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沒了攪局的外部因素，張新傑穩穩地度過了他的考試周，線性代數重修通過了，其它科目發揮也很穩定，甚至宏觀經濟學和管理學基礎還考了90多分，使張佳樂好一陣嘖嘖稱奇。

“原來你是一個被榮耀耽誤的學霸！”

張新傑只是淡淡一笑，問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Q市？”

“你先回吧，我回趟K市，然後約上老林一起回Q市。”

話雖如此，他還是盡職盡責地將張新傑送到了機場，目送他過了安檢，才戀戀不舍地離去，儼然自己真的是“哥哥”一般。孫哲平得知後毫不留情地吐槽他：“拉倒吧，你也就是葉公好龍，真有個像張新傑這樣的弟弟，你不瘋才怪！”

張佳樂無力反駁，只得習慣性地抄起靠枕往孫哲平頭上砸，砸得對方滿屋子抱頭鼠竄才心滿意足地停了手。那邊，航班已經將張新傑平安地送達了Q市，他出了航站樓，隨手掏出手機，給“哥哥”報了個平安，一擡頭便看見韓文清站在不遠處等著他。

他的心裏近乎可能地“咯噔”一聲，萬幸的是，韓文清這次手裏沒拿著什麽奇怪的花束，或者是別的更加悚人聽聞的東西。

“你在幹什麽？”他快步走到韓文清跟前，一臉警惕地問道。

“等你啊。”韓文清坦然地攬過了他的腰，便要伸手去接他的行李箱。

張新傑連忙往旁邊退了一步，胳膊擋在二人之間：“你別鬧了……別又搞出什麽夭蛾子來。”

“自家主場怕什麽？”韓文清猛地將張新傑拉進了自己懷裏，用力抱了他一下。

被韓文清這麽一說，他倒也漸漸地放下心來，事實上，他自己早已沒了顧慮，只是不想再給戰隊添麻煩了。但韓文清搬出了“主場”這一套，他倒也真沒辦法反駁。

回去這一路上他也確實收獲了不少圍觀，但從那些人的目光中，他倒也沒讀出惡意來，最多不過是好奇而已。一進家門，他的註意力立刻轉移到了迎面而來的小韓身上。

似乎又圓了一圈的黑貓氣勢洶洶地朝他撲了過來，一副要將入侵者趕出家門的架勢，在看清楚來的是誰之後，立刻一臉嫌棄地將頭一扭，背對著張新傑一屁股坐了下來，尾巴倒是搖搖晃晃，簡直讓張新傑疑心面前坐的是一條狗。

剛裝修好的新家還殘留著一絲沒散幹凈的氣味，韓文清之前也提議過先到父母家住上幾天，再搬回新家來。但張新傑臉皮薄，怎麽也不肯，韓文清拿他沒辦法，只得連人帶貓地搬了回來，恭候張總大駕。但張新傑一進家門，小韓便開始翻臉不認人了。

張新傑只得又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哄貓之旅，韓文清把貓抱到了沙發上，它卻仍舊背對著張新傑，死活不肯往他身邊挪一步。

“小韓你又生我氣了？”張新傑小心翼翼地往它身邊湊了湊，伸手捋了一把它的頭頂，但黑貓迅速地把頭給扭開了，一副誓死抗爭到底的氣勢。

“誰讓你半把年不著家，它現在不認識你了吧……”韓文清照例在一旁開始幸災樂禍。

“我沒辦法啊……”張新傑繼續溫柔地摸著小韓的後頸，突發奇想，“要不我下學期把你帶B市去？”

小韓瞬間來了精神，轉過頭便往張新傑懷裏鉆，反應之快宛如一個優秀的川劇變臉演員。

另一頭的韓文清不幹了：“那不行，你宿舍哪能養貓？”

“我偷偷養，別讓宿管發現就行。”

“不行，這不靠譜……再說了，你把貓抱走了，我不又成空巢老人了？”

“你可以回家住啊……”張新傑沖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前段時間你不是在你父母家住得挺開心的嗎？”

這回韓文清再遲鈍也發現張新傑是在拿他開涮了，生氣也找不到發作的由頭，索性把貓轟到了一邊，把張新傑拉到了自己懷裏，學著對方揉貓的手法，在他腦袋上胡亂揉了一通。

“一回來就惦記著拿我開涮……”

“可不是嗎，”張新傑倒也十分坦率地攬著韓文清的腰，把腦袋枕在他肩上，“一個學期沒拿你開涮了，挺不習慣的。”

韓文清擡手拍著張新傑的後頸，隨口問道：“你頸椎怎麽樣了？”

“被張佳樂盯了一個學期，天天被他提溜去醫院覆健……現在好多了。”

“以後註意點，把折騰出病根來……聽說張佳樂找你認親了？”

“是啊，他自稱是我失散多年的大哥，還說年後回來看看外甥……”

“誰是他外甥？”

張新傑擡手往沙發的一角一指，韓文清伸頭一看，好家夥，小韓正抱著一個沙發墊咬得不亦樂乎。

“快停下！”韓文清連忙起身，把小韓給提溜了過來，還一把搶走了它嘴裏的沙發墊，換來小韓惱羞成怒地一撓，“給你買的磨牙棒你不吃，專啃我的沙發墊，什麽毛病！”

張新傑從韓文清手裏接過了貓，摟進懷裏揉了又揉，順口問道：“那你的腰怎麽樣了？”

“你說呢？”韓文清不由得翻了個白眼，“你挺能耐啊，竟然跟我媽告狀……你是小學生嗎？”

“誰讓你自己不去醫院的？而且我也不信張佳樂天天監督我跑醫院不是你授意的。”

“真不關我事……”韓文清將手一攤，“他跟老林啥時候來？”

“估計得等年後了——過年就是各回各家，也不適合到處亂躥。”

“那要不問問你爸媽要不要來Q市待兩天？前兩天我媽還提起這事來呢。”

張新傑楞了一下，隨即便滿口答應：“行啊，我一會給家裏打個電話問問。”

“那個啥，”韓文清卻突然面露難色，“我爹這人脾氣臭，要是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

“我覺得還好吧……你們爺倆差不多的個性。”

“我哪能跟他比？”

“你自己意識不到而已——你二十來歲的時候簡直臭名昭著，也是霸圖的隊友和管理層不跟你計較，換別人誰由著你胡來啊？”

韓文清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坐著原地抱著胳膊，半晌才尷尬地擠出了一句：“我有那麽糟糕嗎？”

“是啊——你脾氣大，喜怒無常，一言不合就罵人，完全不考慮別人的感情和面子，當時我們都特別怕你。”

“你怕過我？”韓文清瞪圓了眼睛，活像一只暴怒的青蛙，連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當然了……當時我們幾個新人每次看到你都提心吊膽地，生怕你一怒之下把我們退回青訓營了。”

“我在你們心目中就是這種形象？”

“是啊，你心裏沒數嗎？”

“我知道其他隊員怕我，但你……至於嗎？”

“我也是從新人過來的啊。”

韓文清的神色一時間陰晴難辨：“我也不是故意的，那時候年輕氣盛，也不知道控制情緒……”

“我知道，”張新傑往他身邊湊了湊，伸手去攬他的脖頸，“雖然你臉臭脾氣大，犯起渾來不講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但你永遠是我們的隊長。”

韓文清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低頭吻了吻張新傑的額頭。說實話，他內心早被這幾句拙劣的表白撩得一片猛虎亂舞了，但此刻的韓文清似乎早過了七情上面的年紀，只是一言不發地抱緊了張新傑，任憑自家貓在一旁叫喚個不停，他也沒去搭理。

臘八剛過，張新傑的父母便拎著大包小包的年貨飛到了Q市，幾乎把韓文清家的客廳塞了個滿。這下子韓文清的父母倒仿佛有心攀比一般，也給他們捎來了無數海鮮，一時間，韓文清的客廳裏堆得如同年貨市場一般。

“你們差不多行了啊，我這哪放得了這麽多東西？”韓文清在母親的指揮下搬運著屋裏的箱子，不由得叫苦不疊。

“年後不是你同事要來嗎？正好招待客人啊！”

張新傑的母親也在一旁幫腔：“是啊，讓他們帶點回去嘗嘗。”

張新傑此刻也淪為了苦力，和韓文清一道忙裏忙外，倒是小韓成了兩家長輩手中的寶，誰抱了都舍不得撒手。

“這小東西就是看人下菜碟！平時就咱倆的時候它什麽時候這麽乖過？”韓文清忍無可忍地將張新傑拉到一旁告起了狀。

張新傑一陣哭笑不得：“你怎麽還吃上貓的醋了？”

但也怨不得韓文清打翻了醋壇子，現在韓家的格局是：韓母和張母這兩位資深主治醫師一見如故，牽著手拉起了家常，兩位當爹的則在交流著包餃子的心得，話題很快就進展到了年夜飯包哪種餃子比較好。小韓則在“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之間左右逢源，到了誰身邊都是一頓摸，儼然是家裏的小皇帝。

“我弄了點鮁魚過來，你一定要嘗嘗，鮁魚肉包餃子最好，保證鮮得你鼻子都掉了！”

張新傑的父親被“親家”這句話給逗笑了，樂得直拍大腿：“好！我一定嘗嘗！”

“明晚就給你包！省得文清那小兔崽子說我光說不練……”

猛地被點了名的韓文清從廚房裏探出了頭：“叫我幹啥？”

“不幹啥，忙你自己的就成！”

韓文清恨恨地鉆回了廚房裏，朝張新傑攤了攤手：“我總覺得我在這個家裏很多餘……”

“還好吧，”張新傑倒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在我家的時候我也覺得自己挺多餘的。”

“這都什麽事啊……”

“這不是挺好的嗎？”張新傑倚著櫥櫃，沖他笑了笑，“咱們盼的不就是這種日子嗎？”

“也是，”韓文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伸手去揉張新傑的腦袋，“終於熬出頭了……”

張新傑把這只手拉了下來，輕輕地握了一把。

“將來再有什麽難處，咱們也能一起挺過去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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