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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的香粉,一一比對出來,只誇江絮的好。

被拉著手的江絮,對傅明瑾的熱情,很有些掛不住。一旁,鄭穎容“撲哧”一笑,附耳小聲說道:“瑾娘就是這樣,一旦對誰好,就是掏心掏肺的。”

江絮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如此淡然模樣,倒叫鄭穎容多瞧她一眼。

其他人聽她叫江絮如此親密,紛紛用好奇的目光看過來。一人問道:“江小姐如此能幹,怎麽從前不曾聽聞呢?”

她們都知道江予彤。只因江予彤高調得很,處處跟傅明瑾唱反調,一點兒不顧忌傅明瑾的面子,每次擺宴都邀傅明瑾,只為給傅明瑾難看。故此,傅明瑾居然沒跟江府生仇,反而跟江絮如此親密,全都好奇極了。

江絮淡淡一笑,說道:“之前身子不好,一直在鄉下修養,近期才回來。”

其他人聽罷,面上一閃,再看向江絮的神情,就有些變了。熱情有餘,敬重不足。

但凡大家族裏的,誰家沒有個齷齪事?聽到江絮這麽說,心裏都明白了,她從前多半是見不得人的。

才說著話,只聽到院子外面有些動靜。傅明瑾是個好奇心強的,立時道:“秋眠,你去瞧瞧。”

不多時,秋眠回來了,附在傅明瑾耳邊道:“是燕王。”

“他來咱們府裏幹什麽?”傅明瑾愕然。

燕王素有煞星之名,性子冷厲無情,跟哪個府上也沒什麽交情。怎麽今日,來了左都禦史府?

坐在鄰桌的白靈卉,聽見“燕王”二字,眼珠微轉,隨即低下頭去。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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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狹路相逢

江絮沒有註意到那邊的動靜。此時,被一幹小姐們圍著,正在傳授如何做香粉,以及調理肌膚的法子。

“外頭賣的香粉,多半都含有鉛粉,咱們自己做來便可以避免這些。采用上好的料子,再研磨得細細的,不比外頭賣的差。”

她自小在花月樓長大,裏頭都是靠臉吃飯的姑娘,對美貌無比看重。為了維持美貌,什麽法子都用上了,江絮耳濡目染,也知曉許多,此時一一講來。

“臉上一定要清洗幹凈,否則會生痤瘡,又痛又難看。比起外頭賣的香胰子,淘米水是最簡單又幹凈的。”

聞言,在座的小姐們,撲哧一聲樂了。

“淘米水?那樣臟的東西,都是倒了的,怎麽能用來洗臉?”一位小姐口吻輕蔑地道。

坐在旁邊的一位小姐作勢打了她一下,掩口笑道:“江小姐從前是長在莊子上的,你忘了嗎?除了淘米水,還有什麽能洗臉呢?”

“難道江大人和江夫人,沒有給她送去吃穿用度和月例銀子嗎?”又一位小姐驚訝道。

聽到這裏,傅明瑾不高興了。

在座的人都是她請來的,她當然知道其中有些人並不是真心來的,很有一些是來看笑話的。只怕她們聽了江絮的身世,心中起了輕視之意,這才如此埋汰。

“你們誰不信,便將臉湊過去,和絮絮的比一比?”傅明瑾坐直身子,一把將江絮拉到身邊,指著她的臉道:“你們誰有絮絮的臉蛋兒光滑白皙?”

心懷鬼胎不是錯,敢欺負她的朋友,就是大錯特錯了。

話音落下,方才吃吃笑著的小姐們,紛紛住了口。一個個看向江絮的臉,漸漸愕然了。

江絮繼承了陶氏的美貌,五官之明媚精致,自不必提。偏她的肌膚也是細膩光滑,白皙潔凈,一丁點兒雀斑都沒有,在陽光下,真正是晶瑩剔透。

“絮絮真是我見過的最漂亮,蕙質蘭心的姑娘。”見著眾人吃癟,傅明瑾心中得意,又補了一句。

聞言,坐在一旁的鄭穎容作勢打了她一下:“你又騙人。從前這話你對我說過,如今又對別人說了,可見是個負心的。”

一邊說著,一邊給傅明瑾使眼色。

今日是傅明瑾數年來頭一回辦宴會,就算再不高興,也得辦得和和睦睦,賓主盡興了才行。

“從前我沒見過絮絮,才覺得你是最美的。如今見了絮絮,你就得排第二了。”傅明瑾毫不心虛地道,嘴角微撇,轉過頭指著眾人道:“你若不服氣,便問問在座的姐妹們,我可說錯了?”

其他人有了臺階,連忙紛紛點頭:“江小姐果真生得美,這份肌膚也是百裏難挑一。難道真是用淘米水洗出來的?”

“不錯。”江絮笑道,“早晚各洗一回,然後塗上牛乳膏即可。”

從前在花月樓的時候,連茶杯、茶壺都用不得好的,哪有閑錢買香粉、香胰子?一直是陶氏問鄭大娘要了淘米水,叫江絮用來洗臉。

“想必是江小姐天生麗質的緣故。”一人看著江絮的臉,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口中感慨道。

眾人雖然心懷不軌,到底是傅明瑾請來的客人,見傅明瑾如此護著江絮,哪敢再給江絮難堪。一時間,圍著江絮請教起各種各樣的問題來。

“失陪一下。”不多時,傅明瑾站起身來,“表姐,替我招待她們。”

她聽江絮的話,每隔半個時辰便擦一擦腋下,再重新塗一層薄薄的粉。如此一來,腋下異味便幾乎嗅不見了。

鄭穎容早就知道,聞言點點頭:“好。”

傅明瑾放了心,叫了秋眠,往外去了。

“不知府上在何處更衣?”這時,白靈卉也站起身來。

鄭穎容道:“我帶你去吧。”

她與傅明瑾相熟,自小在傅府住慣了的,除了傅明瑾就是她熟了。

“你們呀,可省省吧,江小姐口都說幹了。”這時,白靈卉輕笑一聲,彎腰勾住了江絮的手,“走,跟我們一起去,莫理這些貪心的人。”

江絮被她一勾,擡頭見白靈卉面上帶著淺笑,微微思索片刻,起身笑道:“多謝白小姐救我。”

將眾人的清脆笑聲甩到身後,跟著鄭穎容往更衣的地方去了。

“我沒來過傅府,沒想到這裏如此漂亮。”更衣過後,白靈卉不急著回席,腳下慢慢往外走去。

鄭穎容見這一片沒有人,便陪著她走動:“我姑母和姑父都是風雅人,這園子是他們自己修建的呢。”

“好生厲害。”江絮看著四周清雅怡人的花叢、小道,忍不住讚道。

席間都是些乏味的話題,三人走著走著,便不想回去了。

直到前方走廊拐角,忽然出現幾道人影。

“快回避!”後方是長長的走廊,退是退不回去了,鄭穎容暗道大意,將白靈卉和江絮拉著退到邊上,讓出前方的道路。

走在前面的那道人影,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如疾風一般,很快行到眼前。

白靈卉偷偷擡頭,只見這人身量極高,穿著一身黑色繡金紋錦衣,面色冷峻,目不斜視地大步前行,仿佛裹挾著海浪一般,氣勢驚人,不禁心口一跳。

思及從傅明瑾口中聽到的,又想到京中的傳聞,已把眼前的人與燕王掛上了鉤。

聽聞燕王是個極冷厲無情的性子,眼下瞧著似是真的。只是,是真是假,往往面上是瞧不透的。

眼珠一轉,忽然驚呼一聲,腳下一軟,恰好倒在江絮身上!

被一股重量壓在身上的江絮,淬不及防,低叫一聲向前跌去,恰好擋住黑色錦衣男子的去路。

“絮絮!”鄭穎容嚇得花容失色。

她受了傅明瑾的囑托,答應好好照顧江絮,如今卻把江絮照顧到燕王的身上去了,真是該死!

滿京中誰不知道燕王的脾氣?冷厲無情是出了名的,動輒拔劍砍人也是有的。而江絮就這樣擋了他的路……剎那間,嚇得臉都白了。

燕王沈眸向前走著,看也沒看走廊邊上的幾名小女子。忽然前方出現一個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眉頭一蹙,揮袖便要拂開。

他這輩子,除了小絮兒,不會碰第二個女人。

驀地,耳邊聽到一聲“絮絮”,拂袖的動作頓了一下。絮絮?誰如此大膽,敢跟他的小絮兒同名?凝眸瞧去,只見擋住他去路的身影,不是小絮兒,又是誰?

拂袖的動作立時回轉,長臂一撈,將江絮攬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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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一次就夠

低頭看著臂彎裏攬著的少女,燕王微微繃緊了臉,一時間心跳有些快。

“你無事吧?”喉結上下滾動幾下,燕王開口問道。

他沒想到在這裏會遇到她。在他的印象中,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吳太妃八十壽辰時,皇上舉辦的宮宴上。

那一日,京中四品以上官員家的千金都會進宮祝壽。而皇上會弄出些場景,為他們兄弟幾個選妃。

他什麽也不用做,只等著小絮兒選他就好。

而他再不會如前世一般,讓她吃盡了苦頭,才將她納入麾下。他會接納她,愛護她,照料她,讓她永遠快快樂樂的。

不過眼下……看著臂彎裏臉色微微發白,怔怔出神的少女,燕王遲疑了。

怎麽跟前世不一樣?

此時,江絮渾身僵硬地躺在燕王的臂彎裏,看著上方那張硬朗的面孔,一時間什麽也聽不到、看不到了。

早在鄭穎容拉開她前,她就認出了他。

冷峻的神情,高大的身形,以及閑人勿近的氣息,她一眼就認出了他。

“你,無事吧?”只見江絮兩眼怔怔,燕王抿了抿唇,又問道。

江絮卻聽不見他說什麽。看著他的嘴唇一張一合,忽然眼前一陣模糊,一個憤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賤人!你果然背叛了本王!”

一截明亮的劍尖從胸口刺出,露出明晃晃的鋒銳,殷紅的血液滴落。

江絮驀地臉色慘白,只覺胸口劇痛,仿佛此刻就有一把劍穿透了胸膛。

“絮絮?”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將江絮拉回神,轉動目光,只見鄭穎容白著臉撲過來,“絮絮,你無事吧?”

回過神的鄭穎容,見燕王並未將江絮拋開,心中松了一口氣,卻不敢再叫江絮躺他懷裏,生怕一會兒生出別的事端來。抱了江絮,就往外拽。

一拽之下,並未拽動。心中咯噔一下,鄭穎容白著臉擡頭,看見燕王冷峻的神情,強撐著道:“你是何人,怎麽抱著我妹妹不放?”

鄭穎容這句話透露出兩個意思。第一,她不知道燕王的身份,不知者無罪,哪怕沖撞了他也不該治她們的罪。第二,江絮是她的妹妹,他想對江絮不利,也要瞧瞧別人的面子。

燕王掃了她一眼,松開了臂彎,卻是手心托著江絮的背後,扶著她站穩了,低沈的聲音又道:“你還好嗎?”

被鄭穎容攬在懷裏的江絮,身子還有些微微發抖。將臉埋在鄭穎容的肩上,搖了搖頭:“我沒事。”

“沒事就好,咱們快走吧。”鄭穎容以為她嚇壞了,心中暗暗自責,半抱著江絮就往反方向走。

白靈卉跟在後頭,餘光瞥了燕王一眼。

她身量只到燕王胸口,偷眼瞧去,只能看到燕王的下巴。但見線條堅毅,下頜處透著微微的青色,是才剃掉的胡茬。

看來傳言果然不靠譜,燕王並非傳說中的冷厲無情——他對江絮多溫柔啊,明明是江絮撞了他,他不僅不惱,反而十分君子地攬住了江絮。

想到不久後的吳太妃的壽宴,白靈卉眼神一閃,低下頭快步跟在鄭穎容和江絮的後頭。

“爺,咱們走吧?”站在燕王身後的隨從,只見燕王立在原地,看著幾人的背影離去,低聲提醒道。

燕王沒有應聲,直到江絮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才邁動步子:“走吧。”

她應該沒有被嚇到,她是那樣大膽又狡黠的女子。

即便被嚇到了,他也要她選他。只有她配得上他,也只有他能給她幸福。

想到方才同傅禦史所談之事,燕王唇邊勾起一個冷笑。

江子興,馮氏,膽敢害他的王妃,並且借他的手……

罪無可恕!

“絮絮?你還好吧?”半抱著江絮來到一處涼亭,只見四下無人,鄭穎容停下步子,擔憂地輕輕搖江絮的肩頭。

江絮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我沒事。”

她不過是沒料到,竟然會碰見燕王。而且,好巧不巧,撞到他的懷裏。

目光一轉,看向白靈卉。

如果不是白靈卉摔到她身上,她也不會撞向燕王。

“你沒事就好,方才可嚇死我了!”白靈卉不停地拍著胸口,眼淚汪汪地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撞到燕——那個人身上。”

鄭穎容有些狐疑地看過去:“對了,你怎麽會突然摔到絮絮身上?”

由不得她不多想,而是白靈卉摔的時機太蹊蹺了!假如燕王果真是傳言中的冷厲無情,江絮可就吃大虧了!

“我也不知,我本來縮在墻邊,誰知膝蓋忽然一痛,不由得就跌倒了。”白靈卉咬著嘴唇,無辜又內疚地說道。

鄭穎容的面色淡淡的,口吻卻帶著兩分冷厲:“你知不知道,絮絮差點就——”

“我沒事。”這時,江絮拉了拉鄭穎容的手,擠出一個正常許多的微笑:“想必白小姐也不是有意的。咱們出來許久了,再不回去,傅大小姐可要惱了的。”

鄭穎容點了點頭,又掃了白靈卉一眼:“走吧。”

回到席中,傅明瑾已經坐在位子上了,見幾人回來,佯惱道:“表姐,你把絮絮帶哪兒去了?”

“出去走了走。”鄭穎容笑著坐下來,附在傅明瑾的耳邊,將方才發生的事低低說了一遍,“江小姐怕是嚇到了,我瞧著她一路上都有些神思不屬,叫下人帶她到你房裏歇會兒吧?”

傅明瑾的眉頭深深擰起,眼光一掃白靈卉,只見白靈卉坐在位子上,低頭把玩著發梢,臉上蕩著一抹飄忽的笑容,眼神冷了下來。

“白靈卉!”傅明瑾低低叫道。

白靈卉跟她並不合拍,今日來參加宴會,便是為了瞧她的笑話。只不過白靈卉比別人心計深,從不出頭,所以傅明瑾也沒跟她正面沖突過。

江絮撞到燕王——多半就是白靈卉搗的鬼!

“你別沖動。”鄭穎容按住她,低聲道:“這事傳了出去,對江小姐的名聲也不好。”

未出嫁的姑娘,卻躺在一個大男人的臂彎裏,說出去不好聽。

若是日後成了燕王妃就罷了,人們只會讚一聲郎才女貌。可是,燕王妃是那麽好當的嗎?雖然那位今日表現得不如傳聞中冷厲無情,但誰知本性如何呢?

“今日先便宜了她!”傅明瑾抓過盤子裏的果子,恨恨地咬了一口,“有她露馬腳的時候!”

另一邊,江絮低垂眼眸,看著身前白釉瓷杯,心緒隨著其中沈浮的茶葉,起起伏伏。

她已經很久沒記起燕王了。

那個她花費了無數心血,去謀奪信任、庇護的男人。那個不信她,輕易被讒言蒙蔽,一劍刺死她的男人。

她希望此生同他再無交集。

一次就夠了,她沒那個耐性,也沒那麽多條命,再挨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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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強行留宿

“江小姐,你無事吧?”鄭穎容走過來,坐到江絮身邊,低聲問道。

江絮回神,目光從杯中離開,擡頭看著鄭穎容一笑說道:“鄭小姐方才喚我絮絮的,為何這時喚我江小姐了?”

“若你不介意,我便與瑾娘一樣叫你絮絮了?”鄭穎容一笑。

方才在燕王、白靈卉面前,鄭穎容代表的是傅明瑾的表姐,要替表妹照顧重要的客人,自然要表現得親密些。

江絮偏頭瞅了旁邊一眼,只見傅明瑾被一位小姐纏住,不知道在說什麽,眉頭一會兒擰起一會兒展開,忍不住一笑:“不勝榮幸。”

“我頭一回見瑾娘如此喜歡一個人。”鄭穎容隨著她的目光往傅明瑾看去。

江絮輕笑:“我很高興,瑾娘喜歡我。”頓了頓,“瑾娘是我第一個朋友。”

前世今生,這是她的第一個朋友。

“緣分真是奇妙。”江絮收回視線,低頭拿起杯子,看著裏頭沈浮的茶葉,輕聲說道。

鄭穎容定定瞧了她一會兒,點頭笑道:“是啊,真奇妙。”

兩人無言了片刻,隨後鄭穎容說道:“我看你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真的不要緊嗎?若不然,我帶你到瑾娘的房裏休息片刻?”

“鄭小姐想說什麽?”江絮擡頭看她。

與傅明瑾不同,江絮雖然對鄭穎容的觀感也不錯,但卻不如傅明瑾那般親密。此時若是傅明瑾說來,她只會覺得是關心。但聽著鄭穎容說話,下意識便覺得鄭穎容話裏有話。

鄭穎容聽了,低頭一笑:“果然是瑾娘說的,江小姐是個蕙質蘭心的。”

江絮挑了挑眉:“鄭小姐有話直說便是。”

“那我便直說了。”鄭穎容擡起頭,“方才瑾娘見你不舒服,便想散了宴會,只留你一人。她有些年沒出來走動了,今兒是頭一回,也是得了江小姐的幫助,我心裏亦感謝。但我不想叫她這樣早便散了宴會,所以江小姐不舒服的話,我陪你進去歇著?”

江絮不由得擡手,摸了摸臉:“我的臉色當真那麽難看?”

鄭穎容微微一楞,沒料到江絮竟是這個反應。頓了頓,輕聲說道:“這會兒好些了。方才……白得跟雪似的,一點兒血色都沒了。”

說到這裏,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方才你不小心撞的那位,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來頭,我悄悄告訴你吧,那位就是傳聞中冷厲無情,動輒拔劍砍人的燕王。他十三歲就帶兵打仗,養了一身的戾氣,難免你害怕。”

江絮垂了眼,掩住自嘲的神色。

她竟然如此怕他,以至於臉都白了。

他一定很瞧不起吧?他那樣驕傲的人,素來瞧不起膽小鬼。

罷了,誰還在意他不成?

“我才回到京中,你也知道,沒見過什麽人物。”江絮垂著眼說道,“方才見到燕王,真是很害怕。尤其我還撞了他,傳了出去,名聲就毀了。”

鄭穎容十分理解,低聲說道:“你莫怕,這事傳不出去。燕王不是多嘴的人,這事在他眼中不值一提。至於白靈卉,她最是明哲保身的,此事若傳了出去,必然就是她說的,所以她再不敢多言一句的。”

“嗯。”江絮點了點頭,隨即擡起眼,看著鄭穎容的眼神帶著一抹狡黠,“小女子還要多謝鄭小姐的守口如瓶。不知道,鄭小姐要多少封口費?”

鄭穎容楞了一下,隨即“撲哧”一聲笑出來,一手掩口,一手指著江絮說道:“難怪瑾娘喜歡你,你可真是個討人喜歡的。”

這時,傅明瑾終於擺脫了糾纏,挪過來伏在鄭穎容的背上:“笑什麽呢,這麽開心?說出來叫我也聽聽?”

三人笑鬧起來。

晌午,在亭子裏擺了飯。

“絮絮坐我身邊。”傅明瑾拉著江絮的手,往亭子裏走去。

其他人在身後交換了幾個眼神。是蛟龍是泥鰍,在飯桌上便可辨真假。

若江絮的用餐禮儀很沒規矩,哪怕傅明瑾喜歡她,她們說什麽也不會交往的。

等到江絮拿起筷子,表現出完美的用餐禮儀,眾人全都驚呆了。

“絮絮,是你們家的嬤嬤教的你禮儀規矩嗎?”傅明瑾也吃了一驚。

江絮笑道:“是我們府裏的夫人為我請的嬤嬤。”說到這裏,赧然低頭道:“我才學了半個月,尚不熟悉,讓大家見笑了。”

眾人聽完,面面相覷:“半個月?”

江絮學了半個月,便不輸於從小就接受大家閨秀教導的她們?

不可能!

“絮絮真是聰明。”偏偏傅明瑾卻深信不疑,一比拇指,滿口稱讚。好似天資聰穎的人是她,而非江絮一般,高興極了。

其他人見狀,相視一眼,全都緘了口。不論江絮是不是吹牛,但她的禮儀是不錯的,而且傅明瑾如此給她做臉,面上全都一派笑意盈盈。

午後,眾人耍了一陣,便散了。

“明瑾不必送了。若不嫌我們討厭,改日我們還要來的。”一位小姐掩口笑道。

又有一人挽住江絮的手臂:“江小姐,改日我辦了宴席,你也要來啊。要不然,就是瞧不起我,我可不依的。”

是周祭酒家的千金,名喚周雲容。昨日江予彤的生辰宴上,周雲容臨走之前就說,要辦宴席請江絮玩。

江絮笑道:“哪日你辦了宴席,便給我下帖子,只要我們夫人允許,我必然飛著過去的。”

她說話很有幾分詼諧,很有幾位小姐喜歡她。又見識了她堪稱完美的餐桌禮儀,都覺得值得交往。笑著應和幾聲,也約了口頭上的,才一一乘坐馬車散去了。

江絮沒有走。傅明瑾拉著她,送走一個又一個,連鄭穎容都送走了,卻拉著她不許走:“你留下陪我玩。明天我帶你去我們家的莊子上玩,保準你高興。”

江絮聽得都楞了:“這怎麽好?”

她還從沒在外過夜過呢。

“有什麽不好的?我還能把你吃了不成?”傅明瑾跺著腳說道。

明明也是慣壞了的千金大小姐模樣,卻是怎麽看怎麽可愛,全然不似江予彤那般張狂惹厭。

江絮一想,府裏正亂著,只怕馮氏的心情也不妙。她回去了,萬一紮了馮氏的眼,又要使絆子。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江絮拱手一拜,笑著說道。

傅明瑾頓時高興得拍手道:“那好。快叫你的丫鬟回去,收拾你的東西,咱們在那住上幾日。對了,我再叫上表姐,她一直想去,卻總沒去成,若知道你去了必然埋怨我偏心。”扭過頭,對秋眠一疊聲吩咐起來,“快去傳信。”

“你是不是一早就算好的?”看著傅明瑾高興地忙來忙去,江絮狐疑問道。

早不早,晚不晚,偏選了今日。

明知道江予彤的臉腫成豬頭樣,想來也來不了。

又誘哄她不回去,一住就是幾日。

“不錯。”傅明瑾也不瞞著,揚著清傲的臉蛋兒說道:“就等著你點頭呢。”

江絮不禁笑著搖頭。雖然被算計了,可是心裏著實歡喜。

除了陶氏,又有人真心關心她、喜歡她了。

想到這裏,不由得擡手,撫上頸間。裏頭貼身掛著一只錦囊,裏頭盛著陶氏的一縷發絲與托梅香遞進來的手帕。

娘,你現在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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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男配出場了,接下來便是咱們男主大展身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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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賤婢歹計

“二小姐饒命啊,求二小姐別打了!”芙蓉院裏,一片高高低低的哭叫聲。

只見院子裏跪了一地的丫鬟,背上的衣料全都破碎了,被斑駁的血跡染紅了。兩個壯碩的婆子,手裏拿著一條鞭子,正在狠狠地抽過去。

江予彤站在臺階下,下巴驕傲地揚著,眼中又是得意,又是輕蔑:“叫你們好好服侍大小姐,你們倒好,大小姐的屋裏藏了男人的東西,你們居然知情不報!”

旁邊,丫鬟迎春舉起手,晃了晃一只男人用的扇套。

“我們根本不知道啊,求二小姐饒了我們吧!”

“大小姐只叫梅香進屋伺候,偶爾會叫紅玉和翠芝,我們從來沒進屋伺候過,根本無從察覺,求二小姐饒命啊!”

底下的丫鬟紛紛哭著求道。

被迎春抓在手裏的扇套,一眾丫鬟們親眼看著迎春從懷裏掏出來,放到桌上,又被江予彤拿起來,栽贓是江絮的東西。

可是,她們怎麽敢說?

不說的話,頂多挨一頓鞭子。若是說了,可就不是挨頓鞭子的事了。

聽著小丫鬟們哭求聲,江予彤半點動容都沒有。挑了挑眉,眼睛掃過小丫鬟們中間:“哪個是紅玉、翠芝?”

梅香那個生了反骨的小賤蹄子,運氣倒是好,今兒不在這裏。

不過其他人嘛……

小丫鬟們聞言,頓時眼中一喜,連忙擡起手,指向跪在邊上的兩個瘦小的背影:“回二小姐,就是她們!”

江予彤順著她們的指向看過去,但見兩個小丫鬟縮著肩膀跪著,身子縮成一團,就跟裹著抹布的竹竿似的,而且還是受潮變形的竹竿,眼中閃過濃濃的輕蔑。

真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下人。江絮畏畏縮縮的,挑的丫鬟也不怎麽樣。

“給我打!”江予彤擡手一指紅玉和翠芝的方位。看過去的眼神,惡狠狠的,被滿眼的血絲襯著,更加顯得陰沈。

昨天晚上,江予彤一夜沒睡好,闔上眼就看見紫英慘白的臉,和一雙死氣沈沈的眼,直勾勾盯著她。或者披著頭發站在床邊,伸著兩只烏黑的手,要掐死她。

一夜驚醒無數回,心情差到極點,想到昨天在牡丹園大出風頭的江絮,立時就往芙蓉院過來。誰知,卻聽小丫鬟們說,江絮被傅明瑾請去做客了!

好個傅明瑾,挑她臉上有恙,不能出門的時候下帖子,什麽意思?

還有江絮,當真以為自己是江府的大小姐了?居然就屁顛屁顛地去了!

江予彤肺都快氣炸了!

“小姐,不如這樣……”貼身丫鬟迎春湊過來,小聲說了幾句話。

才有了此時,芙蓉院的小丫鬟們全都被打的一幕。

紅玉和翠芝挨著鞭子,心裏暗暗叫苦。她們也是親眼見著江予彤如何汙蔑江絮的,但卻不敢說什麽。她們自知不是聰明機靈的人,唯恐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反而給江絮招禍。只能咬牙忍著,希望江予彤趕緊發完瘋。

“兩位嬤嬤是不是沒用力啊?”站在檐下的江予彤,只見紅玉和翠芝並不似想象中的淒厲大叫,皺起眉頭說道,“給我狠狠打,聽見沒?”

紅玉和翠芝心尖一顫,懊惱得險些咬了舌頭。胸中又氣又惱,兩人悄悄對視一眼,索性屏氣厥了過去。

“暈了?”江予彤皺了皺眉,隨即臉上浮現不懷好意的笑,“看來是兩個奸猾的,為了躲懲罰,竟然裝暈!潑醒,繼續打!”

“二小姐,不如算了吧?”這時,一個嬤嬤收起鞭子,走到江予彤身邊低聲道:“老奴瞧著,兩個小賤蹄子不似裝的。這兩個生得瘦弱,本身就不耐打。若是打死了,恐怕不好。”

前不久才死了個梨香,昨日又死了個紫英,一個月內接二連三死人,說出去恐不好遮掩,只怕官家要追究的。何況,今早柳枝又來說孫嬤嬤也死了,雖不是死在府裏的,卻是府裏出去的人。老人常說,手裏沾多了人命,要禍及子孫的。

“這些個不值錢的小賤蹄子,打死了雖不值得什麽,但若擾了二小姐的清夢,豈不是該死?”那個嬤嬤討好地說道。

江予彤皺了皺眉,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紅玉和翠芝,輕蔑道:“暫且饒了你們的賤命。等我回了母親,將你們做的這些下作事都稟明了,叫母親處置你們!”

說完,昂首走了。

迎春和兩個嬤嬤跟在後頭,護送江予彤走出芙蓉院。

等人影看不見了,其他小丫鬟才紛紛站起來,口裏無不叫痛。

一個丫鬟扶著腰,走到紅玉和翠芝跟前,狠狠踢了兩人幾腳:“小賤蹄子!連累我們被打,你怎麽不被打死呢?”

又有兩個丫鬟走過來,或踹或踢,在紅玉和翠芝的身上出氣:“叫你們討好那個沒用的大小姐!掃把星!害人精!”

幾個心腸軟一些的丫鬟,看不過眼,走過來勸道:“都是大小姐害的咱們,她們兩個小丫鬟又懂得什麽?”

“咱們做丫鬟的,不就是任由主子打罵的命?今兒沒被打死就算好的了,你們不疼啊,快回去洗洗上藥吧。”

幾個丫鬟才住了腳,憤憤道:“真倒黴,居然分到這個院子伺候!”

“說什麽呢?”這時,一個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來。

幾個小丫鬟連忙住了嘴,轉過身恭恭敬敬地道:“梅香姐姐。”

“都怎麽了?誰打的?”見眾人無不是一身血糊糊的,梅香皺起眉頭。

幾個小丫鬟便委屈地道:“方才二小姐來了,不知道怎麽了,就拿我們出氣。”

並不說江予彤汙蔑江絮的事。

幾人心裏想著,江絮害得她們被打,她們替江絮著想才是瘋了。二小姐已經稟報夫人去了,一會兒夫人就要派人過來叫了,沒有準備之下,江絮定然得不了好果子吃。最好被夫人狠狠打一頓,給她們報仇。

甚至,有人心裏想著,最好打死算了,這樣她們就能去別的地方當差了。

“咦,怎麽就梅香姐姐回來了,大小姐呢?”往梅香身前身後看了看,只見沒有江絮的身影,一個丫鬟詫異問道。

梅香淡淡道:“大小姐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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