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張新傑一語成讖，在半決賽首場的團隊賽中，霸圖全隊被興欣的“拆遷流”砸了個全軍覆沒。而在賽後發布會上，葉修那一句“秘密武器”，更是讓霸圖眾人的心裏蒙上了一層陰影。

“真的有這樣的秘密武器嗎？”張新傑反覆咀嚼著這句話，將本賽季羅輯的所有出場視頻全部看了一遍。

“我說，你別把精力浪費在這種事情上了，”張佳樂拍了拍他的肩，勸解道，“他們八成就是瞎貓碰到死耗子了，要真有破壞整個地圖的手段，那跟榮耀系統BUG有什麽區別？”

“但他們也確實做到了啊……如果確實存在著這樣的可能性，那我就不能不把它考慮在內。”

“我也覺得這應該是興欣的煙霧彈，”林敬言也跟著幫腔，“他們有這樣的秘密武器，為什麽壓到現在才用？”

“我們不也是賽季後程才發力的嗎？”

“你是不是傻啊……”張佳樂無奈地捂住了臉，“依我看，他們就是想幹擾你的視線，你要一直糾結這個問題，那就中了他們的圈套了！”

林敬言也跟著拍了拍他的肩：“你放松一點吧……你都緊張成這樣，我看著也跟著慌。”

但張新傑仍舊不為所動，依舊嘩嘩地翻著眼前的筆記本，在本子裏勾畫著什麽。張佳樂徹底喪失了耐性，決定使用激將法：“兄弟，你這樣會拖我們全隊後腿的知道不？”

張新傑仍舊埋頭在筆記本上寫著各種方案，對張佳樂的言論充耳不聞，張佳樂無奈地瞥了一眼林敬言，又望向了韓文清。

“再這樣咱們不要你了，你收拾收拾去呼嘯吧！”

林敬言一口熱茶差點全噴在電腦屏幕上，張新傑卻在此時慢悠悠地擡起了頭：“誰要去呼嘯？”

“你啊！”張佳樂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老韓說了，你再這麽磨嘰咱們就把你賣了。”

一旁的韓文清嘴角一陣抽搐，張新傑倒挺淡定地把筆記本合上了，望向了張佳樂：“賣給誰啊？就算現在呼嘯現在還有空間，轉會窗也早關了，除非我自己宣布退役，否則你們能把我賣到哪去？”

張佳樂眼前一黑，舉手投降：“算了，我GG，你慢慢折騰吧！”

林敬言也苦笑了一聲，拍了拍張新傑的肩，招呼張佳樂離開了訓練室，留下韓文清和張新傑在訓練室裏面面相覷。

“我沒說要賣你。”韓文清被張新傑覷了一眼，立刻舉手自證清白。

張新傑“噗”地笑出了聲：“我知道，陪張佳樂前輩玩玩而已。”

“看來你想明白了？”

“是啊……可能的意外必須考慮在內，但如果為了這個方寸大亂的話，對咱們來說不是好事。”

“嗯。”韓文清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再說些什麽，張新傑又補了一句：“至少現在我不能動搖軍心，如果給隊友造成了額外的心理負擔，那反倒是我的過錯了。”

“你還真是……”韓文清嘆了口氣，對他的行為表示了無奈。

事實上，相處了這麽多年，韓文清還沒徹底摸清楚張新傑的行動邏輯。他常常在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上糾結個不停，譬如今年由霸圖主場承辦的全明星賽事上，他提出想在臺上抱一抱張新傑，便讓對方糾結了好一陣。

“這不好吧……畢竟是有公開的電視轉播的……”

“這有什麽？我就以隊友和老搭檔的身份抱你一下，怎麽了？”

要在這種事情上說服張新傑也不容易，但真到了事關重大的抉擇面前，他倒變得極其爽快。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過於賽季中段時呼嘯突然高價求購張新傑，將整個冬季轉會窗攪得天翻地覆。

1500萬只是紙面上的報價，在私下和張新傑的接洽中，轉會費已經被哄擡到了2500的天文數字，但張新傑的態度十分堅決——“不去。”

“你不再考慮下？”給張新傑打電話的是他當年在霸圖青訓營的某位同窗，幾經轉會後輾轉去了呼嘯，在呼嘯也沒打出什麽名堂來，便早早退役，進了管理層。

“不了吧，我沒有要離開霸圖的打算。”

“條件待遇都可以再談，唐隊的意思是他可以把隊長的位置留給你……”

“不是這個問題，”張新傑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昔日同窗的話，“而是我從一開始就沒有過去其它戰隊的打算，只要霸圖還需要我，我就會一直為霸圖打下去。”

這一段“插曲”並沒有動搖張新傑對霸圖的忠誠，興欣的“秘密武器”也沒有動搖霸圖一貫的戰術體系，在Q市主場一戰中，霸圖甚至直接在擂臺賽中動用了擂臺場這種簡單粗暴的地圖。第一回合剛開打，細心的粉絲便從林敬言搏命般的打法中看出了端倪——這位老將似乎已經是將這場比賽當作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場比賽在打了。

林敬言倒下後，張佳樂緊接著上場，用最強硬的方式，靠正面對攻消耗著君莫笑。

光是擂臺賽便已經打得風起雲湧，最令人驚嘆的是，在對戰方銳時，向來一往無前的韓文清竟然難得地“猥瑣”了一把，將方銳給陰了。

霸圖這支隊伍果然已經變了……現場的粉絲唏噓著，電視機前看轉播的觀眾唏噓著，解說員唏噓著，仿佛這支隊伍已經不覆當年，但掌聲和歡呼仍舊響徹整個場館，為他們的戰士，為那些永不言敗的人。

轉型又怎麽樣？霸圖的靈魂沒有變，他們對這支隊伍的熱愛也沒有變。

團隊賽一樣打得極為悲壯，盡管韓文清一再告誡自己葉修使用的角色已經不是戰鬥法師了，但還是會不自覺地被自己往日的戰鬥經驗所誤導，在危機關頭，直覺和本能還是使得他進行了誤判。

沒辦法，他只得將自己當作棄子，只身一人去牽制對方的攻勢，擺出了一挑三的架勢，挺立在霸圖戰線的最前方。

黃沙飛舞中，這個一往無前的身影，似乎十年來從未變化過。蘇沐橙、方銳、唐柔三人合力，也沒能撼動韓文清築下的防線。

興欣沒辦法，只得想辦法在進攻端進行轉換，此時，眼尖的觀眾卻發現，君莫笑和石不轉這兩個角色，突然脫離了戰局，朝著換人區的位置纏鬥而去。

觀眾們也是在全明星的賽場上見識過“牧師單挑”的，但誰都沒將那場表演性質——盡管沒什麽可看性——的比賽放在心上，此時，他們卻陡然看見張新傑操縱著石不轉，朝著君莫笑便是一個沖鋒。

君莫笑撐開了千機傘，逆光的十字星撞在傘面上，蕩漾開聖潔的白光，赫然將君莫笑逼退了幾步，靠著這記天使威光，他逼退了君莫笑的攻勢，借機沖進換人區，將林敬言的冷暗雷換到了場上。

誰也沒有料到，這一招竟成了整場比賽的賽點，直到霸圖贏下了半決賽第二場時，目瞪口呆的霸圖粉絲才意識到，他們的副隊長，正在用一種劍走偏鋒的方式，守護著全隊。

這是曾經出現在張新傑夢境中的場景——在他的少年時代、剛剛成為正式選手時，這顆種子便已經被種下了，不管是註定或是偶然，當他陡然回首這個夢境時，才明白其中的意味。

他要守護全隊、守護他的戰隊和他的隊長，為了實現這個目的，他可以做任何事。

以身為餌去“釣”葉修也好、和君莫笑單挑也好、對著這位堅不可摧的死敵使出沖鋒技能也好，只要能幫到霸圖，他就可以去做，目的只有一個——冠軍。

他要贏，他必須贏，為了時日無多的隊友們，為了永不後退的韓文清。

這就是張新傑的戰鬥方式，這就是霸圖的戰鬥方式。

他們就這麽拿命去搏，硬是將大比分掰回了一比一。

“我們還有機會，最後一場，拼了！”

張佳樂握緊了拳頭，臉上的神情甚至比韓文清還要“兇悍”。

林敬言卻只是苦笑，看了一眼張佳樂，又望向了張新傑。

“前輩？”張新傑覺察到了林敬言的異常。

“沒什麽……”他舔了舔自己幹裂的嘴唇，逃避著張新傑的眼神，“我在想，是不是到時候了……”

“老林？”張佳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

“我很清楚，”他搖了搖頭，聲音裏似乎帶上了一絲哽咽，“今天這場比賽，我差不多已經是回光返照了。我本質上就是個平庸的人，只是不想愧對這一點點野心，才這麽一直拼了下來，好像只要我更努力一點，就能離你們這些天才更近一步，但……我想我真的已經到極限了……”

“你想好了嗎？”韓文清突然出聲問道，他臉上仍舊是那副隊友們習以為常的眉頭緊鎖的模樣，似乎並沒有因為林敬言這一番話而產生什麽情感的波瀾。

“想好了，這賽季的最後一場，就是我的最後一場。”

張佳樂終於也陷入了沈默，韓文清站了起來，走到了林敬言面前，一言不發地和他擁抱。

“那就一起再拼一把吧，”韓文清用力地拍著這位老隊友的後背，聲音低沈而堅決，“為了你，我們一定要贏。”

“對，一定要贏！”張佳樂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說道。

“一定要贏——”張新傑也站了起來，望向了林敬言，“前輩，交給我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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