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時光飛逝，轉眼入冬，轉眼間張佳樂又張羅起了“B市小分隊”的又一次聚會，這一次，韓文清只得遺憾地放了眾人鴿子——他終於買了房子，並為裝修的事忙得焦頭爛額。

原先租的房子到期後他便沒再續租，但考慮到這麽多年和房東積攢下來的情誼，他熱心地將這套房子介紹給了本賽季剛剛加盟霸圖的那位術士選手。在打點好轉租的事宜之後，他便拎著行李，搬回了父母家。

離家多年的兒子終於肯回家住了——盡管是暫時的——韓家父母自然是大喜過望，很快便將他那間早已淪為雜物間的房間收拾得煥然一新。美中不足的是，韓文清父母家離霸圖俱樂部挺遠，他每天都必須起個大早趕去上班，晚上再披星戴月地趕回家裏，胡亂扒拉一碗飯，陪父母看一會電視，再倒回床上思考人生。

飯桌上，一家三口偶爾也會試著聊些什麽，像“正常的”家庭那樣去相處，韓文清驚訝地發現自己戎馬一生的父親開始變得小心翼翼，似乎每一句話都要字斟句酌之後才出口。

“你到底想問啥？直說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父親終於擱下了筷子，但神情看起來仍舊有些猶豫：“你和小張的事……解決得怎麽樣了？”

韓文清一楞，又往母親那邊望了一眼：“怎麽連你們都知道了？”

“你還真當你爹是不上網的老古董啊？”

“我不是這意思——”韓文清擺了擺手，“不是，你替我操這心幹什麽？”

“我兒子被人罵了還不許我生氣啊？”韓父將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掉桌子上了。

“我都不氣，你氣個什麽勁？”

“你還不氣？你有沒有血性？”

“怎麽還扯上血性了？”韓文清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被扣上“沒血性”的帽子。

“人家罵你你不生氣，罵你媳婦你也沒脾氣？”

韓文清被他這一句話給噎了個正著，端著飯碗半晌沒能吐出一個字來，韓母見狀連忙拿筷頭敲了敲自己丈夫的胳膊，遞了個眼色過去：“人家小倆口的事你別瞎摻和……”

“什麽叫我瞎摻和？要是有人敢罵你我第一個跟他拼命——”

“你們兩個能不能消停一會？”韓文清終於無奈地捂住了臉，“讓我自己靜一靜行不行？還嫌眼下的局面不夠我折騰的？”

飯桌上徹底陷入了死寂，父母倆人面面相覷，終於覺出了話裏的不對勁。

“眼下什麽局面？出什麽岔子了？”

韓文清用力地揉了一把眼睛，把之前聯盟召集各家隊長開會的事簡單地說了說，話音未落，韓父又習慣性地拍起了桌子。

“這他媽叫什麽事啊？你們聯盟幹什麽吃的？管天管地還管別人家被窩裏的事？”

韓文清被他吼得耳膜都在發顫，只得耐著性子解釋了幾句聯盟的商業運作，話還沒說夠三句，韓父又差點掀了桌子。

“什麽商業不商業的？部隊裏都沒那麽多破事！”

“你確定？”韓文清嘴角一陣抽搐，向父親投去了一個懷疑的眼神。

“咳咳……”韓父終於意識到自己滿嘴跑火車也糊弄不了韓文清，便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轉移了話題，“你們隊裏怎麽說？”

“霸圖沒搭理聯盟。”

“幹得好！”韓父再度猛地一拍桌子，把一旁的母子二人都嚇了一跳。

“你發什麽神經呢？”

韓母瞪了他一眼，但韓父全然不加理會，只是自顧自地沖韓文清說道：“就得這麽幹，別搭理那神經病聯盟，你現在退一步，他就得寸進尺，到最後就蹬鼻子上臉了。”

韓文清現在也沒什麽心思搭理他爹這套歪理，嘆了口氣，把飯碗端起來重新扒拉了幾口飯，琢磨了片刻又將碗給放下了：“爸，你別瞎操心了，霸圖不慫。”

“嗯。…”韓父也悶悶地應了一聲，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卻又被韓母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只得伸出手來，拍了拍韓文清的肩。韓文清倒給他拍得一哆嗦，儼然自己是父親麾下的兵一般。

好不容易把暴躁的父親給應付過去了，另一邊母親又開了口：“小張的身體怎麽樣了？小次跟他通話聽說他在跑醫院？”

韓文清不由得翻了個白眼：“他又交待你盯著我了吧？”

韓母抄起筷子便往他頭上敲：“你還真是出息了啊！自己帶著傷不知道去醫院，還得小張大老遠地掛著你！”

韓文清已經懶得再回應什麽了，坐他對面的父母已經盤算著到B市去看望張新傑了，一時間竟使得他萌生了一絲奇異的錯位感，只覺得張新傑才是自己父母新生的兒子，而自己充其量只能算個倒插門的女婿。

“我說，”他終於憋不住了，打岔道，“他都快放假了，你們還忙不疊地往B市跑幹什麽？別妨礙他考試，再掛一科就說不過去了。”

“也是，咱們這節骨眼上跑過去也是添亂，幹脆等他放了假，把他父母叫過來，一起聚一聚……”

“也行。”韓文清點頭應承下來，卻陡然回憶起來去年張家父母來Q市過年，想和自家父母見上一面，卻被自己找借口推托的事。

只是短短一年，事情便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實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這頓飯險些把他給吃撐了，飯後，母親開始收拾碗筷去洗碗，韓家父子倆大眼瞪小眼，沒過多久韓文清便覺得渾身不自在，扔下一句“我去幫我媽洗碗”便起身準備開溜。

“站住！”他沒走兩步便被父親吆喝住了，“大男人就惦記著洗碗？你是有多不想和我待著？”

“大男人怎麽就不能洗碗了？我家的家務都是我包幹，哪像你，四體不勤五谷不分！”

“誰說我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你是沒吃過我包的餃子，不然保證你這輩子都不想再吃你媽做的飯了！”

“那你倒是包啊！光說不練算什麽本事？”

“你等著，我明天就去買肉回來剁餡……想當年在部隊裏，要論包餃子，全連沒幾個炊事員能和我比！”

“一個連也沒幾個炊事員吧？”

韓文清肆無忌憚地拆著父親的臺，惹得他吹胡子瞪眼睛，正要發作，韓母從廚房裏探出頭來：“你們爺倆嚷嚷啥呢？我在廚房都能聽到你們吱哇亂叫，聒噪個沒完沒了。”

“我爸說他明天要包餃子。”韓文清幹脆利落地“賣”了隊友。

“包餃子就包餃子唄，有啥可嚷嚷的。”韓母翻了個白眼，繼續鉆回廚房裏折騰鍋碗瓢盆。韓父這段時間來仿佛被韓文清給傳染了一般，也不敢和老婆叫板了，恨恨地瞪了兒子一眼。韓文清則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背著手，目不斜視地踱進了廚房裏。

“媽，要幫忙嗎？”

“不用了，你陪你爹坐著去。”

“我在外頭也只會和他吵架……你這麽多年都是怎麽忍下來的？”

“小張是怎麽忍你的，我就是怎麽忍你爹的。”

韓文清楞住了，僵在原地，半晌才擠出來一句“我哪是這樣的”。

“呵呵，”韓母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你跟你爹就是照葫蘆畫瓢，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韓文清趁著母親轉過身去擱碗，偷偷翻了個白眼，小聲抱怨道：“照葫蘆畫瓢那也是你畫出來的……”

韓母立刻轉身去擰韓文清的耳朵：“我看你是皮癢了吧？敢對著你媽開黃腔，欠收拾是吧？”

“哪裏黃了！你你你輕點！耳朵都快被你擰掉了……”

韓文清被母親撲打得落荒而逃，一溜煙跑回了臥室裏，給小韓開了個罐頭，又幫它清理了貓砂，隨手拍了兩張照片，準備發朋友圈時，便看見張佳樂往朋友圈裏傳了張合照，照片上除了他和孫哲平二人之外，還有張新傑、王傑希、葉修以及義斬戰隊的幾個老熟人，一行人似乎是在店裏涮火鍋。張佳樂還十分惡作劇地往張新傑旁邊的空座位上畫了個紅圈，配了一句話：“缺席的那個誰，自己對號入座哈！”

評論裏早已是一片群魔亂舞，義斬幾人還算是矜持，評論裏清一色的“感謝大神款待”；葉修則已經開了嘲諷，“呵呵，連搶肉都搶不過我，你退群吧。”孫哲平立刻反擊了回去，出乎他意料的是，王傑希也在給張佳樂幫腔：“難道不是應該葉神先退為敬？”

緊接著便是黃少天長篇大論的刷屏，大意是“涮火鍋也不叫上我你這人不夠意思啊”；一時間李軒、方銳幾個也來了勁，紛紛在評論裏表示自己準備打飛的去B市“吃大戶”，連向來潛水的林敬言也冒了泡：“樂哥，吃火鍋都不招呼一下老隊友，不厚道哈。”

韓文清怔了怔，退出了朋友圈，在聯系人列表裏翻了半天，找到了那個名叫“咱們F4有力量”的群，直接在群裏點名林敬言。

“老林，啥時候有空回來坐坐？”

“我去，這群還在啊！”最先跳出來的卻是張佳樂，嘻嘻哈哈地往群裏刷了一大堆中老年表情包，林敬言終於被一個“為我們的友情幹杯”的表情給炸出來了，回覆道：“可以啊！我過年準備回趟Q市，咱們一起聚聚？”

“嘿嘿，”張佳樂發來一個“奸笑”的表情，“帶不帶家屬？”

“你帶我就帶。”林敬言回敬了一個“笑而不語”的表情。

“都帶上吧，”最終韓文清一錘定音，“咱們哥幾個好好聚聚。”

“嗯，好。”

張新傑最終也冒了泡，發了一個“乖巧”的表情。

“我去！連張新傑都學會發表情包了……”林敬言往群裏扔了個“擦汗”的表情。

“他用得可溜了……我這微信裏一半的表情包都是他給我發的。”

林敬言似乎還打算吐槽，但張新傑已經眼疾手快地往群裏扔了一張韓文清翻白眼的照片，圖上還配了幾個字：“都給我閉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張新傑你666666666……”

“借機秀恩愛，給我叉出去！”

“閉嘴！”韓文清終於忍無可忍，但幾個老隊友顯然不打算搭理他，一時間，群裏各式表情刷了個百花齊放，韓文清握著手機楞了半晌，開始默默地把它們全部添加到自己的自定義表情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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