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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來,就各種嘲諷他。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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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裏來吧。老太妃很喜歡她,讓她去陪老太妃吧。”

裴鳳隕愕然擡頭:“父皇?”

然而這還沒完,隆安帝冷笑一聲,又道:“你別打別的主意。想接江氏回去,可以。什麽時候你帶著解了毒的昊兒回來,朕什麽時候把江氏還給你。”

裴鳳隕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父皇該不會是裴君昊那小子假扮的吧?

處處向著裴君昊說話就罷了,怎麽手段也這麽奇怪?

如果給隆安帝知道他的心聲,一定會說,當朕想啊?朕不這樣,有什麽法子?

“朕再說一遍,你二人同去,務必同回。膽敢有一人回不來,朕就叫江氏給他陪葬!”隆安帝沈聲說道,“對晉王,朕也如此說!”

皇家血脈,豈容輕易折損!他絕不會讓一個女人,分裂他裴家血脈!

“如果我和裴君昊都活著回來,父皇一定把絮兒還給我?”裴鳳隕擡起眼問道。

隆安帝毫不猶豫地答應他:“是!”

南疆那麽難打,他不知道活不活得到那時候,先應下了,到時候再說!

也許他已經駕崩了,這堆爛攤子就丟給太子了呢?

“好!”裴鳳隕站起身來,昂首應下。

等裴鳳隕走後,隆安帝才嘆了口氣。

好歹暫時平息了。他也沒想到,當時跟皇後的戲言,有一日成了真。

但他有什麽法子?他想想裴君昊一臉生無可戀地躺在床上的樣子,就不忍。

晉王府。

“哎喲,你慢點,這麽粗魯呢?絮兒比你強一百倍!”坐在床上,被冷子寒上藥的裴君昊,嗷嗷叫道。

冷子寒譏笑道:“不好意思,你的絮兒此刻跟別人洞房呢。”

“不可能!”裴君昊叫道,抓過床頭一顆桃子啃了起來,“皇伯父說了,他不會叫他們洞房的!”

冷子寒聽了,一聲冷笑:“卑鄙!”

“誰卑鄙了?”裴君昊不服氣地道,“我什麽都沒說,是皇伯父自己提出來的!”

冷子寒撇撇嘴:“是誰一臉生無可戀地躺在那裏,賣慘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裴君昊叫道,吭哧又啃了一嘴桃子,“我那會兒是真的生無可戀!”

他醒來後,知道自己在江絮面前毒發,而且舉起江絮就往地上摔,直是恨死自己了,是真的心灰意冷!

看看黑下來的天色,想著裴鳳隕這時可能在享用大餐,簡直就是生無可戀。他的絮兒,他的絮兒,他都沒有嘗過!

就在這時,他可愛的皇伯父來看望他了,主動說出不會叫裴鳳隕得逞的話來。

想到這裏,他兩眼亮晶晶的,彎彎如新月,吭哧吭哧咬起了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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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計貶西南

在裴鳳隕被聖旨召入宮後,江絮便從床上爬起來,叫了梅香進來,拿了完好的衣裳給她穿上。

“小姐,您這是何必呢?”梅香看著她欲言又止。

江絮低頭系好腰帶,然後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拖得一時是一時。”

就算他撕衣裳很快,但總也是要花時間和力氣的,不是嗎?

如果他回來得晚,她再掙紮一下,這一晚上,說不定便這樣蒙混過去了。

“小姐,您就別跟燕王殿下倔了。”梅香從床上抱下來被撕壞的喜服,看著那上面觸目驚心的毛邊,只覺心驚肉跳,“再倔下去,吃虧的是您啊!”

從來沒有女子能在男子手裏討得了好。身為女子,既然嫁了人,總要過這一關的。

縱然江絮生得美,縱然裴鳳隕那麽喜歡她,可也不會縱容她如此胡鬧的!

“嗯。”江絮點點頭,低頭喝茶。

梅香見她不往心裏去,急得跺了跺腳,走到她跟前:“小姐,您別敷衍我,您總要為自己想一想的!”說到這裏,目光落在江絮的下巴上,剛被掐出來的青痕,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您瞧瞧,上回被掐出來的印子才好,還把冷公子給的藥膏都用完了,這又被掐成這樣,明天還要給進宮給皇上和皇後請安,這可怎麽辦?”

江絮頓了頓,低頭看向杯子裏,透過波動的水面,朦朦朧朧瞧見一張晃動的面孔,下巴尖尖,上面印著一道觸目驚心的烏青指痕。

“嘶。”江絮摸了摸那道青痕,感覺到一陣刺痛,烏黑明眸漸冷,又慢慢轉為自嘲。

瞧瞧,他說他喜歡她,這就是他喜歡她的表現。

梅香直是跺腳:“您倒是說句話呀!奴婢方才說的,您都聽進去了嗎?”

“聽進去了。”江絮擡頭沖她笑了笑,“我又不傻,我不會跟他作對的,你放心吧。”

梅香分不清她說的是真的還是敷衍,又覺得自己一番好意不被人放心裏,抿緊嘴唇,一跺腳,轉身出去了。

江絮低頭註視著杯中映出的面孔,只見眼兒媚媚,下巴尖尖,端的是一副惑人的面孔。如果她把這張臉毀去了,裴鳳隕還會多看她一眼嗎?

指腹撫在臉上,細膩柔滑,微微發涼。別人求之不得的東西,當然也是她所驕傲的。

這是陶氏給她的,也是外祖母留給她的,她才不會輕易毀去。

一定有別的辦法阻止他。

如何拒絕同名正言順的夫君行房呢?

在名正言順的夫君無比強烈地要求行房的時候?

大概只有一個法子了——騙他。

江絮坐在桌邊,一手支著腮,思索著可能性,漸漸嘴唇彎了起來。

裴鳳隕回到燕王府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才走進院子,便見一個嬌小的身影迎了過來,眉頭一挑,頓住腳步。

然而那道身影從陰影中走出來的時候,看清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面孔,有些失望地抿了抿唇:“什麽事?”

梅香走到他身前兩步距離時,屈膝福了福身,然後仰頭說道:“王爺,我家小姐自小吃了無數苦頭,沒過過幾天安靜舒坦的好日子,如今嫁給了王爺,希望王爺好好對她!”

裴鳳隕沈著臉:“你的意思是,本王對她不好?”

“好不好,我們這些做奴婢的,有目共睹。”梅香絲毫不被他沈著的臉色嚇到,仰頭直視著他,擡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奴婢鬥膽,王爺幾次三番把我家小姐的下巴掐成那樣,可算不上對我家小姐好。我家小姐生得好,不知多少人羨慕她,可王爺不珍惜便罷了,還如此糟蹋。既然王爺不喜歡我家小姐,何必把她娶回來呢?”

裴鳳隕沈沈看了她一眼,袖袍一拂,繞過她大步往屋裏走去。

“王爺,我家小姐是吃軟不吃硬的人,您越逼她,她越不喜歡您的!”梅香被他那一眼看得腿都發抖,仍是忍著懼意,在他背後說道。

江絮是什麽樣的人,梅香跟在她身邊這麽久,也算看得清楚。她也知道,江絮心裏喜歡裴君昊,並不喜歡裴鳳隕。

但江絮畢竟是嫁給了裴鳳隕,要過一生一世的人,便是裴鳳隕。這樣倔著,又怎麽是過日子的法子呢?

雖然害怕裴鳳隕,到底鼓起勇氣攔住他說了這麽一番話。

裴鳳隕的身形微微一震,並沒有回身,邁開大步往屋裏走去。

江絮坐在桌邊,一手支著腮,正瞌睡著,一下一下點著頭。裴鳳隕放輕腳步,走到桌邊,低頭看過去。

不出所料,她重新穿好了衣裳,並且頭發也仔仔細細梳好了,儼然一絲不茍,一點兒也看不出要同他洞房花燭的意思。

他又把視線上移,落在她的下巴上。白皙細膩的肌膚上,赫然印著一道青痕,占據了半個下巴,觸目驚心。

那是他掐的。

裴鳳隕抿了抿唇,輕輕俯身,動作輕柔地將她抱起來。

“啊!”被搬動的江絮,驟然驚醒,睜眼見是裴鳳隕回來了,而且還抱著她往床上走,忙掙紮道:“我自己走!”

裴鳳隕難得用溫柔的口吻,低聲對她說道:“今晚不碰你。”

“真的?”江絮愕然,滿眼不可置信與驚詫。

裴鳳隕看著她烏黑明媚的眸子,充滿叫人心動的神采,只覺心裏滿滿漲漲的。他怎麽舍得這雙眼睛永遠地閉上,再也不會睜開呢?極力忍住親下去的沖動,擡起頭,邁動腳步,抱著她往床上走去。

江絮見他出乎意料的溫柔,便沒有掙紮,以免觸怒他敏感的心思。直到被抱到床邊坐下,他俯身蹲下,竟去脫她的鞋,才忙驚得推他道:“我自己來!”

裴鳳隕擡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堅持,站起身走到一邊,開始寬衣解帶。

江絮一邊慢吞吞脫鞋子,一邊悄悄擡眼看他。他這是哪根筋沒搭對?怎麽出去一趟,便跟變了個人似的?剛才竟還想給她脫鞋子!

“王爺,您剛才說,今晚不……”江絮脫了鞋子,向裏坐了坐,兩只腳縮在裙子裏,偏頭看著他。

裴鳳隕將解下的衣裳搭在一旁,然後大步走過來,兩步上了床:“我是說不碰你。但今晚是大婚之夜,你叫我睡哪兒?”

江絮頓時語塞。

前世,她跟他說過之後,他倒是一直跟她分房睡的。也沒別的意思,不過是他血氣方剛,無法忍受跟她睡一個被窩卻什麽也不做。

但大婚那夜兩人卻是睡在一張床上的。她睡床裏,他睡床外,中間空著一道縫隙,還能再睡兩個人。然後,天不亮,他便起身出去打拳了。

江絮也不好說叫他出去睡。他是一言九鼎的人,說到從來做到。既然說今晚不碰她,哪怕忍得再辛苦,他也不會碰她一根手指頭。

但如果她叫他出去睡,萬一惹惱了他,卻叫他改了主意,便得不償失了。

因此江絮便沒說什麽,乖乖爬到床裏頭,貼著墻根,平躺下去。

裴鳳隕看了她一眼,拂袖揮滅了燈,也在床外躺下。

外頭還留了一盞燈,微弱的燈光傳進來一點,視野所見,並沒有黑得什麽也看不見。

江絮睜著眼,看著微微晃動的帳幔,心一下一下跳著,有點緊張,睡不著。

她沒想過,重來一世,還會有這一幕。她仍然嫁給了他,而他還願意忍著不碰她。

“皇上召你入宮,是什麽事情?”輕輕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裴鳳隕偏過頭,借著微弱的光芒,看著她的側臉。她小小的一個,躺在被子裏,安靜又乖巧,讓他的心不知不覺軟得一塌糊塗。

“沒事。”他抿了抿唇,“睡吧。”

江絮“哦”了一聲,沒再問,閉上眼睛,強迫自己趕快睡著。睡著了,便不緊張,也不尷尬了。

也許是他最後那一句“沒事,睡吧”,太過於安靜,將她心中的戒備消去幾分。不多時,床裏便傳來一道悠長輕淺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就在他身邊,沈沈睡著了。這個意識,讓裴鳳隕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滋味。也許,她還是願意信任他的?

但是,恐怕他要辜負她的信任了。

裴鳳隕慢慢坐起來,輕輕往床裏頭挪了挪,一直挪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她。

昏暗的光線,讓他看不清她的臉,只能模糊看到一個小巧的輪廓,不足他的巴掌大。

他和裴君昊一起去南疆,真的都能活著回來嗎?如果他沒有回來……

即便他回來了,如果她還是喜歡裴君昊,他又該如何自處?

他緩緩伸出手,輕輕罩在她的脖子上方。也許,他該掐死她的。這樣的話,他就能帶著她,永遠帶在身邊,不論平南疆還是戰北戎,永遠不必擔心她會不屬於他。

他多麽想就這樣掐死她,從此沒有人氣他,沒有人折磨他,沒有人控制著他的心,他便是自由的一個人,此生沈湎在思念中,孤寂地渡過。

但他舍不得。手掌停頓在她脖子上方,像有一道透明的屏障,保護著她,讓他再也無法接近一分一毫。

他知道那道屏障是什麽,那是他對她的心軟。

他看著她小巧的下巴,光線太昏暗,已經看不清上面的青痕。但他深深記得,那有多麽觸目驚心。他心底一痛,他明明是愛她的,為何竟對她下那麽重的手?

“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了。”他低聲喃喃。

這句話他說了很多次,然而卻沒有一次做到過。他把她帶到思過崖,逼她與他站在崖邊,他其實知道她的害怕,但他自私地想讓她跟他一起看美麗的風景。

他一生氣,便掐她的下巴,這是第二次,他掐得她下巴烏青了。梅香說得對,他對她並不好。

絮兒說得對,他是個自私的人。

可如果他再自私一點,他便會殺了她,叫她一輩子都只屬於他。但他做不到,他還不夠自私。

“這次是真的。”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

指腹所觸之下,一片溫軟細膩,似有魔力一般,叫人無法收手。

他怎麽可能放手呢?她是絮兒啊!

他坐在她旁邊,低頭凝視著她的睡顏,良久。

“梆梆梆!”打更的聲音遙遙傳來,不知不覺已是三更天。

他低頭看著她,竟一點不覺得困。

明天她就要被皇上留下,到太妃身邊伺候了。而他要跟一個混蛋去南疆,給那個混蛋的父母報仇,給那個混蛋找解藥,歸期遙遙。

這是他僅有的安安靜靜註視著她的時候了,他怎麽舍得睡著?

但她偏偏睡得著,呼吸悠長,睡顏安詳。她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小混蛋,他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姿,一陣牙根癢。

隨即,便是鋪天蓋地的絕望。

她從來不是沒心沒肺的人,她曾經對他也很用心。如今,不過是把那顆心放在別人身上了。

她的心、她的情,都給了別人,所以才對他無心無情、殘忍冷酷。

可是,她怎麽能這樣對他?他不過就是犯了一次錯,她便再不肯原諒他,不論他做什麽都是錯。

江絮睡得沈沈,猛地被一陣窒息感驚醒。睜開眼睛,頓覺渾身被困在一個熾熱的懷抱裏,濃烈的男子氣息鉆入鼻腔,臉頰貼著一片堅實的肌理,分毫也動彈不得。

他想幹什麽?不是答應了她,今晚不會碰她?江絮又驚又怕,張口才要叫,忽然感到臉頰貼著的胸前劇烈起伏一下,緊接著上方傳來一聲類似抽噎的聲音,不禁瞪大眼睛,愕然僵住。

他,他哭了?

然而她屏氣傾聽,卻再也沒聽見類似的聲音。只覺箍在背後的兩條手臂,用力極大,似要把她的骨頭勒斷似的。他的胸腔劇烈起伏,仿佛情緒極不穩定。

他到底怎麽了?難道皇上召他入宮,說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江絮心中一片驚疑,正猶豫要不要開口相問,驀地只覺發心一熱,仿佛有溫熱的液體落在上面。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燙得她頭皮發麻。

究竟是什麽事,竟叫這個鐵血漢子偷偷地哭?江絮吃驚極了。

抱著她的手臂依然用力,江絮幾乎要被勒得喘不上氣,但是發心處傳來的溫熱,卻叫她有些猶豫。之前她問他,皇上召他入宮什麽事,他沒有說。現在偷偷地哭,應該是不想告訴她了?

“為什麽?”頭頂上傳來一個壓抑到極點的聲音,“為什麽一次機會也不給我?”

江絮一楞。

“你好狠心,一次機會也不給我。”他又說道,聲音帶著微微的嘶啞。

江絮這回知道,他是真的哭了。而且,仿佛並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她。心裏仿佛被什麽刺了一下,讓她張了張口,什麽也沒說出來。

箍著她的手臂,愈發用力,像要把她揉進他的身體裏。

江絮被箍得難受,卻不敢開口。

她回答不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臉頰貼著的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覆下來,箍著她的手臂也慢慢放松。

江絮忙閉上眼,裝作仍然睡著的樣子。身子被輕輕放了回去,並且蓋上被子。就在她慶幸沒有睜眼的時候,忽然額頭上傳來一個濕熱的觸感,不禁渾身一僵。

隨即,她感到床邊一陣震動,他的身子遠離了她。緊接著,帳幔被撩起,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便是穿衣束帶的聲音,以及遠去的腳步聲。

她聽見房門被打開,又被關上。

他走了。

江絮睜開眼,怔怔看著仍然擺動的帳幔。心裏麻麻的,像被蜂尾刺中,有點疼。

天還沒有亮,不知道什麽時辰了。他這時走了,是去了哪兒?

江絮睜著眼睛看著上空,再也睡不著。她沒有叫人,直到天色一點一點亮了,梅香在外頭敲門:“小姐,起嗎?”

“進來吧。”抿了抿唇,江絮坐起身來。

她還穿著昨晚的衣裳。她沒有脫,裴鳳隕也沒強她。只不過,此刻皺皺巴巴,極不像樣子。應該是被他那一抱,才褶成這樣的吧?

她又想起那個快要把她勒死的懷抱,以及一滴一滴落在發心的熾熱的液體。

“小姐?”梅香走進來,將帳幔掛起來,卻見江絮怔怔的,也不知下床,不禁呆了呆,“小姐,您怎麽了?”

江絮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事。”低頭看著身上已經不能再穿的衣裳,“去給我再拿一套衣裳來。”

梅香點點頭,拿衣裳去了。

梳妝完畢,江絮看著鏡子裏,下巴上那一道刺目的淤青,直是無奈。經過了昨晚,她真是恨也恨不起來,氣也氣不起來。拿過脂粉盒子,撲了一層又一層,勉強蓋住幾分。

“王妃,擺飯嗎?”外頭傳來小丫鬟的聲音。

江絮一怔,扭頭問梅香:“王爺去哪兒了?”

話音才落下,便聽屋外響起一個沈穩的嗓音:“擺進來吧。”

“王爺。”聽到一陣腳步聲走近,梅香忙起身行禮。

江絮也站起身,低頭福了福身:“王爺。”

裴鳳隕徑直走到桌邊,挽起袖口,等到下人魚貫而入,將早飯擺在桌上,才擡眼看向江絮:“過來吃些東西,一會兒要進宮。”

江絮敏感地察覺到他變了,但經過昨晚,她也不會傻得去問他。

不僅江絮,便連梅香也察覺到裴鳳隕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但她是丫鬟,也沒什麽可說的,便服侍江絮坐下,布菜用飯。

“你出去吧。”這時,裴鳳隕卻擡頭對她道。

梅香愕然一下,又看了江絮一眼,見江絮點點頭,便行了一禮退下了。

“一會兒進宮後,先給皇上和皇後請安。”不等江絮開口相問,裴鳳隕便徑直說起來,“皇上大概會對我有些處置,你不必擔心。如果叫你留在宮中,你聽命就是。”

江絮呆了一呆,連筷子也忘了拿起來:“究竟怎麽回事?”

她問他怎麽回事?難道她當真還關心他不成?裴鳳隕本來不想說,但他擡頭看了她一眼,終於忍不住,低聲說起來:“皇上叫我和裴君昊一起去南疆,總要找個由頭,不是斥便是貶,都是做面子,你不必害怕。”

江絮一楞。

叫裴鳳隕和裴君昊一起去南疆?

“皇上大概會叫你留在宮中,陪在吳太妃身邊。老太妃身邊很素凈,你倒不必擔憂。”見她楞住,裴鳳隕以為她害怕,便低聲安撫道:“假使真有不開眼的,想欺負你,你也不必膽怯,總歸我並不是真的被貶,沒人敢給燕王妃臉色看。”

江絮咬了咬唇,垂下眼睛,心情無比覆雜。

他,原來真是喜歡她的。這種時候,竟也為她著想。

從前他對她霸道時,她能夠毫不客氣地恨他、怨他。如今他對她客客氣氣,溫柔有加,她倒不知道怎麽待他了。

“裴君昊會活著回來的。”只聽對面又響起他沈穩的嗓音,有點冷,“我也會活著回來的。”

江絮心中一顫,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兒從心底湧上來,擡了擡頭,終於沒敢全部擡起來,看著他堅毅的下巴,咬了咬唇:“那就好。”頓了頓,“祝你們全都毫發無損地回來。”

裴鳳隕抿了抿唇,沒再說話,低頭吃起飯來。

吃過飯,兩人便進了宮。一路上,又是無言。

“給皇上、皇後娘娘請安。”江絮跟著裴鳳隕一齊拜下。

裴鳳隕跟隆安帝和皇後素有隔閡,等閑不肯叫父皇、母後,江絮無奈,只得也跟著叫皇上、皇後。

隆安帝不跟裴鳳隕計較,誰叫裴鳳隕是他親兒子,而且本事高呢?至於皇後,她無所謂,反正她也不待見裴鳳隕,只要裴鳳隕不攔著太子的路,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因此,帝後二人都沒往心裏去,擡了擡手:“平身吧。”

“這會兒太妃也該醒了,絮兒跟本宮去給太妃請個安吧。”皇後走下來,笑著挽住江絮的手,往外走去。

江絮有點擔心地看了裴鳳隕一眼,想起來時他說的話,抿了抿唇,低頭跟皇後走了。

“逆子,跪下!”才走出大殿不遠,便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怒喝,江絮忍不住回頭,便見隆安帝拿起鎮紙往裴鳳隕的身上扔去,而裴鳳隕躲也不躲,正正被砸中額頭,不禁驚呼一聲。

“走吧。”皇後回身看了一眼,勾了勾唇,眼底閃過一抹冷意,牽了牽江絮的手,拉著她往外走去。

江絮抿著唇,心裏提了起來。便是要貶,也不該如此動真格?

見了老太妃,江絮打起精神陪著說笑幾句,果然哄得老太妃笑得合不攏嘴。待過了半個時辰,老太妃累了,又要進屋睡一會兒。皇後便帶著江絮告辭,臨走前道:“既然老太妃如此喜歡燕王妃,何不把燕王妃留下,給您老人家作伴呢?”

吳太妃笑道:“我倒是想,可是隕兒怕不樂意吧?”

“皇上的孝心您也知道,只要您老人家高興,管誰樂不樂意呢?”皇後也笑道。

老太妃聽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被身邊的嬤嬤攙著進去休息了。

江絮跟著皇後走出來,便見一名小宮女跑過來,在皇後跟前停下,行了一禮便說道:“稟娘娘,方才燕王殿下惹惱了皇上,被皇上一道聖旨貶去西南,三年內不準回京。”

西南,是一片荒涼貧瘠的土地,緊挨著南疆國。

江絮的眼皮跳了跳,隱約明白這就是裴鳳隕說的,隆安帝做的計。

“知道了。”皇後擺了擺手,叫小宮女退下,然後帶著江絮又求見了隆安帝,這回是勸和來的:“不知燕王犯了何錯,叫皇上如此大怒?他畢竟於朝廷有功,何況才大婚,便是犯了錯,總不好如此?”

隆安帝便怒哼一聲道:“他差點把晉王打死了!如此兇狠殘暴,不顧念兄弟之情,朕罰他去西南三年,算是寬宏大量了!”

皇後便又勸了幾句,終是沒有勸動,便一臉憐意地指著江絮,說道:“這孩子倒是可憐,才成了親,便要去那荒涼的地方,日日見不得趣兒。這麽水靈靈的姑娘,在那樣的地方待上三年,真是可惜了。我瞧著老太妃極喜歡她,不如叫她留下來陪老太妃吧?”

其實,隆安帝和皇後、裴鳳隕早就定了計,如今不過是走一走過場罷了。你怒我勸地來了幾回,便定下了。

裴鳳隕不顧念手足之情,險些殺了裴君昊,惹得隆安帝大怒,一道聖旨貶他去西南,沒有三年不得回,即日整頓出發。

燕王妃得老太妃的歡心,留在宮裏,特地開恩,可不予同行。

一道聖旨下來,又一次驚動了京城。

昨天裴鳳隕迎親的路上,被人拆了花轎,扛走了新娘子,又與裴君昊搶新娘子的事,還沒有落幕。一夜之間,又出了這樣的變故。一時間,流言紛紛。

這流言,自然也傳到了太師府。

“哈哈哈!好!燕王被貶,看那個小賤人如何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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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疼,脖子疼,偏頭疼……再加上卡文……暗無天日的感覺,嗚嗚嗚。

謝謝【假面嗅青梅】的票票,謝謝【qquser7474215】的鉆石和花花,抱住蹭~

☆、123、各方動作

馮安宜偶然經過正房窗下,聽到裏面傳來馮大老爺和江子興的談話聲,不禁驚得呆住,愕然睜大眼睛,直直佇立在窗下,挪不動腳步了。

“那些人被燕王殿下抓住了,不會吐出什麽不該說的吧?”這是江子興的聲音。

只聽馮大老爺冷哼一聲,說道:“他們都是嘴硬的人,不該說的,半個字都不會吐漏。否則,燕王饒過他們,我也不會饒他們!”

“這樣便好。”江子興松了口氣,又說道:“至多他們說出自己得過太師大人的恩惠,此舉只是為了給太師大人出氣,扯不到咱們身上來。便是燕王告到皇上面前,也與咱們無礙。”

馮大老爺冷冷一笑:“誰怕燕王告了?他最好是告到禦前,也省得咱們主動去說了,還不必落個不識擡舉的名聲!”

窗臺下,馮安宜睜大眼睛,滿臉愕然。

原來,昨天破壞燕王殿下的婚禮之人,是太師府出去的?

他簡直不能接受!一邊是他的家族,一邊是他從小崇敬的燕王,雙方竟然起了如此齟齬!

而且,他還聽說他悄悄喜歡了很久的女子,居然被一個粗人扛在肩上,還差點欺侮了!

為什麽會這樣?馮安宜一臉失魂落魄,轉身走了。

他當然也聽說了,馮太師的死,是跟江絮有關。滿府裏上下都知道了,沒可能他不知道。但他根本不信,也沒想到別人會信,而且還……

回到院子裏,還沒進門,便聽到裏面有低低的哭求聲傳來:“求表小姐饒過奴婢。”

緊接著江予彤充滿怨毒的聲音傳來:“賤婢!還敢來我表哥的房裏?骨頭就這麽賤?沒男人活不了嗎?給我打,把她的臉打爛!”

“住手!”馮安宜一聲怒喝,大步走進屋裏。只見屋子中間,一個小丫鬟舉著手,要往跪在地上的婢女身上打落。跪在地上的婢女,恰是他的通房丫鬟,此時哭得一臉淚,頭發衣裳都被撕得一團糟。見到這一幕,馮安宜的太陽穴突突跳了起來:“這是怎麽回事?”

仿佛沒料到他會來,江予彤的臉上閃過驚愕,隨即踟躕起來,諂笑一聲:“沒,就是這小丫鬟手腳不幹凈,我叫人教訓她。”

馮安宜沈著臉拉起他的通房丫鬟:“我房裏的丫鬟,好不好都是我的事,別人沒資格來教訓。”

“表哥?”江予彤愕然睜大眼睛,“你,你說什麽?我,我是別人嗎?”她簡直不敢相信,睜大眼睛,看看馮安宜,又看看被他護在身後的小丫鬟,怒氣漸漸浮現在臉上:“不過一個婢女罷了,你為了她卻掃我的面子?”

馮安宜看著她頂著一張烏龜紋的臉,只覺醜陋不堪,一雙眼睛充滿嫉恨與刻薄,簡直一點兒也不可愛。不耐煩的神情逐漸爬到他的臉上,他抓著小丫鬟的手,往裏屋走去:“來人,送表小姐出去。”

“我不走!”江予彤大叫一聲,上前抓他的衣裳,“表哥,你什麽意思?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小丫鬟,幾次三番拂我的意思嗎?”

她就是不服氣!為什麽馮安宜會有通房丫鬟,而且還愛得不行?她向蔣氏撒嬌,蔣氏竟然也不向著她,只說:“大家公子的房裏哪有不放著通房丫鬟的?安宜的房裏才放了一個,委實算少的了。”

可是,憑什麽呀?表哥如此偏向那賤婢,將她的臉面放哪裏?

“是你先打我的臉。”馮安宜被她抓住衣角,走也走不動,不耐煩地回過身來,“你幾次三番打罵我院子裏的丫鬟,不是說這個手腳不幹凈,就是說那個心思叵測。她們伺候我十幾年了,人品如何我心裏一清二楚。你無故找她們麻煩,知道的以為你看她們不順眼,不知道的以為我馮家三公子糊塗眼花,身邊都是魑魅魍魎呢!”

說罷,袖袍一拂,甩開江予彤,帶著小丫鬟進了裏屋。

“表哥?”江予彤瞪大眼睛站在原處,簡直不知如何是好!

其他的小丫鬟們見了,心裏暗暗解氣。她們中間,但凡長得平頭正臉的,都被江予彤打罵過。見江予彤被馮安宜給了個沒臉,心裏痛快極了:“表小姐,請吧?”

江予彤抿著嘴,轉過身惡狠狠瞪了她們一眼,氣呼呼地大步走了。

裏屋,馮安宜拉著通房丫鬟的手坐在床邊,拿了藥膏給她擦臉。動作輕柔,眼神溫柔,很快弄得小丫鬟紅了臉。

“委屈你了。”馮安宜看著她有些破皮的口角,低低嘆了口氣。

小丫鬟垂首掉淚:“公子往後還是叫奴婢在外頭伺候吧。”

馮安宜的眼中閃過薄怒:“你放心,往後我不叫她踏進院子一步。”

小丫鬟搖頭掉著淚珠子:“表小姐早晚要做主母的,她,她那樣喜歡公子,怕是容不下我們。”說到這裏,她跪下來,沖馮安宜磕了個頭,“只怕表小姐做了主母,便要將我們打死或發賣了的,求公子開恩,放奴婢出去吧。”

她跪下磕頭時,被撕得一團糟的衣裳,更加抖落開來。露出雪白的中衣,水紅的抹胸,以及印在左胸上方的一塊紫色淤痕,是昨晚馮安宜狠狠嘬出來的。

馮安宜的眼睛沈了沈,抓起她道:“絕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他得不到江絮,卻得到一個像極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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