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九賽季這個休賽期註定不會平靜——嘉世固然是解體了，但也沒有徹底消失，一個H市當地的企業家收購了嘉世的“殘骸”，即將重整山河，再度征戰挑戰賽。但嘉世的一批舊將，肖時欽回了雷霆，還帶走了牧師張家興；此前被交易到雷霆的劉皓再度轉會呼嘯；賀銘、申建、王澤三人被神奇這支名不見經傳的戰隊以172萬5千的詭異報價收入囊中……

最令人關註的，莫過於從第四賽季起就開始為嘉世效力的蘇沐橙攜神級賬號卡“沐雨橙風”加盟興欣戰隊——沒錯，歷經一年挑戰賽中的沈浮之後，葉修帶著興欣這支儼然一個草臺班子的戰隊殺回了聯盟，即將在揭幕嚼蠟上挑戰衛冕冠軍輪回戰隊。

而他的舊主嘉世，此刻早已只剩下了一個空殼，以“嘉世”的名義報名挑戰賽的，只是一支圍繞著一個19歲的少年建隊的“魚腩”隊伍。

但霸圖也沒有太多時間去為這個昔日的宿敵而唏噓，倒是興欣在賽季開始前的最後一單交易讓他們吃了一驚——先是以550萬的價格收購臨海戰隊的氣功師“海無量”，緊接著，呼嘯戰隊的方銳轉會興欣，並宣布轉型氣功師。

“猥瑣方這是受啥刺激了？”張佳樂拿著新一期的《電競之家》，好一陣目瞪口呆。

“呼嘯現在鐵了心要轉型，徹底擺脫猥瑣流的影響，方銳對於他們而言已經成了累贅了，必須甩掉。”林敬言端著茶杯，呷了口茶，低聲嘆了口氣。

“看出來了，”張佳樂把雜志往旁邊一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們剛買回來的林楓，可是個戰鬥賊——哎不是，那方銳也沒必要跑興欣去啊！還轉型？他是怕沒有老牌戰隊願意收他？”

“不知道。”林敬言放下杯子，把手一攤。

“你們沒聯系？”

“沒。”

張佳樂便沒再吱聲了，誰都有些前塵舊事不願揭開，他自己同是天涯淪落人，此刻除了保持沈默，也做不了什麽。

事實上，此刻的他也並不在乎未來的對手是誰，霸圖全隊儼然都被傳染了韓文清那股子“管他是誰，打了再說”的勢頭，即使和孫哲平賽場相逢，也不過是互道一聲“加油”而已。

而張佳樂本人的狀態，似乎也不用霸圖其他人替他操任何的心。他和這支戰隊一樣穩穩地朝前走著，霸圖進攻端“三位一體”的格局已經形成，而在防守端，也形成了圍繞石不轉組建的防守堡壘，初出茅廬的宋奇英和二年級生秦牧雲也完美地融入了戰術體系中，仿佛一切都朝著理想的方向前進著。

但越是這種時候，他們就越是不敢放松警惕。

孫翔也完美地融入了輪回的戰術體系，“雙一”組合鋒芒畢露；微草仍舊擁有“不敗的團隊”；藍雨盡管吃了賽制的虧，但他們的戰術體系足夠靈活，足以用機動性壓制聯盟的絕大多數戰隊；雷霆在肖時欽的率領下，憑著各種劍走偏鋒的戰術露出了他們的獠牙；百花終於找到了適合他們的打法，慢慢地步入了正軌……就連一度被認為是“草臺班子”的興欣，也搖搖晃晃地沖進了季後賽，葉修甚至還創造了個人賽37連勝的紀錄……

而霸圖這一路，每一步都邁得無比沈重，每一程都走得悲喜交集。

從賽季開始時對輪回的慘敗，到輪換陣容的確定和變化，韓文清、張佳樂、林敬言這三個老將上場的次數越來越少，霸圖的戰績也卡在季後賽的邊緣搖擺不定。

已經有人在為他們落淚了，也有人質疑霸圖這種“老將抱團”的建隊思路不過是狗急跳墻的無奈之舉。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麽說也沒錯，如果說你仍處在當打之年，恐怕也不會願意接納張佳樂和林敬言；同樣的，如果他們的狀態沒有下滑，恐怕也並不情願和對手結盟……”

“所以呢？”韓文清皺著眉望向了張新傑，“你為這個而感到困擾？”

“沒有，”對方只是淡定地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下一場采用什麽樣的打法，最適合你們現在的狀態。”

韓文清便沒再說話，他很清楚，張新傑原本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此刻也沒必要在這種問題上虛晃一槍。

他站在張新傑的身後，伸手越過他的肩膀，搶過了他手裏的鼠標。

“你就這麽喜歡刷論壇？”

“看看而已，”張新傑順從地交出了鼠標，看著韓文清關掉了網頁，“有些觀點還是挺有啟發意義的。”

“比如說我們狗急跳墻的觀點？”

“你很在意這個？”張新傑轉過頭，望向了韓文清，倆人的臉離得很近，下巴幾乎能擦在一起。

“我覺得你在浪費時間。”

張新傑會意地點了點頭，擡起右手，貼在韓文清臉頰上，輕輕地摩挲了兩下：“我們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再耐心一點又有何不可？”

“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張新傑點了點頭，雙手捧起韓文清的臉，輕輕地吻了吻他的唇角：“我正在幫你爭取時間。”

張新傑話裏的意思非常明確——到了韓文清這個年紀，他所打的每一場比賽，在場上施放的每一個技能，都是向命運“爭”來的。

體能的衰退、手速的下滑……所有的跡象都在催促著他盡早退場，只是他還不甘心，他還想再試一試。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但錯了又何妨呢？”

這句話是對他的母親說的，他的母親也同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樣，催促他“差不多回家算了”。有一個冠軍已經足夠了，知足的樂趣也是值得享受的。

但他偏偏心有不甘，還想竭力抓住這最後的一絲希望。

“除非我連最後一場比賽都打不了了，否則我還會繼續為霸圖戰鬥下去。”

“第一輪打三零一，你怎麽看？”

“到了該拼盡全力的時候了。”張新傑鎮定地答道，似乎知道韓文清正在期待著這樣一個答案。

“我們會贏的。”

“我會全力以赴的。”

“大家都一樣。”

最終，季後賽首輪第一場，霸圖戰隊以11比5的成績大勝三零一度，首戰告捷。

老驥伏櫪的霸圖戰隊終於露出了他們的獠牙，反應快的人也發現了，這支隊伍已經徹底地“變”了。不僅老將們謀定後動，保留實力以後發制人，連張新傑這個牧師都露出了嗜血的鋒芒。

“很顯然，霸圖現在的陣地戰模式才是最適合張新傑的打法，以往他為了融入霸圖的進攻端犧牲了不少，現在可以放開手腳，去規劃他最擅長的戰術體系了。可以說，現在的霸圖正在漸漸變成張新傑的戰隊……”

張新傑匆匆地瀏覽著網頁，將光標停在這一句話上，轉頭望向了韓文清：“這會不會又是季冷前輩的馬甲？”

“誰知道呢……”韓文清被他問得有點懵，“是不是他重要嗎？”

張新傑搖了搖頭：“我只是好奇而已……或許那些離開霸圖的前輩們，還在某個地方默默地註視著我們吧。”

“你們還真是……”

“我又怎麽了？”

“你這麽喜歡泡論壇，是跟季冷學的嗎？”

“總得有人替你留意那些你看不到的地方吧。”

“論壇也算？”韓文清皺起了眉頭，一想到自己竟事無巨細地被前後兩任副隊長“監護”著，便覺得頭都大了一圈。

“我只是打個比方——我喜歡看論壇只是個人興趣而已，但在戰隊裏，我想要做到萬無一失，就得去關註那些你留意不到的地方，咱們的戰術體系有沒有潛在的漏洞，新出道的選手能不能頂得住輿論的壓力，前輩們會不會因為戰績的起伏而產生情緒上的波動……如果這些事情都需要你來操心的話，那你也未免太累了點。”

韓文清默然，他盯著眼前的網頁，片刻之後，擡起手來，輕輕地捏了一把張新傑的後頸。

“辛苦了。”

張新傑沒有搭話，他一邊關掉網頁，另一只手則繞到腦後，摸索著握住了韓文清的手，輕輕地捏了一把。

“下一場……一切照舊，”他平靜地說道，“咱們的戰術體系沒必要調整，要限制三零一的攻勢綽綽有餘——只要不發生被樹砸掉半管血這種慘劇。”

韓文清楞了一秒，“噗”地笑出了聲。

“連你都在嘲諷黃少天？”

“不是嘲諷，”張新傑淡定地答道，顯然沒打算給黃少天這個同期選手留什麽面子，“任何有可能在賽場上發生的意外，我都必須考慮在內。”

事實上，這樣無厘頭的“意外”並沒有發生，霸圖在季後賽首輪第二輪面對三零一度再次打出了11比6的成績，將對方淘汰出局。

緊隨輪回之後晉級季後賽第二輪的霸圖看起來似乎放松了不少，全隊人圍在休息室的電視前，看著興欣客場挑戰藍雨的比賽，不時還出聲點評兩句。

“咱們要不要開個盤，押一押下一輪的對手？”張佳樂興奮地搓著手，提議道。

“你希望下一輪的對手是誰？”林敬言猜透了他這點小心思。

“打誰都一樣。”韓文清已經搶先答道。

“還是有區別的吧，”林敬言試探地朝張新傑那邊望了一眼，“至少咱們得根據對手來調整戰術啊。”

張新傑此刻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上君莫笑和索克薩爾這場匪夷所思的“單挑”，但也捕捉到了林敬言的眼神，便轉過頭來，一本正經地答道：“不好說……從戰術的層面來看，這二位都很難纏，但要是考慮到實踐的層面，興欣的不確定性比藍雨要強。”

“所以你希望下一輪打藍雨？”張佳樂來了精神，躍躍欲試地望向了張新傑。

對方卻只是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說道：“打誰都一樣。”

“你們倆還真是……”張佳樂翻了個白眼，轉頭開始打起了小將宋奇英的主意，“你呢？你希望下一輪打誰？”

“我覺得……都一樣吧。”宋奇英一臉慎重地答道，顯然是經過了好一番深思熟慮。

“你們三個怎麽回事啊！商量好的吧？”張佳樂滿臉悲憤地栽進了沙發裏，“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整個休息室陷入了詭異的沈寂，只剩下電視裏此起彼伏的技能音效，和李藝博沒什麽底氣的解說聲。白言飛不懷好意地訕笑著問道：“樂哥你……語文老師尚健在否？”

“你滾吧！”張佳樂抄起沙發上的靠枕便往白言飛頭上砸，“我想說的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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