴鳳隕按在腦後,迫得垂下去,與他重重磕了下額頭。

受禮,冊封,祭祖。一切忙完,便到了晚上。

江絮坐在喜房的床上,累得直想仰倒,好好睡一覺。但她不能,一會兒還有一場仗要打。

“小姐,餓不餓?奴婢給您弄點吃的。”跟她嫁過來的是梅香,站在床前低聲問道。

江絮當然餓,一整天沒吃沒喝,不僅餓還渴,真正是饑腸轆轆。她聽到梅香的話,索性一把揭了蓋頭,走到桌邊,撿著酒菜便吃起來。

去他的規矩,她又不是真心嫁他,管什麽合不合禮數、吉利不吉利呢?

而且,白天鬧了那麽大的事,還見了血,若說不吉利,也早就不吉利了,差她這一點?

裴鳳隕進來的時候,就見江絮吃飽喝足,坐在酒桌前,拿著帕子擦嘴。臉頰紅撲撲,兩眼亮晶晶,在燭光下說不出的嬌艷。

他一句話也沒說,目光落在桌上的酒菜上,但見還有一多半沒有動,便大步走過來,拿起筷子就大吃大喝起來。他也一整天沒進食了,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梅香瞪著一雙不可置信的眼睛,看著新婚的小夫妻兩人,見面後一句話都不說,第一件事便是大吃大喝,覺得自己從前真是太孤陋寡聞了。想了想,她沒有說什麽,屈膝退下了,輕輕關上了門。

“喀!”吃飽後,裴鳳隕放下筷子,站起身,開始解身上的衣裳。

江絮不禁目光微緊,搭在膝上的手指抓緊了裙子,強撐的平靜被他無聲而堅決的舉動給打破了,面上露出一絲驚慌。

裴鳳隕低頭解扣子,心中未必便不緊張。他微微側目,用餘光打量她一眼,見她面上露出驚慌的神色,眼中滿是抗拒,不由得一股怒憤從心底生出。

她答應過他的!他只是拿回他該得的!

收回目光,他將衣裳上的扣子從頭解到尾,一把脫下來,甩到椅背上,大步往裏頭走去。

嘩啦啦的水聲逐漸傳來。

裏頭擱了熱水,裴鳳隕進去洗了個澡,很快便濕漉漉地出來了。濃墨一般的長發,披散下來,嘀嗒嘀嗒往下滴著水。

“你不去嗎?”他走到她身前,俯視她道。

江絮低著頭站起身,往裏頭走去。

她知道,如果她不去,他現在就會把她扛上床。

走進裏頭,下人已經重新換了一桶水,江絮慢吞吞地解著扣子,很不想就這樣下去。但是該說的她都跟裴鳳隕說了,他不接受她的拒絕。

裴君昊受了重傷,不可能來救她了。她又不想死,不可能寧死不屈,所以……

沈沈的喜服墜在地上,堆在腳腕周圍,江絮忽然一屁股坐下來,兩手環膝,低頭把臉埋了進去。

她耍賴行不行?

“我最多等你一個時辰。”外頭傳進來一個低沈的毫無起伏的聲音。

江絮埋著頭,沒有回應。

一個時辰,足夠她洗幾回了,他倒是還對她有點寬容。

外間,裴鳳隕坐在桌邊,一杯一杯給自己倒酒。

裏面靜悄悄的,一點水聲都沒有,她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但他知道她沒有消失,她只是沒有動。他不禁在心中想道,她此時在做什麽呢?倔強地抿著唇,一動不動?還是揪著扣子,解開又系上?

一杯又一杯烈酒下肚,他的臉色沒有改變半分,只一雙黑眸愈發明亮。

這一次,他不會放過她了。

一個時辰到了,裴鳳隕站起身,往裏邊走去。他說給她一個時辰,就給她一個時辰。他說要她,他就會要她。

江絮仍然坐在地上,還是那個姿勢,雙手環膝,低頭埋首。聽到裴鳳隕的腳步聲,她才慢慢擡起頭,直到他來到她跟前站定。

“你自己起來,還是我抱你起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道。

江絮抿了抿唇,松開膝蓋,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啊!”才站起身的江絮,驀地見他跨步過來,彎腰把肩膀頂了過來,一下子就把她扛了起來,不禁撲騰大叫:“放開我!”

裴鳳隕抿著唇,扛著她大步往喜床的方向走。

她憑什麽一臉不甘不願的樣子?她明明答應過他的!這是她欠他的,他只不過是拿回該得的!

“我會恨你的!”江絮被他扛著往外走,又怕又氣,眼眶飛快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我一定會恨你的!”

裴鳳隕的眼眶也微微紅了,低低說道:“我寧可你恨我。”

他寧可她恨他,至少她心裏有他。

“你放過我吧。”被摔到床上,江絮四肢並用往裏爬,背抵著墻壁,咬唇看著他道,聲音低低的,忍氣吞聲地求他:“我們都重活一世,就不能好好過嗎?我過我的日子,你過你的生活,非要這樣嗎?”

他甩掉鞋子,長腿一邁跨上床,一把抓過她按在身下,修長的手指解她的扣子:“是的。”

如果得不到她,他重生的意義何在?

“可是我不想。”江絮擡起手背,捂住眼睛,“我不想,你別逼我。”

她恨她的無能、無用,面對他的時候,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如果你喜歡的是我的臉,我毀了它行不行?”她松開手,睜著一雙淚漣漣的眼睛看著他道。

裴鳳隕猛地一僵,他擡起頭,用一種極其憤怒的眼神看著她,從牙縫裏擠出來道:“不行!”

他的確為她的容貌而驚訝,但他從來不是因為她的容貌而動心!而她,為了讓他討厭她,竟然要毀掉這份上天的饋贈!

她就這麽討厭他?!

想到這裏,他更加憤怒了,再也沒耐心解她的扣子,跪坐在她腰間,扯住她的衣襟,往兩邊一撕!

“刺啦!”薄薄的布料,在他手裏毫無難度地分開,變成兩片廢料。

感覺到胸前一冷,江絮的眼淚頓時下來了,咬著唇掩住胸口,努力睜大眼睛看著他道:“你一定要這麽自私嗎?”

“我自私?”他沈臉看著她。

“難道不是嗎?你何曾喜歡我?”江絮掩著胸口,大聲指責道,“你只是想得到我,你從來沒喜歡過我!”

裴鳳隕的臉色更加陰沈,他咬著牙道:“我不喜歡你?我只是想得到你?那個小子呢?他就是喜歡你?他就不是想得到你了?”

“他從來沒逼迫過我!”江絮理直氣壯地道,再也沒有比此刻更有底氣的時刻了,“他從來、從來沒有逼迫過我,叫我做過哪怕一點兒我不想做的事!”

“你說我不如他?”裴鳳隕的臉色陰沈得厲害。

江絮仰著頭道:“我喜歡跟他在一起!他永遠只會討好我,叫我開心!他從來不會做叫我不開心的事,如果他做了,只要我說,他馬上停下!他從來把我放在心尖上,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你能做到嗎?”

裴鳳隕只覺心口疼得厲害,這讓他的嘴唇都有些發白了,他松開她的衣裳,直直坐起來,扯開自己的衣裳,露出胸口的地方。

“他會為了讓你開心,捅自己一劍嗎?”他抓過她的手,讓她去摸自己的心口,這是她捅他的一劍,除了沒刺中心臟之外,一點也沒留情面,“他會嗎?”

他的傷口還沒好利索,堅硬而刺目的血痂,豎在他的心口位置,並著他胸膛上密密麻麻的戰傷,雖然不夠猙獰,但是格外顯眼而刺目。

“他不會。”江絮的臉上也有些白了,但是眸色卻愈發堅定,“他只會偷偷躲起來,自己刺自己一劍——因為我不想!”

她不是主動刺他的,那是他逼她的。她從來不是善良的人,她不會主動刺他,一來她得罪他不起,二來她小心眼,她希望他一輩子都活在悔恨和內疚中。

“好,好,我比不過他。”裴鳳隕猛地合起衣裳,重新把扣子密密麻麻地扣緊了,他把他的軟弱暴露在她面前,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羞辱,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神情愈見冷酷,“但是我比他好的地方是,我身邊很安全,我府裏很安全,南疆對準的人是他不是我,你跟在我身邊是安全的,靠近他卻會被連累。”

穿著衣裳,就不能洞房了?

他猛地俯下身,掐住她的下巴,靠近她的嘴唇,低聲呢喃:“他就要死了,你嫁給他會成為寡婦。嫁給我,卻不會。”

說他比不上裴君昊?他永遠也不會承認!那個臭小子,從來都是不務正業,一事無成,成日只知道走雞鬥狗,她卻說他比不上他?裴鳳隕覺得這是一種侮辱!

“他不會!”江絮拼命掙紮著,“他不會死的!”

裴鳳隕冷笑,低頭攫住她的唇——

“聖旨到!”忽然,一個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在外面響起。

裴鳳隕猛地坐起身來,滿臉愕然——這種時候,怎麽有聖旨傳來?皇上不知道這是他的洞房花燭夜嗎?還是他快駕崩了?

被打斷好事的裴鳳隕,心中不自覺詛咒起來,感覺到身下的人兒更加掙紮起來,忽然低下頭,掐住她的下巴,狠狠親了一口:“你等我回來!”

江絮連忙掙紮起來,連捶帶打,把他從身上打下去,然後飛快坐起身,裹住自己的身體。

裴鳳隕很快起身,披上外袍就出去了。他方才把扣子都系上了,此時倒方便了,大步走到門口,打開門走出去。

“燕王接旨。”門外站著一個小太監,見到裴鳳隕出來,便叫道:“皇上口諭,宣燕王殿下速速入宮。”

裴鳳隕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什麽事急招我入宮?”

“回殿下,奴才不知,還請殿下速速啟程。”小太監道。

裴鳳隕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股股怒火從心底升起,突突往上躥。他抿唇看了看小太監,扭頭就往屋裏走去。

“什麽事?”江絮用被子裹著,從帳幔中間探頭出來。

裴鳳隕看她一眼:“皇上召我入宮。”

“哦。”江絮眨了眨眼。

裴鳳隕換衣裳的動作一頓,忽然大步走過來:“你很高興?”

江絮忙松開帳幔,躲進床裏頭。然而已經晚了,裴鳳隕一把掀開帳幔,長腿一邁,跨到床沿,大手一撈將她扯了過來。

“你快去吧,皇上召你。”江絮拼命縮著脖子,把臉往下埋。

裴鳳隕冷冷一笑,一手掐住她的下巴,端詳著她驚懼的神情,忽然不氣惱了:“下來,服侍我穿衣裳。”

他已經把她娶到手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王妃。

就算今晚洞房不成,來日方長,他總有的是機會。

被捏住下巴的江絮,本來以為要躲不過了,不料他張口卻說出這樣一句,不禁驚訝地擡起眼睛。

裴鳳隕卻松開她的下巴,把外袍拋給她。

江絮想了想,老老實實抱著衣裳下床,仔仔細細地給他穿上了。

“等我回來。”裴鳳隕說完,便大步往外走去。

江絮微微偏了偏頭,著實有些好奇,仔細思索著前世,似乎並沒有出什麽大事。那究竟是為什麽,隆安帝不惜打斷親兒子的洞房花燭夜,也要召裴鳳隕進宮呢?

這個問題,裴鳳隕也百思不得其解。他黑著臉,隨著小太監入了宮,大步往殿內走去。

“父皇為何急召兒臣入宮?”他說得很不客氣。

隆安帝的態度也很不客氣,直接走過來,劈手給了他一巴掌:“你說為何?朕倒要問問你,你以為朕為何召你入宮?”

一個大耳刮子打下來,力氣大得緊,裴鳳隕猝不提防,被打得臉一偏。他瞪大眼睛,愕然看向隆安帝。

“昊兒是你的兄弟,為了一個女人,你把他傷成那樣?”隆安帝氣得直喘,指著他的手指都發抖了,“朕原本不管你們,是因為你們雖然有些小幹戈,到底不動根本。朕萬萬沒想到啊,你們竟然能鬧到這種地步!”

“是他搗亂!”裴鳳隕倨傲地揚起頭,“他在我大婚之日搗亂,要搶我王妃,我怎樣對他都不虧心!”

隆安帝更生氣了,他抖著手指,看了裴鳳隕半晌,忽然道:“好,好,你不虧心。那明日朕便賜死江氏,她紅顏禍水,挑唆朕的子侄翻臉,朕賜死她,也不虧心!”

裴鳳隕愕然睜大眼睛:“父皇,您不能!”

“朕為何不能?朕這就下旨!”隆安帝甩手往龍案邊上走去,抓筆便要寫聖旨。

裴鳳隕急急追上前,這回徹底急了:“父皇,您不能如此!絮兒什麽錯也沒有,您不能賜她死罪!”

“她沒有錯?那錯在誰?”隆安帝被他抓住筆,擡頭看著他冷冷一笑。

裴鳳隕抿了抿唇:“錯也是兒臣和晉王的錯,不關絮兒的事。”

隆安帝冷笑一聲,看著他不說話。

裴鳳隕的眸中閃動怒氣,但他在隆安帝面前沒有發怒的資格,眼見隆安帝揮開他的手,又要寫聖旨,抿了抿唇,忍氣道:“是兒臣的錯,兒臣不該一時沖動,傷了晉王。”

隆安帝看著他明明不服氣卻又不得不忍住的樣子,心裏長嘆一聲,又生氣,又無奈。

他氣裴鳳隕做錯了這麽大的事,還不知悔改。他無奈裴鳳隕這樣驕傲的一個人,為了兒女情長,也英雄氣短。

“罪魁禍首就是她,沒跑了。”隆安帝垂下眼睛,繼續寫聖旨,“如果沒有她,昊兒和你不會起幹戈,你們不會手足相殘。”

裴鳳隕見他不似嚇唬他,竟是要動真格的,登時心中一緊,有些慌亂起來:“父皇,您不能!”

隆安帝一言不發,垂眸飛快寫聖旨,很快便當著裴鳳隕的面寫完了。

拿起印章,正要往上蓋,只聽“撲通”一聲,裴鳳隕跪下了。

“你真不想朕賜死她?”隆安帝拿著印象,不動聲色地道。

裴鳳隕跪在地上,雙手攥得緊緊的,腦袋低低垂著:“求父皇開恩。”

“就因為她,你和昊兒兄弟不和,反目成仇,昊兒甚至險些喪命,你叫朕如何饒過她?”隆安帝沈聲說道。

裴鳳隕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一想到方才還在他身下,各種掙紮,各種捶打他,快要把他氣死了的人兒,就要變成一具蒼白安靜的屍體,他不禁心口一痛。

“只要父皇饒過她的性命,叫兒臣做什麽都願意。”裴鳳隕白著臉道。

他曾經以為,他寧可殺了她,也不能叫她嫁給別人。

事到臨頭,他才發現他錯了。他寧可她不愛他,她恨他,她氣他,他也不願意她冷冰冰地躺在那裏,不會哭也不會笑。

他已經受夠了。前世,他抱著她回燕王府,一路上她流幹了血,回到燕王府後再也沒有一滴血可流,皮膚蒼白得可怕,如同白紙一般。她躺在那裏,皮膚是冰冷的,不說也不笑,他給她說什麽她也不回應。

他不想再看見這樣的她。他寧肯她活著,哪怕像剛才那樣,往死了氣他呢?

“好。”隆安帝放下印章,看著他說道,“你想要她活著,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你同昊兒一起去南疆,將那不毛之地夷平。”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就像夷平你五弟的府邸一樣,對你來說,不難吧?”

隆安帝覺得,這不僅不難,反而很輕松。瞧瞧,他把老五的府邸推得多幹凈啊,墻歪了,屋子塌了,池子填了,花園埋了,可是有技術得很!

裴鳳隕低著頭,抿了抿唇,道:“是,父皇。”

只要能救絮兒,這算什麽?何況,他本來就深恨南疆,要為前世冤死的兄弟們報仇。隆安帝的吩咐,不過是讓計劃提前而已。

“好。半個月後,你與昊兒同行,啟程往南疆。”隆安帝說道,“至於江氏,從明天開始,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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