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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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幸運的是,張新傑這學期的課程全部順利通過,沒有掛掉任何一門,哪怕是他學得最吃力的微觀經濟學。

不幸的是,他和韓文清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甚至連聯系也十分稀少,除了偶爾給彼此的朋友圈點讚,倆人就如同最普通的老隊友一般,罕有聯系。

這段時間內張佳樂也沒少為他們抓耳撓腮,但直到張新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X市,他也沒能琢磨出什麽解決之道。張新傑還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韓文清似乎也沒打算有所行動。

“算了,不管了,愛咋咋地。”

最終張佳樂徹底棄療,張新傑則按時登上了回家的班機,從B市到X市的航班並沒有耗掉他太多時間,但仍舊帶來了揮之不去的疲憊感,和一種類似虛脫的感覺。因此,當他在航站樓出口處陡然撞見韓文清時,第一反應是自己大約是夢游了。

尤其是韓文清穿著一身黑,還戴了副巨大的墨鏡,懷裏抱著一捧看起來有些蔫巴的花,場景宛如張新傑年少時看過的港片一般——還是黑道大佬在機場圍堵自己的意中人那種類型的片子。

他在距離韓文清十來米的地方停住了腳步,眼神如同在看一顆炸彈,或是入侵地球的外星人。

此時朝前一步仿佛就是認輸,但拔腿就跑也不成體統。

緊接著他便意識到自己被人給“賣”了——張佳樂的嫌疑很大。

在他腦海中天人交戰的時候,韓文清也默不作聲地站在原地, 任由身邊川流不息的人群向他投來好奇的眼神。

最終,張新傑實在受不了這詭異的氛圍了,不得不開口問道:“你在幹什麽?”

“在等你。”

張新傑張了張嘴,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滑到嘴邊的一句“你吃錯藥了吧”給咽了回去,神色覆雜地指了指韓文清懷裏的花:“這花怎麽回事?”

韓文清低頭看了一眼懷裏那一捧如同霜打茄子一般的玫瑰花,若無其事地答道:“我從Q市帶過來的,過安檢的時候壓到了。”

張新傑想問的並不是這個,但此刻,他陡然意識到,自己就如同陷阱邊緣的野獸一般,再問說一句都是極危險的。

他安靜地翻了個白眼,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似乎想直接從韓文清身邊直接闖過去。然而,他還是低估了“大佬”的行動力——韓文清也徑直朝他走了過來,在他們即將擦肩而過時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發什麽瘋?”張新傑十分直白地向對方表達了“我生氣了”的訊號。

“我想見你。”

“那你跑機場來幹什麽?”

“那你說我去哪找你?”

張新傑用打量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試圖掩蓋自己的語塞,但韓文清仍舊拽著他的胳膊不肯撒手,還試圖把那束蔫掉的玫瑰往他懷裏塞。

“你這人——講點道理!”張新傑看著堆到自己胸前的花束,接也不是,推也不是,一時心頭無名火起。

“我怎麽不講道理了?”韓文清的表現堪稱得寸進尺,他已經趁著張新傑猶豫的空檔蹭了上來,摟著張新傑的腰,一副死活不肯放他過去的架勢,“明明是你先自己一聲不吭跑回來的。”

“我回我自己家都不行?”張新傑瞪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我航班信息的?誰告訴你的?”

“你審犯人呢?”韓文清把眼一瞪,手上卻摟得更緊了些,“沒人告訴我!我自己過來的。”

“沒人告訴你,你怎麽知道我幾點到?”

“我在這蹲一天還蹲不到你?”

張新傑心裏“咯噔”一聲,心裏惦記著韓文清究竟在這“蹲”了多久,腦海中已經浮現了韓文清抱著花縮在角落裏可憐巴巴地裝蘑菇的畫面。

“那要是我今天到不了呢?”

“那我就繼續在這等著,等到你來為止。”

張新傑只覺得喉頭發緊,萬語千言全堵在胸口,臉上卻仍是那副氣不打一處來的表情。這下子韓文清倒慌了起來,他緊緊摟著張新傑的腰,焦躁地舔了舔嘴唇。

“那啥,你要實在氣不過,打我罵我都成,別跟自己置氣。”

“我打你幹什麽?”張新傑沖他翻了個白眼,“你——在這等了多久了?”

“沒多久。”

“說實話。”

“三小時。”

張新傑一時語塞,他怔怔地望向韓文清,想罵又不忍心,想勸又覺得咽不下這口氣。對方臉上卻仍是那副理直氣壯的神色,仿佛自己在這再等上三個小時也是天經地義一般。

“你——”他神色覆雜地望向韓文清,對方仍舊緊緊地摟著他的腰,隔著墨鏡,張新傑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緊緊地抿著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們邊走邊說吧,別杵在這給人圍觀。”

韓文清這才覺出不妥來,連忙拉著張新傑往航站樓外走去:“去哪兒?”

“先去吃點東西吧,你餓不餓?”

“有點……”

“你這三個小時都沒吃東西?”

“沒,我就在飛機上隨便吃了點。”

“飛機餐能管飽?”

“我不知道你啥時候能到,也沒敢亂跑……”

張新傑立刻轉頭瞪了他一眼:“那我要是一直不來,你就一直餓著?”

韓文清瞥了他一眼,答非所問:“你還生氣呢?”

張新傑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也沒再吭聲,倆人沈默著並肩走出了航站樓,才發現外邊天已經快黑了,逐漸降臨的夜幕將穹頂染成了靛色,只剩下天際一抹落日的殘紅,在遠處連綿的山巒上鋪開,閃爍著奇異的光澤。

張新傑打開手機應用叫了車,韓文清才上車便拿右手撐住了腰,呲著牙小口地吸著氣,張新傑一轉頭便瞥見他這副窘態,立刻便皺起了眉頭:“你腰怎麽樣了?”

“還行吧,”韓文清小心翼翼地往後一靠,“估計剛剛站得有點久了。”

“你去醫院檢查過了?”

“嗯,就是腰肌勞損惡化,不礙事。”

“什麽叫‘惡化’?惡化到什麽程度了?醫生原話是什麽?”

張新傑的追問連珠炮一般拋了出來,砸得韓文清一陣楞怔,他欲言又止地看著張新傑,似乎在為自己尋找著一個恰當的理由。

“你真不用這樣……我有必要騙你麽?”

“所以你的腰到底惡化到什麽程度了?”

韓文清嘆了口氣,眼神越過出租車前排座椅靠背,朝擋風玻璃外望去:“我這屬於慢性的腰臀肌筋膜炎,前段時間炎癥有點厲害,打過兩次封閉……現在已經好多了,但消炎藥還在繼續吃,定期還得去覆查。”

張新傑嘆息著低下頭去,右手撐著額頭,正好擋住了臉上的神色:“你為什麽就不能照顧好自己呢?非得什麽都要我操心?要是我以後不管你了,你——”

“你以後不管我了?”韓文清一字一頓地反問道,臉色霎時間變得格外難看。

“不是……”張新傑楞了片刻,頹然地往後一倒,眼神看起來有些渙散,“我不是這意思……我只是……想靜一靜。”

韓文清也沒再說話,他鮮少看到張新傑這副疲憊的模樣,老實說,這段時間以來,他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但此刻,他連一句抱怨的話也說不出口。

“我也不知道眼下的局面要怎麽解決,就好像我越努力,我們的處境就越糟糕,所以我才想要先回來冷靜一下,也給你一點空間,好好想想以後怎麽辦……沒想到你又追了過來……”

韓文清也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聽著,仿佛對方只是在分析一場比賽、一個戰術,而不是在規則他們的未來一樣。他看著張新傑低下頭,將臉埋進手掌心,便伸手撫摸著他的後頸,在他凸起的頸椎上輕輕捏了兩下。

“你一個人解決不了的問題,那就我們兩個人一起解決,”韓文清的聲音壓得很低,聽起來倒顯得他的聲音有些嘶啞,“我現在已經冷靜完了,能和你好好談談了嗎?”

張新傑擡起頭來,安靜地瞥了一眼韓文清,緩緩地往他身邊挪了挪,將腦袋枕在了他的肩頭。

“這是我的錯,”他緩緩開口說道,語氣平靜得一如往常,“說實話,我考慮問題的角度非常自私,尤其是在去了B市之後,我基本只顧及自己的壓力,從來沒考慮過你的感受……”

“我不是這意思,”韓文清果斷地打斷了他的剖白,“如果說我們之間的溝通有問題的話,那就是我們兩個人的問題——你說得沒錯,我之前確實是關心則亂,這種心態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只會把事情攪得一團糟。”

“但你也沒做錯什麽——我仔細琢磨了一下,我要是處在你的立場上,恐怕只會比你更加不知所措。”

“你不用這麽安慰我,你比我要冷靜,要更有大局觀,換作是你的話,肯定不會像我這樣方寸大亂。”

“但現在當逃兵的人是我,”張新傑冷靜地答道,“我已經徹底脫離了霸圖,眼下霸圖的處境糟成這樣,我也只能袖手旁觀,壓力全都在你身上,這種時候還要苛求你冷靜,是我的錯。”

“你跟我道什麽歉?”韓文清擡手揉了揉張新傑的後腦勺,“剛說要一起解決,你又開始攬鍋……”

張新傑不由得“噗哧”一笑,將額頭抵在韓文清頸側蹭了蹭:“總要先明確事故責任吧?”

“別明確了,算我的吧,”韓文清伸手將他摟得更緊了些,“一會吃完飯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嗎?”

張新傑驚訝地擡頭瞥了他一眼:“不然你還想去哪?”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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