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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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彩虹面團不知道是什麽做成的, 吃起來很勁道,有種清甜的果香, 顏色不同味道還有微妙的差別, 口感則像面粉跟肉混在一起那樣糯。

滄玉很老實地吃著自己的面跟魚肉, 當做無事發生, 全然不顧無辜受到牽連的赤水水是在場唯一沒有魚肉的存在,且徹底無視了倩娘虎視眈眈的眼神, 一心一意吃面,仿佛餘生就剩下這麽一件事好去對待了。

赤水水顯然不是那種任由宰割的類型,眼見氣氛僵硬, 自己的未來完全看不到出路, 立刻自食其力, 他端著飯碗擠開了倩娘, 劈手奪過大勺給碗盛了一大勺, 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哎呀,說來也是,春歌還三天兩頭有個著家的時候, 滄玉你跟玄解一出門就完全沒了音訊, 再說了,你帶著玄解回來了, 棠敷又跑到哪兒去了?”

說到這個話題, 滄玉才算有了點反應,他夾著面沈默了片刻道:“棠敷跟一個道士走了,我沒去找過, 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他沒有傳消息回來嗎?”

這話倒是讓倩娘楞了楞,她顯然是聽過棠敷當年那些亂七八糟的八卦,一時間表情就顯得有幾分古怪。

要不是滄玉的語氣委實太過冷靜平淡,她只怕這會兒都要問出來棠敷是跟著道士走了,還是被道士抓走了。

赤水水反倒沒那麽擔心,他哧溜下去大半碗面,眨著眼睛想了想,點頭道:“哦——”可能是覺得自己回答得太敷衍,顯得有點單純為了吃面才問,又補充道,“沒事,反正棠敷挺聰明的,那你們倆是怎麽回事?”

玄解回答一向講究直擊紅心,他平平淡淡地說道:“姑胥裏盤桓著一只魘,我跟容丹去了沒有幾天,滄玉跟棠敷就來了。”

這個過程說了,玄解就如同把整件事來龍去脈都說清楚了一般,十分理直氣壯地閉上了嘴巴,等著旁人消化其中的信息量。然而赤水水跟倩娘聽得茫茫然,只能把不解的目光投向了滄玉,指望天狐給出個好一些的解釋。

“就是玄解說的那樣。”

滄玉就更指望不上了,他默默低頭吃面,沒多會兒就吃完了,連溫暖的魚湯都喝進了肚子裏,然後就擱下碗往小屋裏走去,準備休息一會兒,吃太飽了總是會萌生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意,其實他這會兒已經懷疑受傷的不是玄解而是自己了。

玄解早就吃完了,跟著滄玉後頭一塊兒進了小屋。

只剩下赤水水左顧右瞧,見沒什麽人分食了,而正愁眉不展的倩娘沒時間分神到自己身上,直接大膽地把筷子伸進了鍋裏,哪知筷子剛下鍋,就聽著倩娘幽幽說道:“赤水水,你說他們倆到底是在打什麽啞謎呢?”

“哎呀——”幾年的時光對赤水水來講簡直不痛不癢,尤其是像他這種活了幾千年的老狐貍,其實滄玉跟玄解出門幾年就好比方人類幾天沒見那麽稀松平常,之前滄玉受傷閉關的時候就是同樣的情況,自然沒有半點生疏,加上本身就不太在意,更看不出什麽貓膩來,幹脆幫忙和稀泥,“他們才剛回青丘,可能需要休息一會兒恢覆精神,你就別大驚小怪的了——哎,我的魚肉!”

倩娘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主要是她現在並沒有什麽別的好辦法了,就坐在小樹樁上不停地嘆氣,她瞥了眼赤水水,大狐貍正沒心沒肺地吃著半鍋魚,這讓她突然又想起了玄解剛剛那個笑容。

盡管這次滄玉跟玄解回來之後,倩娘總覺得兩妖之間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可玄解似乎也有了些改變,就現在看來,並不是什麽壞事。

小孩子變開朗了,總歸是件好事,倩娘自我安慰著微笑了起來,她起身去把幾個碗收拾了,又踢了赤水水一腳,讓他把鍋帶走分給那兩個被壓榨的小狐貍,別整天虐待童工。

那兩只苦命的小狐貍當然就是因為過於努力而早早化形,在狐族四巨頭跑出去三只之後,被赤水水強行抓包頂上幹公務的白殊跟赤羅,打從大巫跟大長老出門,而族長嫁給了凡人之後,他們倆小小的背上就承擔起了沈重的狐族未來,至今難以解脫。

赤水水“哦”了一聲,帶著鍋走了。

…………

晚上休息的時候,倩娘面臨了新的問題,她突然發現玄解失蹤了。

準確來講,應該說玄解不在他該在的地方。

妖怪對住所各有偏好,狐族較為貼近凡人,因此建造起了屋子,如倩娘更習慣在樹上築巢,因此她的窩一直都在樹梢上。而玄解一向隨遇則安,沒有什麽特別的偏好,長大些後一直趴在屋頂上休息,或者有時候睡在倩娘待著的樹下,可是今天晚上他進了滄玉的屋子後就沒出來。

那個小衣窩可早就塞不下玄解了,總不可能滄玉願意跟他一塊兒睡一張床。

倩娘被自己這個想法逗樂了,不過這是沒準的事,她總覺得心裏怦怦直跳,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又不太確定會發生什麽,轉過念頭來想起赤水水安慰她說的那些話,覺得非常有道理。

說不準的確是在外頭太累了,滄玉難得慷慨一回,任由玄解在床上休息休息呢。

倩娘若有所思地去敲了敲門,將嗓音放柔了,問道:“滄玉,我去睡了?”

“今天辛苦你了,倩娘。”

內屋滄玉的聲音聽不出波瀾,倩娘半信半疑地走到窗邊往裏看了看,那天狐將她剛洗過的簾子放了下來,地上的影子拉長了看不出分明來,她不由得奇怪今晚玄解跟滄玉該怎麽睡過去。

要知道那床可不算大,滄玉不在的時候,倩娘夏日貪涼也上去睡過兩回,覺得實在沒有自己的窩來得方便,要是變成原身,那可就真是跟睡在地裏似的,往哪兒滾都滾不到邊兒,可要是變成人身,又硬邦邦的,好似在躺棺材。

滄玉跟玄解的原身都比灌灌大得多,就算用人形睡,兩個男人貼著也未免擁擠了些,千萬別睡到半夜打起來,那就麻煩了。

他們的關系有變得這麽好嗎?

倩娘實在睡不著覺,她躺在一根較為纖細的樹枝上蕩來蕩去的,幹脆把那枝條當秋千來玩,用腳纏住了纏纏繞繞上大樹軀幹的藤條,頭朝下打著晃,伸手托在腦後。

那些在她閑暇時丟下的種子已經開出燦爛炫目的花,鋪陳開來滿目的姹紫嫣紅,如同凡人染色坊裏的顏料桶,又帶著那種色彩所沒有的生機勃勃。

倩娘看著這片盛景,這是她在幾個月前曾期待見到的景色,在冬天的時候甚至還害怕它們會熬不過去而提心吊膽了好幾個月,然而此刻卻莫名覺得有點失落。

這種失落說不清道不明,在沒幾年前,玄解與滄玉還並沒有這麽親熱,他們三個妖過得順順當當,可是出去走了一趟之後,他們倆就突然有了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倩娘很了解玄解,她隱約意識到這個曾經誰都不放在眼裏的幼崽——不是那種輕蔑的不放在眼裏,而是玄解看任何生靈都是相同的,他不曾為世情所動。

可是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從結局來講,倩娘自然覺得非常高興,然而出於本能,她又迫切地想知道促使玄解改變的到底是什麽——是什麽事、什麽人、什麽樣的……過程。

在滄玉跟玄解離開青丘的這段日子裏,倩娘過得很自由自在,甚至可以說是頗為開心,她沒幾次想起這兩個“麻煩鬼”,倒不是說她不願意為玄解操勞,而是少了滄玉作為“主人”,連飛在天空上都有勁兒了。

因此看到受了傷的玄解,一種難以言喻的歉疚感湧了上來。

不知道這個孩子到底都經歷了什麽麻煩,又是怎麽淪落到要與黑蛟甚至心魔單打獨鬥的,他才這麽小,換做其他妖族的孩子,恐怕還貼在爹娘身邊要吃的。

滄玉呢,他當時又在哪裏。

倩娘仍舊記得當初玄解打敗自己的兇狠模樣,不過這不妨礙她覺得玄解柔弱無助又可憐。

而柔弱無助又可憐的玄解現在正滿滿當當地擠在床上,他收起了滿身焰火——要是始青給他輸送的源火再如同往日那樣徹底放出來,別說滄玉的這間小屋了,只怕整個青丘都要化為焦土,玄解從沒感受過如此強大的力量,當初倒是在浮黎身上看到過,但並不是這麽真切地意識到那澎湃的力量在自己的身體裏洶湧著。

黑漆漆的鎧甲仍帶著溫暖,玄解不像天狐那麽柔軟,不過滄玉躺下來時,他仍是盡可能地把滄玉徹底圈在了自己的懷中。

“有點燙。”

滄玉閉著眼睛慢悠悠地說道,他將手放在玄解的大腿上,宛如摸著一塊剛燒過火的石竈,就比如說倩娘今天煮面的那個小竈。

這個類比讓滄玉有點想笑,他就微微笑了起來,顯得這句訴苦不那麽正經了。

玄解沒辦法改變現狀,只好用鼻子輕輕碰了碰滄玉的臉頰,帶著溫熱的濕氣。

好了,這下可真是在蒸桑拿了。

滄玉徹底笑了出來。

……

倩娘沒有困惑多久,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倒不是這只灌灌鳥多麽敏銳跟聰慧,而是作為個幼崽而言,玄解未免過於有主意了些,而從他不加掩飾的話語裏,不難提出自己所需要的信息。

在滄玉跟玄解回來後的半個月後,倩娘抱了些小雞崽回來養,絨毛還是嫩黃色的,在陽光下顯出柔和的光來,它們來的一路上被不少小狐貍撲了好幾次,差點沒被嚇死,好在堅強挺到了籬笆當中,又被倩娘餵了點飼料,又重新恢覆元氣,在籬笆裏頭快樂蹦跶了起來。

倩娘自己是鳥類並不妨礙她吃雞蛋,灌灌本身就喜歡吸食蛋液,否則當初她也不會把玄解帶回窩裏。

其實這個時候倩娘並不是特別在意滄玉跟玄解之間的古怪了,她並不是個喜歡凡事追根究底的人,好奇心有時候旺盛,有時候又稀松平常。從根本來講,倩娘倒是個隨波逐流的灌灌,她自由了幾年,等到滄玉他們回來,也就甘於接受自己繼續寄妖籬下的日子。

她樂觀地覺得玄解要是吃的好一些,也許就會恢覆得快一點。

哪怕妖族修行深了之後就可以不飲不食,可是在修為比較低微時,凡人的一些定律同樣適合他們。倩娘雖不知道玄解到底受了怎樣的傷,又得怎麽治,但想來不會跟往年被妖獸抓傷相差太多,多吃些,多睡些,就會好得快一些。

生活的轉折點總不會發生在期望的那些事上,反倒往往是些石破天驚、令人與妖都出乎意料的消息上。

玄解沒有太多長輩,他從經驗跟直覺判斷某些事情不該跟赤水水說明,而滄玉作為當事妖之一同樣被排除在外,那麽就僅剩下了倩娘可以選擇。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們抵達青丘時,正是春天。

滄玉已經不像當年剛進入這個身體時那麽青澀跟懵懂了,春日勾動身體的欲念變得可有可無,然而此時不同往日,畢竟眼下他有了情人,實在沒必要隱忍自己,做個無情無欲的苦修者。

只是礙於倩娘在睡在屋外的樹梢上,寥寥幾次都只能算得上普通,滄玉是個矛盾的個體,他有時候會屈服於身體,可又會為自己莽撞大膽的行為後悔,這讓他看起來仿佛在忍耐苦痛跟歡愉。玄解同時感覺到困惑,在觀看滄玉隱忍克制的神態時,他能意識到心疼與摧毀的渴望同時在自己的身體裏膨脹開來。

如果這是件壞事,那就該停止;如果這是件好事,那滄玉該顯得更快活一點。

玄解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害怕倩娘,又為什麽順從這欲望。

誠然,滄玉對倩娘的確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重感,他不會如任何一個大妖對自己的下屬那樣對倩娘會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同樣不吝嗇自己的信賴,可同時,他絕不會對倩娘坦誠哪怕一點心事——這倒不奇怪,他對春歌還有赤水水也是這樣的,甚至於玄解。

滄玉心裏總是裝了許多事,有時候玄解是與眾不同的,可絕大多數時候,玄解跟其他人並沒有什麽不同。

倩娘坐在籬笆上摸著小雞崽的時候,心裏懷揣的並不是當初對待玄解時的溫柔感情,而是對於未來清香可口的雞湯那種期望,因此差點沒在嘴邊掉下口水來。而就在這個時候,玄解悄悄坐在了她旁邊,嚇得小雞崽瑟瑟發抖,很難說是因為大妖的威壓,還是冥冥之中感覺到了倩娘心底的聲音。

“怎麽了?”倩娘把小雞崽放回到它的親朋好友裏去,順便擦了擦嘴角,生怕自己的形象遭受到破壞。

“倩娘。”玄解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與往年並無不同,那幾年分別的時光仿佛蕩然無存,他看向了倩娘,理所當然地索要答案,“春天到了,妖族屈服於交合的欲望只是單純為了繁衍嗎?”

倩娘覺得這個問題有點莫名其妙,不過不妨礙她回答,其實這種事要她回答實在是為難,畢竟她還沒成婚,未必會說得很恰好,就好比凡人的幼崽詢問他們是如何出生的一樣,不過妖族的羞恥心要稍微弱些,於是她皺了皺眉道:“也許吧,保存精力到春天多少能讓繁衍更順利些,我們跟人族不同,人族是沒有春期的說法,他們一年四季都可以繁衍。”

“如果沒有辦法繁衍呢?”玄解問道。

這個問題多少有點難住倩娘了,她皺起了眉頭思索,繁衍□□這等事其實在青丘的春天非常常見,甚至三族之間還會有小型的宴會促使妖族之間配對,於是說道:“要是沒有辦法繁衍,那就沒有辦法繁衍好了。”

玄解對這個答案有些困惑,而倩娘只是歪了歪頭道:“那又怎麽樣呢,飛禽走獸會每年都會更換不同的伴侶,可是妖族會找尋一個伴侶,如果不能繁衍,那就不能繁衍,要是他們到了春天還會做那些事,那也不過是想與自己的伴侶做繁衍的事,縱然毫無意義,可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倩娘的確很寵愛玄解,然而這並不意味著她會覺得有些東西隱瞞著玄解更好,妖族與人族的教育多少有些差異,雖說她沒辦法確定玄解什麽程度才叫成年,但是這些東西並不是什麽值得遮掩的內容,告訴他不會發生什麽讓妖恐懼的事。

繁衍是件頗為普通的事,與生死相比實在無足輕重。

玄解不知道自己明白了沒有,他的知識常與親身體驗來得稍有差池,不像正常的人那樣先了解過再去體驗,因此皺了皺眉,大概有了點自己的理解。他與滄玉所做的那些事,誠然是很快樂的,然而情與欲本身就覆雜多變,年輕的身體渴望失控跟沈溺,只是玄解不明白為何會因此失控。

“說起來,你怎麽會突然問這個,幹嘛,在外頭看上漂亮的小姑娘了?”倩娘笑著摸了摸玄解深紅色的頭發,指尖搓揉了兩下,還是覺得有些可惜,她對於感情的事並沒有那麽了解,當然就說不出繁衍那些行為後藏匿更深的含義,只是覺得喪失了繁衍目的本身的行為,那大概是脫胎於情的,妖族跟人族不同,並不重欲,倒更追求其他方面的發展。

玄解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有看上什麽漂亮的小姑娘,他擡腳跨過籬笆時輕聲道:“我只是不明白滄玉的想法,因此想問問你。”

滄玉?

倩娘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這種事跟滄玉有什麽關系?

而玄解已經走遠了,他還跟當年一模一樣,當然要比當年更強大。

春天是妖族最躁動的時刻了,尤其是這個春天。

管事管得焦頭爛額的赤水水沒心情再管教幼崽們,狐族裏的崽子好鬥了很多,就好比方說倩娘帶來那堆雞崽子的時候,換做平日那些小狐貍最多就是玩一玩,可在這個季節,他們是抱著見血的力道撲上來的。

可是滄玉……這種事很難放在滄玉身上去想,不管是渴望找個伴,亦或者是如小狐貍那般兇狠暴戾的模樣,滄玉在倩娘的記憶裏永遠是冷靜平淡的模樣,幼崽啊家庭啊這種東西對這位大長老而言似乎是毫無瓜葛的東西。

不過他本是跟容丹成過親的,這倒是很難說的事。

倩娘猛然站了起來,衣裙簌簌從籬笆上滑落,她將信將疑地看著玄解的背影,忽然想起來滄玉跟玄解同床共枕已經一個月之久了。

若真如她所意會到的那樣,這事兒可真是不得了。

等滄玉出外回來——他一大早就被赤水水喊去談了談春歌與棠敷的事,畢竟現在青丘裏只有他們兩個能做決定的,而在他們倆之間,赤水水更擅長打打殺殺一些。管事倒是有許多大狐貍能幫忙,這方面不太急,再不濟,白殊與赤羅尚做文書工作做得好好的,只是前不久天宮又派了仙家來,春歌處理些就匆匆走了,赤水水難免納悶。

天狐回來得很晚,倩娘被自己一肚子的問題攪擾得不太安生,幹脆烤了只兔子吃。

兔子被剝了皮,很嫩,火焰烤得滋滋流油,心裏鬧騰的問題沒妨礙饞蟲繼續騷動,倩娘坐在小樹樁上給兔子刷小紅果捏成的汁水,把兔肉烤成蜜色,然後就看見滄玉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自己身邊。

玄解出現那是驚喜,滄玉出現那就是驚嚇了。

如出一轍的行為方式,讓倩娘差點沒被嚇得閉過氣去。

滄玉文質彬彬地詢問道:“分我一半。”

不,他壓根沒問。

倩娘扯了個腿給他,力氣用大了,腿連著兔子背上的皮肉一塊兒撕下來,滄玉皺著眉猶豫了片刻才接過去,就算是打死倩娘她都想不到天狐是怕燙,所以她以為對方只是有點嫌棄賣相,於是在心裏嘀咕了兩聲愛吃不吃,其實那一半是她留給玄解的,因此在心裏又加了一句:搶小孩的肉吃,真是臭不要臉的。

兔子被烤得油光發亮,連帶著滄玉的嘴唇都抹了蜜水般晶透,天狐在火光下恬靜的臉顯出幾分風情萬種來。

倩娘一時間牢騷都堵在肚子裏,別別扭扭地想:其實也就半只兔子,吃了就吃了。

早年倩娘沒學會欣賞滄玉的臉,這事兒很正常,只要沒得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任是誰差點被抓去燉湯都不太可能對主謀或是幫兇之一的顏值有什麽欣賞之意,就算是十足十的天香國色都能看成百分百的猥瑣下流。

不然怎麽叫好了傷疤忘了疼呢,倩娘自由自在了幾年,對滄玉的畏懼也去了七八分,這會兒咬著兔子,一時間有點糾結要不要把那個問題問出口。

“滄玉。”

滄玉擡起頭看她,將唇角的肉絲卷進了口中,跟當初那只嚴肅正經的狐貍簡直天差地別。

倩娘看著他,面無表情地想:不用問了。

其實倩娘想說的是:哎喲我草啊。

作者有話要說:沒多存稿,別提錯字,沒錢修文,鎖章隨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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