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半決賽的第三場，終於以葉修和韓文清的擂臺對決拉開以序幕。

這一場惡戰勾起了所有人的回憶，連李藝博都變得格外安靜——此刻這不是追憶往昔的時候，但他體內仍舊奔流著霸圖的血液，越是韓文清被逼到絕境的時候，他就越是無法置身事外地解說。

現場的觀眾也沒有辦法置身事外，在他們眼裏，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甚至韓文清的打法也在變——更小心、更謹慎。說是英雄遲暮也好，末路窮途也好，到了該拼刺刀的時候，他一樣不會手軟，甚至一度靠貼身短打把對面的君莫笑壓制得死死地。

最終，韓文清還是敗於一記“陰險”的圓旋波動劍。他平靜地返回了選手席，提議讓林敬言在下一順位出場。張新傑也簡短地分析了剛剛那一場對戰，在提及最終讓韓文清敗北的那一招圓旋波動劍時，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但觀眾遠沒有他們那麽冷靜，場館裏的吼聲震徹雲霄，在林敬言對蘇沐橙玩起了猥瑣時，又集體陷入了沈默。他們沒辦法欣賞這種格格不入的打法，卻也沒辦法不敬重一個老將的爭冠之心。

最終，興欣帶著一分的優勢進入了團隊賽，但霸圖的勢頭也並沒有被撲滅，他們看到了張佳樂的執著、秦牧雲的堅持、宋奇英的成長，他們明白，一切都還來得及，霸圖的戰鬥遠沒結束。

甚至在團隊賽裏，霸圖也沒有丟掉霸氣和豪邁的風格，張新傑一句“沖上去，看清楚，我來治療”，瞬間點燃了會場的氣氛。

他們沒有變。

非要說變，那就是更加默契、更加緊密的團隊配合，只有這樣的團隊，才有了四個選手緊隨著大漠孤煙一步橫跨，完美避開海無量的一記氣貫長虹這樣的操作。

而霸圖的隊伍頻道裏，一如既往地“幹凈”，沒有任何冗餘的指揮。

緊接著，林敬言用最老套的打法封鎖了方銳的攻勢，血線告急的唐柔處境艱難，霸圖老謀深算地掐住了興欣的七寸，將興欣全隊死死拖住。

此刻的霸圖，宛如一架堅不可摧的戰爭機器，叫囂著要將興欣徹底碾碎。

興欣的突破點在哪裏？

陡然之間，君莫笑叫停了所有支援，一記弧光閃向一旁閃去，頃刻之間白光閃耀，霸圖這邊攔上來的竟然是石不轉。逆光的十字星一記招架，竟將弧光閃生生敲斷。緊接著，石不轉仍未退卻，逆光的十字星搖晃著，閃爍著聖潔的光芒，竟是一招騎士的70級大招十字軍審判。

如果牧師也可以以攻代守地保護隊友，那為什麽不試試呢？

君莫笑被一個牧師劈頭蓋臉一通砸，一時間有些楞神，只是這片刻的延誤，海無量已經被拉遠了，而石不轉仍舊橫亙在他面前，他只得強行搶攻，劈開石不轉的阻攔，試著用手雷、僵直彈和磁場線圈突圍。但霸圖的應對同樣強硬，盡管長河落日中了圈套，但憑著大漠孤煙的一番強攻，仍舊率先將海無量殺出局去。

第六人自動入替，昧光在葉修的指示下在峽谷外布下了新的局，但也被張新傑看穿了，一個蓄謀已久的風暴反擊幾乎全盤落空。

又是一度短兵相接，霸圖打得極為冷靜，被炮火轟飛的長河落日沒人理，被衛星射線轟了個正著的石不轉也沒人救援，大漠孤煙仍在應戰，一套閃電光速拳打得君莫笑和寒煙柔接連後退。霸圖仍在加強著攻勢，甚至開始粗暴地以血換血，將攻守平衡朝攻擊端偏移，在一片狼煙之中，轉播給了石不轉一個特寫鏡頭——他的身形看似狼狽，霸圖全隊的血線卻被控制得極其和諧。

所有人都看到了，硝煙與炮火之中，逆光的十字星上閃動的光芒，仿佛那就是霸圖決勝千裏的希望之光。

興欣必須釜底抽薪，試著去打亂石不轉的治療攻勢，但此刻，霸圖的頻道裏只是閃過簡短的兩句話——

“保持攻勢！”

“保持攻勢！”

兩句話分別來自韓文清和張新傑，並肩七年換來的默契與信任，終於在這一刻燃起了霸圖全隊強攻的狂潮。

韓文清率領全隊在進攻端攻城掠地，而在防守端，僅憑張新傑一人，便可以撐起堅如磐石的防守堡壘。

這樣的霸圖，怎能不贏？

電光石火之間，寒煙柔突然加強了攻勢，君莫笑從一側殺出，冷暗雷、百花繚亂、大漠孤煙接連阻攔，大漠孤煙直接開了大招猛虎亂舞，昧光的召喚獸陣則被老辣的林敬言打斷，還掐住了小手冰涼的馳援。這一波突破儼然是無功而返，大漠孤煙揮拳砸向君莫笑，潘林和李藝博已經在宣告著葉修“雖敗猶榮”。

君莫笑被大漠孤煙一拳砸中，頃刻間化為一縷青煙，借著召喚師技能“換位”，他在霎時間出現在石不轉的身後，使出了刺客技能舍命一擊。

哪來的舍命一擊？

霸圖眾人完全來不及思考那麽多，在君莫笑的身影消失的一剎那，韓文清便已猜出了他的意圖，立刻指揮全隊馳援治療，百花繚亂立刻轉火，但這一切已經遲了。

比賽進行到31分58秒時，石不轉陣亡，霸圖失去了他們的治療。

來不及，根本來不及，驚天巨變只在頃刻之間，而大漠孤煙這個叱咤風雲的拳皇，能做的事情只有打字。

再戰，接著再戰！

第六人羅塔自動入替，雙方開始了史無前例的強硬對攻，直到百花繚亂最終被殺出局，興欣終於鎖定了勝局。

但他們誰都沒有放棄，從石不轉陣亡到興欣最終獲勝，霸圖用最強硬、最原始、最默契的打法，苦苦支撐了半個小時。

終於結束了嗎？

他們又一次失敗了嗎？

這是一個極其諷刺的輪回——第四賽季，霸圖憑著季冷的舍命一擊帶走了一葉之秋，終結了嘉世的三連王朝，而今，葉修用同樣的手段予以反擊，將霸圖擋在了決賽門外。

難過嗎？悔恨嗎？

韓文清的臉上看不出悲喜來，張新傑還能鎮定自若地向媒體講解著對手在團隊賽裏的發揮，甚至最年輕的宋奇英流過淚也能昂起頭來，真正百感交集的，是張佳樂。

這是第幾次了？是不是自己這輩子就真的和冠軍無緣了？

背負著無數罵名加盟霸圖，擁有了最堅不可摧的團隊，仍然無法阻擋命運的審判嗎？

最要命的是，哪怕他還能繼續戰鬥下去，但有的人已經必須退場了。

林敬言，這位在聯盟戰鬥了九個年頭的老將，在賽後的新聞發布會上宣布退役。

他平靜地感謝了戰隊和隊友，甚至還感謝了命運的眷顧，使得他能夠以一個“平凡人”的身份，在群星璀璨的聯盟裏征戰至今。

“能成為一名榮耀的職業選手，這就是我一生中最幸運的事。”

他平靜地向所有人鞠躬，和所有隊友擁抱。

這就是一個職業選手的全部生涯——從未得過冠軍，沒有什麽耀眼的個人成就，“第一流氓”的稱號早已被後輩奪走，如今也只能黯然退場，只身離開發布會現場。

再見了，老林。

張佳樂在心中默然念道。他是和林敬言同期的選手，從對手到隊友，這九年來他們經歷了太多的風浪，一身的筋骨反反覆覆被摔得粉碎，再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再度往前沖。

但這一次，老林不會再出現在他的身邊了。

發布會結束，他們沈默著離開會場，這條選手通道他們走了無數次，在未來，他們還要再反覆地走過這裏，直到他們再也打不動了，然後像林敬言一樣微笑著和所有人說再見，悄然離去。

他們在場館內外都沒有找到林敬言，也不知道他幹什麽去了，韓文清只得招呼所有人先返程，“這麽大個人了，丟不了。”

宋奇英跟在隊尾，再度紅了眼眶，這是他第一次直面離別的場面，他擡起頭來，死死地盯著全面的前輩們，生怕一不留神又“丟”了一個前輩。

張佳樂卻在此時猛地回過頭來，擡手摟住了他的肩，將他拉到了自己跟前，拍了拍他的後背。

“沒事，我們還在呢。”

他擡頭望了一眼張佳樂，又朝前方的韓文清和張新傑那邊望去，張佳樂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咱們明年再來，把老林那一份也給贏回來！”

“嗯！”宋奇英終於鼓起勇氣點了點頭，張佳樂用力地拍著他的肩，一副要把他敲進地裏的架勢。

“要加油啊小宋，霸圖的未來，還要看你們呢！”

“沒錯，”前面的白言飛也頓住了腳步，仿佛在等著他倆追上來，“霸圖還有未來，咱們再來就是了。”

仿佛是聽到了白言飛的話一般，前頭的韓文清和張新傑齊刷刷地回過頭來，望向了宋奇英，以及白言飛身邊的秦牧雲，神色依舊平靜如初，瞳孔中卻如同燃著一團火。

這就是霸圖的未來，這就是霸圖的道路。

十年，一如既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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