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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來,就各種嘲諷他。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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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頓時起伏不定起來。雙手攥得緊緊的,面紗被她呼出的氣體吹得一蕩一蕩的,露出下面那張雖然不再年輕,卻依然精致的面容。

“教訓你?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教訓你?”陶氏猛地扯掉面紗,轉身往屋裏走去。

屋裏頭,江子興聽到院門被打開的聲音,支起半個身子,就往外瞧。

果然看到一道身影,面上覆著紗巾,步履規矩,身姿窈窕,正是他夢中熟悉的那道身形。

他不禁有些激動,雙眼直直看過去,眼睛眨也不眨。就在他心裏想著,如何詐她現身相見時,卻忽然見她扯掉面紗,大步往這邊走來,一時不由怔住。

“你……”看著出現在門口的身影,赫然頂著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江子興愕然。

陶氏慢慢走近床前,屋裏江子興和馮氏荒唐過的氣味還沒有散盡,陶氏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自然聞了出來。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帶著一抹高傲,擡起下巴,輕蔑地往他兩腿間瞧去:“多年不見,江大人老當益壯啊?”

江子興頓時噎了一下:“你,我……”

“怎麽?聽說你要教訓我的女兒?”陶氏慢慢走近,目光落在地上,橫躺著的一根幾乎禿掉的雞毛撣子,她彎腰撿起來,拿在手裏,“不知我的女兒何處得罪了江大人,令江大人竟然狠心要教訓她?”

眼看著陶氏撿起了雞毛撣子,江子興渾身一個激靈。就在方才,他才被馮氏抽過一頓。難道此時,又要挨陶氏的一頓打?

他沈了沈臉,看著陶氏說道:“她做了什麽好事,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女兒乖巧孝順,是一等一的好孩子。”陶氏握著雞毛撣子,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江子興。

仿佛他說一句不對的,她手裏的雞毛撣子就要落下去。

“她乖巧孝順?”江子興卻瞪大眼睛,忍不住大聲說道,“你不知道她幹了什麽好事,我告訴你!”

他心裏憋了一肚子氣,正無處可發,見著陶氏,不知怎的便滿腹氣憤:“她害苦了我!”

便把他如何好心接江絮進府,給她大小姐身份,給她好吃、好喝、好穿、好用,給她仆婢伺候,給她請一等一的嬤嬤教她規矩禮儀,而她又是怎麽禍害他的,一一說了出來。

“你教的好女兒!”一口氣全說完,江子興心中的氣憤卻半點也沒消,反而更加氣憤,直要炸了肺似的。

陶氏居高臨下,用一種可憐的目光看著他:“這麽多年過去,你仍然那麽貪心。”

從來只許他負別人,而別人還不能有半句怨言。別人膽敢對不起他一分,便是犯了天大的罪了。

“你說什麽?!”江子興頓時大怒。

陶氏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臉上的溫柔與從容,漸漸布滿尖銳與憎恨:“絮兒為何如此對你,你不知道?你千不該,萬不該,與那賤人合夥,要毒死我!”

她若死了,絮兒怎麽辦?她們母女兩人,相依為命多年,誰都離不了誰。而江絮又是個孩子,沒有了娘,日子怎麽過?

“啊!”江子興忽然一聲慘叫,卻是陶氏一撣子抽到他露在外面的肩膀上。

“你害了我不要緊,只怪我瞎,只怪我蠢,沒看清你的真面目。但你千不該,萬不該,害了我爹娘!”陶氏想起仍舊沒有下落的陶老爺子兩口,心中的恨意陡然濃郁起來,握著雞毛撣子就朝他打下去。

她這些年在花月樓幹的都是粗活,擔水、劈柴,都是習以為常的,自是有一把子力氣。馮氏打江子興的那幾下子,加起來也抵不上她一下。

“我打死你個狼心狗肺的男人!我打死你個忘恩負義的男人!我打死你個狠毒無情的男人!”陶氏握著雞毛撣子,狠狠抽著江子興,直抽得江子興滿床打滾,淒厲的痛叫聲幾乎穿破屋頂,震得屋頂上的灰塵都撲簌簌落下來。

“你落得這步境地,誰也不賴,這叫蒼天有眼!”陶氏每一次下手,都在江子興**的身上留一道青紫的印子,“你賴不著絮兒,也輪不著你教訓絮兒!”

她直把江子興打得最後連翻滾的力氣也沒有了,如死狗一般癩在床上,才松了手。

“哢嚓!”就在這時,雞毛撣子似乎再也承受不住,才落在地上,便斷成兩截。

江子興的臉上也給她抽得都是包,一只眼睛也被抽得睜不開了,他勉強睜開另一只眼睛,看著陶氏說道:“你,你這個毒婦,你——”

“我是毒婦?”陶氏本來擡腳要走了,聽見這一句,眼睛一瞇,轉過身來,看著躺在床上的江子興,“你害我淪落青樓,害我家破人亡,害我女兒每日心驚膽顫,我才打你一頓,便成了毒婦?”

江子興被她這般盯著,不禁身上一冷:“不……”

他原是說順口了,當年他們濃情蜜意時,這樣的話也如家常便飯一般,脫口便出來的。

他也不知怎的,只要同陶氏在一起,什麽話都說得出口,什麽忌諱也沒有。

雖然多年不見,但只要一見到她,便似乎回到當年。仿佛這些年的分離,橫亙在兩人之間的仇怨,全都不存在似的。

只是,這會兒被陶氏冷冰冰地看著,江子興開始覺得不對勁起來。

“你要幹什麽?”江子興吃力地往裏面挪了半寸。

陶氏冷笑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娘,你要幹什麽?”院子裏,江絮早就聽見屋裏的動靜,在一開始的吃驚過後,便覺痛快起來。

她一直以為陶氏是十足溫柔的性子,還擔心陶氏進去後,反被江子興欺侮。沒想到,事實倒同想象中的相反,陶氏一下子變得硬氣彪悍起來,簡直太叫人解氣了。

陶氏看也沒看她,便往竈房走去,口裏道:“梅香,帶絮兒出去。”

“啊?”梅香本想跟上去幫忙,聞言楞住了。

但見陶氏進屋後,隨即便走了出來,手裏握著一把剪子,又朝江子興的屋裏走去了,“砰”,反手關上房門,也將她的身影關在裏頭。

江絮愕然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陶氏,這是要做什麽?

莫非……

“小姐,咱們出去吧。”梅香心裏也冒出一個念頭,嘴巴張得能吞下一只雞蛋,隨即轉過身,捂住江絮的耳朵,推著她往外走。

江絮被她推得踉踉蹌蹌的,臉上又是驚愕,又是尷尬,又是興奮,兩只手緊緊攥成拳頭。

然而兩人才走到門口,還沒出院子,便聽屋裏傳來江子興驚恐之極的大叫聲:“你要幹什麽?!”

“幹什麽?你說幹什麽?”陶氏冷冷的聲音傳來,帶著說不出的譏誚,“你不是罵我毒婦嗎?我若不做點什麽,豈不辜負你給我的評價?”

江子興充滿驚恐的聲音叫道:“你,住手,你不能,我只是說笑,並沒有那個意思,你消消氣!”

他滿心期望陶氏是同他開玩笑,並不真的會對他做這種事。

“我心裏一直惦記著你,從來沒有忘記過你,我最愛的人從始至終是你,難道你不是嗎?只因為我說了一句氣話,你竟要這樣對我?”江子興的聲音帶著怨怒和指責。

陶氏只是冷笑一聲,劈手掀開他的被子,對準他那處便剪了過去。

方才江子興同馮氏幹完那事,還沒來得及穿褲子,陶氏一點也沒遇到阻礙,一手抓住,一手使勁剪去!

“啊!”阻攔不及的江子興,遭遇到這種傷害,眼睛瞪得直直的,一聲淒厲之極的慘叫之後,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陶氏冷笑一聲,捏住剪斷的那根醜陋的物事,丟到他的臉上:“呸!”

方才江子興同馮氏幹完那事,只是隨意擦拭了一下,並沒有認真清洗,黏噠噠的粘了陶氏一手,令她惡心得擰起眉頭,轉身就走。

“娘……”江絮與梅香站在院子門口,雙耳皆被梅香捂住,但並沒有什麽作用,江子興的淒厲慘叫聲,一絲不漏地落在她的耳中。

梅香也是睜大眼睛,臉上又是震驚,又是佩服:“夫人……”

她們都沒想到,陶氏看起來溫柔賢淑的,竟然做得出這種狠辣的事!

“你們兩個出去,外面等我。”陶氏皺了皺眉,說完便往井邊走去。好好搓洗了下雙手,才走進竈房,把隨身的東西收拾一下,背在身上就往外走。

江絮和梅香看著她背著兩只包裹出來,連忙上前一人一個接過:“咱們這是搬家嗎?”

陶氏抿了抿唇,低聲說道:“這裏不能待了。馮氏已經知道我的下落,她不會放過我的,我們避得越遠越好。”

她這時又恢覆了往日的溫柔模樣,一雙婉約的眸中滿是柔順,絲毫看不出方才果斷狠辣的模樣。

然而江絮和梅香卻沒法忘記,方才叫人震驚的一幕。

兩人點點頭:“好。”

“咱們走!”頓了頓,江絮咬了咬牙,“離開京城!”

本來她的計劃,還有更多的。但陶氏這一剪,她從前的計劃便不能用了。

馮氏是個瘋子,如果她知道江子興殘廢了,又找不見陶氏的身影,定會大發雷霆,鬧得滿城風雨。

而她們一行人都是女子,江絮和馮氏又生得漂亮,極容易洩露行蹤。因此,再留在京城,並不安全了。

但江絮一點兒也不覺得可惜,能讓陶氏出一口惡氣,沒有比這更值得的了!

“絮兒,咱們離開京城,晉王府那邊怎麽辦?”陶氏皺起眉頭,不同意地道。

江絮低下頭,抿了抿唇:“事急從權,其他事日後再說。”

“不行。”陶氏不肯同意,“公子是個好的,錯過了這一個,你以後再難碰見了,咱們不能走。”

若只是裴君昊對江絮有意便罷了,可眼下分明江絮也動了心,叫兩人硬生生分開,陶氏絕對不能同意。

“可是……”江絮還想說什麽。

陶氏直接打斷她道:“不能離開京城。”頓了頓,“至少也要同那邊打個招呼再走。”

也許裴君昊有好主意呢?

“那,咱們這就去吧。”頓了頓,江絮低下頭道。

她心裏明白,如果叫裴君昊知道了,只怕會叫她們留下。或者,他安排一處沒有危險的地方,給她們住下。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晉王府雖然危險,但那是因為裴君昊。只要裴君昊不毒發,她們就沒有性命危險。住在別的地方,更是不錯,又安全,又能時常見到他。

想到這裏,江絮臉上有些發熱,餘光往兩邊一瞥,見陶氏和梅香都沒看她,才稍稍出了口氣。

然而,等三人來到晉王府門前,說明來意,卻被晉王府的下人們不耐煩地攆了出去。

“餵,你知不知道在跟誰說話?”梅香氣得瞪大眼睛。

那個下人往下看了一眼,冷笑一聲:“喲,誰啊?這不是那個忘恩負義,見我家王爺有難,就擡腳走人的江小姐嗎?我們王爺發話了,從此不許你們出現在晉王府周圍一百步之內,快滾吧!”

江絮頓時楞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裴君昊居然對下人放出這種話來?

明明早上她才餵他吃粥!

梅香也氣壞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指著下人道:“你放屁!”

“呸!真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厚顏無恥,卑鄙可憎!”下人唾了一口,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江絮瞪大眼睛,看著在眼前關閉的大門,又是羞,又是臊,又是氣。

“娘,我們走。”江絮扭頭就走。

他憑什麽這麽侮辱她?之前不是同他說開了?怎麽又叫下人這般羞辱她?

江絮氣得臉上通紅,埋頭就往前走。

“絮兒?”陶氏也才從震驚中回神,忙追了上來。

梅香指著晉王府的大門罵了一句,也匆匆轉身,追了過去。

“小姐,咱們走,離開京城!”梅香憤憤地道,“他今天這樣對您,以後可別後悔!”

江絮緊緊抿著唇,不說話。

“要不然,我們去燕王殿下那裏!”梅香憤憤又道,一邊往回看了一眼,只見晉王府的大門仍然緊閉著,頓覺羞辱,“以為非他不可呢?當自己是誰?燕王殿下比他高、比他結實、比他好看、比他有權勢,對小姐也沒差到哪兒去,咱們這就去投奔燕王殿下,叫他後悔!”

陶氏則是一臉擔憂地道:“絮兒,你別沖動。”

她知道女兒心裏喜歡的人是誰,也知道對燕王,江絮是一點兒也不動心的,因此好不擔憂,生怕她一時沖動,就走了彎路。

“我們先去客棧落腳。”江絮忽然身形一頓,吸了一口氣說道。

梅香愕然,隨即道:“小姐,咱們要不就離開京城,他都那樣了,咱們幹什麽還為了他留在京城?”

江絮轉過頭,看著她道:“此事蹊蹺,你不覺得嗎?”

裴君昊往日對她如何,大家都看在眼裏。忽然變得這樣,委實不尋常。

如果他當真生氣她無心無情,至少也該當面罵她一頓,而不是忽然閉門不見她。

如果他是那種冷酷無情的性子,也不該還叫她住著他買的小院子,而是一早就收了回去,把她們攆到大街上,任由她們睡大街。

“這……”梅香當然也覺得蹊蹺,但方才氣急攻心,倒沒想那麽多,只以為裴君昊是個混賬,要欺負江絮了。此時想來,也不禁大感蹊蹺:“公子這是怎麽了?”

她受過傷,在晉王府住過一陣子,裴君昊對江絮有多麽上心,她悉數看在眼裏,甚至比江絮還要感動於他的細心。

此時想來,簡直無法理解,為何他忽然便翻臉無情了呢?

“我覺得有誤會!”梅香擰著眉頭,下了總結。

江絮抿了抿唇,說道:“不論如何,眼下出城並不合適。咱們先到客棧住下,再從長計議。”

一行人便往客棧行去。

因江絮生得美,在路上的時候,陶氏便把她拉到一邊,在她臉上塗了深色的粉,又描濃了眉,把嘴唇也塗得厚了兩圈,生生將她的顏色折損七分。

然而就是如此,也是一名清秀有餘的小美人,陶氏看著,心裏說不出的驕傲。

“你外婆年輕時,便是這樣好看。”陶氏懷念地道。

她生得好,是因為繼承了陶老夫人的容貌。而江絮生得好,又是繼承了她的。算起來,都是沾了陶老夫人的光。

“咱們叫一個可靠的車夫,送咱們回江南。”江絮捉著陶氏的手,安慰說道。

她們一行人都是女子,從車行租了馬車,只怕也不安全。

“梅香,你去傅家送個信兒,就說我與晉王府生了隔閡,想在傅家借宿兩晚,問她方不方便?”江絮說道。

梅香起身應了一聲,便拔腳去了。

江絮仍覺得客棧不安妥,實乃無計可施才能住的。便拉著陶氏的手,在屋裏說話,只等梅香的消息傳來。

梅香腿腳快,不多時便回來了,高興得眉眼彎彎:“小姐,傅小姐叫咱們去呢。”

不止是她,便連傅明瑾身邊的秋眠也來了,卻是傅明瑾聽說江絮要來,高興壞了,很喜歡江絮多住幾日,便叫秋眠幫著收拾東西,拿得越多越好。並且,馬車都趕來了。

但秋眠來了,卻發現東西並不多,只兩個包裹而已,不由驚訝。

當然,她更驚訝的是,江絮卻住在客棧裏。但她也沒問,只笑道:“才這兩個包裹,倒叫我無用武之地了,梅香一個人也拿得了。”

梅香瞪她一眼,高高興興地把另一個包裹塞她手裏:“美得你,給我拿一個!”

因江絮和傅明瑾的關系好,兩個丫鬟的關系也不錯,一路上親親熱熱,說說笑笑,倒也不寂寞。

進了傅家,老遠便看見傅明瑾在二門處等著,見江絮來了,高興得眉眼都彎了起來:“絮絮!”

她幾步並作一步,飛撲過來將江絮抱住,摟著笑了幾聲,才轉頭看向陶氏,放開江絮屈膝行了一禮:“夫人。”

“當不得。”陶氏一笑,“傅小姐好。”

聽到人到了,鄭氏也帶著丫鬟遠遠走來,來到近前,將陶氏打量幾眼,笑道:“都說江南出美人兒,如今我可算是信了。”

“江北的女子英姿颯爽,更叫人心生仰慕。”陶氏笑道。

兩人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鄭氏便轉身看著皮猴兒一樣的女兒,嗔道:“得虧你是個女孩子,我瞧著呀,若是個男的,非得把絮絮娶回來不可。”

“我要是個男子,還有別人什麽事兒呀?”傅明瑾也不害臊,摟著江絮的手臂道,“我帶絮絮下去說話了,娘,夫人,你們慢慢說話。”

鄭氏很無奈:“去吧,去吧。”

傅明瑾便高興地挽著江絮的手,下去說話了。

鄭氏也做了個“請”的手勢,邀陶氏入內。

江絮如今是鄭氏認作的幹女兒,因此與陶氏也做了姐妹相稱。本以為陶氏並沒有什麽眼界,誰知談起穿衣打扮,妝容服飾,竟是絲毫不遜,反而叫鄭氏大開眼界,不由心道,江南的女子果真名不虛傳。

她卻不知,陶氏在江南的時候,是有名的富商陶家的掌上明珠,自小受到寵愛,禮儀教養都比一般的大家閨秀還要出挑些。

兩人聊著聊著,也覺投機,倒是有些惺惺相惜起來。

話說兩頭。

自從把江絮送出府後,茯苓便甩著衣帶往回走。

進了院子,裴君昊正被眾人圍著,少有的一本正經地討論著,如何把那惡意誘引他毒發的人揪出來。

“如果揪不出來,公子如何跟江小姐成親?”聽了幾句,茯苓不禁擔憂地道。

如果裴君昊的毒不解掉,江絮是不會同他成親的。

而茯苓也不怪江絮。便是她自己,想起裴君昊毒發時的樣子,也駭得不行。

她自己不敢的,才不會不要臉皮地責怪別人膽小。

茯苓的話音落下,屋裏頓時一靜。

裴君昊的臉上一片凝肅:“我一定要把那人揪出來。”

究竟是誰在他身上,或者說在他娘身上下了毒?又有什麽樣的目的?

揪不出那人來,他也不敢同江絮成親。他怕莫名其妙毒發,再害了江絮。

“我也要問問他,這是什麽東西?”冷子寒摸著下巴說道。

他回去後研究了下裴君昊的血,並沒有絲毫毒性,與常人的血並無不同。

那麽,究竟是什麽東西,讓裴君昊失去神志,又力大無比呢?

“公子說,他毒發前曾經聽到有人吹曲子。”黃管家說道,“不然,咱們找個由頭召集下人,叫他們比賽吹曲子,誰吹得好了就有獎,如此可否引出那人來?”

朱嬤嬤想了想,點頭道:“只要賞銀豐厚,想必能引得出來。但這由頭,還要萬無一失才行,不能叫那人起了提防。”

“我有主意!”茯苓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道:“就說,公子要討江小姐的歡心,打算挑幾個吹曲子好的,唱戲給江小姐聽。這樣一來,絕沒有人懷疑的。”

只怪裴君昊平時的舉止太沒規矩了,什麽事安到他頭上,也不覺得蹊蹺。而他對江絮一片癡心,可謂予取予求,如此說來,再沒有絲毫可疑的。

“不好!”裴君昊想了想,擰眉搖頭,“從前不知道也罷了,如今既知道那人便在晉王府,再不能把絮兒推出來,讓她置於危險之境。”

眼下還不知道那暗處的是什麽人,又有什麽本事。如今只他一人身中巫毒,已經叫他們頭疼不已。

如果暗中那些人心懷不可告人的目的,使江絮也中了毒,卻是裴君昊所不願看到的。

茯苓便道:“公子,您和江小姐的事,府裏誰不知道?如今又想隱瞞,卻瞞得住誰呢?”

她這話一點也不假。不說晉王府的人,便說外頭,誰又不知晉王對江家小姐的一片癡情?為了江家小姐,與燕王打到禦前,又當街揍了五皇子,鬧得人人皆知。

“這……”裴君昊的眉頭擰得緊緊的,嘴唇也抿了起來,面上一片凝重,“從今天開始,不許絮兒進晉王府。倘若她來了,也不許放進來。對外只說,我不想再看到她。”

眾人聽了,都是愕然不已。

“公子?”茯苓睜大眼睛,“您這是為何?眼下才撇清幹系,來得及嗎?”

裴君昊的嘴唇抿了抿,漆黑的眸子裏,一片堅定神色:“就說,她見到我毒發,便開始避著我,我實在傷心了,再不願見到她。”頓了頓,“一定有人信的。”

“可是如此一來,暗中那人倒是信了,但江小姐只怕也要信了吧?”茯苓不讚同地道,“您好容易才跟江小姐互通心意,怎能因此事而……”

裴君昊眨了眨漆黑而堅定的眼睛:“沒有別的法子了。”

大不了,如果絮兒生氣了,等他解了毒,再去哄她。

“唉!”朱嬤嬤不由得嘆了口氣。

她是眼見著裴君昊如何一點一點捂熱江絮的心,驟然一盆涼水潑過去,日後再想捂熱,還能夠嗎?

“好吧。”茯苓低下頭道,心裏一點兒也不好受,把那暗中的人恨死了,轉頭走了出去,對其他人傳話去了。

裴君昊垂著眼睛,看不出情緒。俊秀的臉上,因著失血過多而有些蒼白的嘴唇,微微抿了起來。

“既如此,咱們的計劃便不能用了。”黃管事道,“公子要同江小姐撇清幹系,方才想的招數便不能用了,得換一個。”

朱嬤嬤想了想,說道:“吳太妃的壽宴就在眼前了,就說公子要親自上臺唱一出戲,來給吳太妃祝壽。”

“也好,便如此。”黃管家點了點頭,邁步出去吩咐了。

朱嬤嬤看了看裴君昊,但他垂著頭,看不清面上的表情,但是心裏卻疼了起來,不由得勸道:“公子莫傷心。江小姐心思聰敏,想來不會真正生氣的。”

裴君昊點點頭,仍沒有擡起來,只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嗯。”

朱嬤嬤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出去了。

等屋裏沒了人,裴君昊才慢慢擡起眼。漆黑的眸中,沒有什麽濃烈的神情。只是吧嗒了下嘴,絮兒煮的粥真好吃,等過了這陣,他每天都要吃。

黃管家辦事利落,很快便張羅起來,在晉王府的下人中挑揀會唱曲吹打的。

只不過,挑揀一番,卻並沒有發現絲毫端倪。

他給的賞銀極是誘人,被選中的,有五十兩紋銀做賞賜,因此下人們都很賣力。但黃管家在明處,朱嬤嬤在暗處,卻沒有發現有可疑的線索。

暗中相視一眼,兩人決定繼續觀察,便全都圈到一處,命他們排練起來。

一連過了數日,仍未發現絲毫不妥,黃管家和朱嬤嬤都皺起眉頭:“隱藏極深,是個不容小覷的。”

“絮兒不會真的生氣了吧?”裴君昊卻沒管這些,背著手,在屋裏走來走去。

他聽下人說了,江絮來找過他,但被攆了出去。他聽說下人把江絮罵了一頓,氣得直想撕了他的嘴。但那是他自己吩咐下去的,因此把自己的嘴狠狠撕了一通。

過去幾日了,江絮再沒來找過他,他雖然欣慰她安全了,但也覺得委屈和不安。她該不會,真的生氣了吧?

但暗中那人還沒捉出來,他又不敢偷偷出府去瞧她,直是抓心撓肝,難過極了。

明日便是吳太妃的壽宴了,暗中那人還沒揪出來,而府裏的下人已經排練得似模似樣了,只差裴君昊登臺唱戲了。

裴君昊一點兒心情都沒有。

絮兒再沒來找過他了,唱什麽唱啊!

“公子,老張求見。”這時,茯苓敲了敲門,輕聲說道。

裴君昊有些奇怪:“什麽事啊?”

老張是晉王府的粗使仆人,等閑不在內院伺候的,突然求見要做什麽?裴君昊閑著也是沒事,便叫老張進來了。

“你有什麽事?”裴君昊問道。

老張生得身量一般,略有些發福,須發皆白,少說也有五十來歲了。他見到裴君昊,便是一笑:“老奴知道王爺並不是想為吳太妃登臺做戲,而是為了引一個人出來。”

裴君昊聽罷,神情頓時嚴肅起來:“你說什麽?”

“王爺要引的那個人,就是我。”老張忽然站直身體,原本不高的身量,陡然如撐開了一般,高大了至少兩圈,直逼裴君昊的身量。

這一下,頓時把茯苓嚇了一跳,忙跑過來擋在裴君昊身前,口裏大叫道:“來人啊!有刺客!”

“呵呵,老奴可不是刺客。”老張呵呵笑著,也不上前,而是負手站立,一臉悠閑模樣。

不多時,冷子寒、黃管家、朱嬤嬤等人帶著下人而來,進了屋子,只見站著一個人,有幾分眼熟,仔細一打量,紛紛楞道:“你是老張?”

“不錯。”老張點點頭,“引得王爺發病的人,便是我。”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管翠綠的小笛子,似木非木,似玉非玉,湊在嘴邊吹了起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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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垂死掙紮

老張拿著一根翠綠小管,似木非木,似玉非玉,湊在嘴邊,便吹了起來:“嗚……”

奇異的曲子飄揚出來,其他人還沒如何,只見裴君昊立時身子一僵,緊接著目光變得僵直,隨即一抹戾氣從他的眼中迸發出來。

“住口!”黃管家頓時大怒,指揮著下人去搶老張手裏的翠綠小管。

老張不等眾人撲來,便將手腕一轉,收起小管,隨即身形靈敏地一挪,避開眾人的圍攻。

見到他如此矯健,眾人全都吃驚地睜大眼睛:“你!你真的是老張?”

老張是個很木訥、呆憨的人,當年老晉王和老晉王妃時常叫他站在空地上,在他頭上擱一只蘋果,夫婦兩人比賽誰的箭法好。

府裏那麽多下人,都不敢接這個差事,只有老張敢,並且站得極穩。眾人都調笑他,呆有呆的好,換了別人可站不住,那時老張只是憨笑撓頭。

這麽木訥、呆憨的一個人,怎麽忽然變得如此敏捷?

若非他的衣著打扮跟老張一樣,並且五官模樣並未大變,眾人簡直不敢認!

“便是我。”老張的身形很是敏捷,一邊躲著眾人的圍捕,一邊笑得詭秘,沖裴君昊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們再不攔著,他要把朱嬤嬤殺了。”

眾人聞言,頓時吃了一驚,轉頭一看,裴君昊不知何時把朱嬤嬤擒在手裏,手臂勒著朱嬤嬤的脖子,朱嬤嬤被他勒得喘不過氣,快要翻白眼了。

“快放開嬤嬤!”茯苓大驚失色,在一旁又掐又打,掰著他的手臂。

黃管事連忙指揮人制住裴君昊,救出朱嬤嬤。

眼見眾人亂成一團,老張的臉上漸漸綻開一抹詭秘的笑容。

“你快叫公子恢覆原狀!”黃管事從人群中擠出來,沖老張走過去道。

裴君昊受了老張的曲子影響,整個人失去神智,瘋狂地又踢又打,抓住什麽便不放,偏又力大無窮,很快手臂上的傷口都崩裂了,將他的袖子染得血紅一片。再這樣下去,只怕他失血過多,要對身子有極大的損害!

“嗚……”老張沒有說話,只是拿出翠綠小管,又吹起了曲子。

他這回吹的與方才的迥然不同,沒多時,裴君昊便逐漸安靜下來,迷亂瘋狂的眼神也恢覆了神智。

“我怎麽了?”才清醒過來的裴君昊,便覺手臂上傳來一陣劇痛,低頭一看,兩只袖子都被鮮血染得通紅,頓時嚇了一跳。

茯苓嚇得都哭了,抹了抹淚,忙去翻止血藥和紗布。

朱嬤嬤被他勒了一番,氣還沒喘勻,坐在椅子上,自己撫著胸口順氣。

其他下人有的被裴君昊扔在地上,摔得還沒爬起來。有的被裴君昊踩在腳下,掙紮著翻身。很少幾個仍站著,也是一臉驚懼之色。

“你到底是誰?”只一念間,裴君昊便明白了事情的經過,怒目看向老張問道。

老張一笑,臉上的老褶堆成一朵菊花:“公子不必問我是誰。只要公子知道,我手裏有這個即可。”

他一邊說著,一邊晃了晃手中的翠綠小管。

“拿來!”冷子寒伸手去搶奪,卻被老張躲了過去,頓時臉上陰沈如水。

老張雖然年紀老邁,身形倒是靈活,蒼老的手中握著翠綠小管,幾次三番避開冷子寒,笑得十分得意:“冷公子還是莫搶。”

冷子寒怒視他道:“為什麽害王爺?”

“我?我害他?”老張的臉上頓時沈了下來,陰涔涔地看了裴君昊一眼,冷笑一聲,隨即眼中露出傲然:“我不過是聽從主子的吩咐罷了。”

黃管事等人的臉上頓時一凝:“你是誰的人?”

“你們都沒想到吧?王爺身上的毒,原是當年,我種在老晉王妃身上的,後來流傳到了王爺的身上。”老張卻不答,負著手,昂著下巴站立,一臉得意地道:“老晉王妃懷疑我又如何?不也拿我沒法子?哼,只敢在我頭上擱蘋果,用射箭來嚇唬我,我豈會怕她?”

眾人聽到這裏,全都愕然:“原來——”

他們只以為老晉王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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