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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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開了一樹白花,地上的白雪儼然是昨晚飄落的梨花。雪粉華,舞梨花,再不見煙村四五家,白茫茫的一片,遮蓋了樓房的原有的顏色,粉飾了一個白色的童話。

沐霜父親就在這樣的一個早上,這樣的一個世界給沐霜創造了一個童話。他帶她到樓下,嬉戲玩耍,在梨花下打雪仗,薄薄的一層雪還不能滾雪球,於是他們就抓起雪花制造煙霧繚亂的舞臺,在舞臺中沐霜給父親跳了一曲在舞蹈班學的舞。小小的她,短手短腿的小小的身體,也懂得討父親的歡心,也懂讓自己深愛的親人開心,在漫天滿地的白雪中為她的父親而起舞。

沐霜記得和父親的點點滴滴,他說女孩子要溫柔又堅強;他說在沒有把握的時候要一鼓作氣;他說輸入不輸陣;他說也許父親不能一直陪著你成長,但會一直關心你,永遠是你堅實的後盾,不要怕,父親在背後支持你。她和父親在一起的時間很短,相處很少,但她卻記得父親和她說的很多話,和她一起經歷的很多事。

沐霜媽媽孫蘭英女士回到家時沐霜已經準備好了火鍋的各種用料,特別是沐霜自制的蘸料,餐桌上擺滿了蔬菜和各種肉類海鮮,現在就差媽媽的入座。

沐霜的手藝一直都很好,一個人在家無聊時她會對著菜譜做各種菜,然後還自己制作一些火鍋蘸料和調料。她了解爸爸媽媽的喜好,給他們做了一份符合他們口味的蘸料,在他們難得的歸家給他們做他們最愛的飯菜。

媽媽一進家沐霜就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沐霜雙手緊緊地抱著媽媽,將頭深深地埋進媽媽的肩頭上,喃喃地喚著媽媽,輕輕地不敢太奢侈地呼吸屬於媽媽的的味道。以前的她不會這樣跟媽媽親密,離家近三年,她越來越懂得珍惜和媽媽相處的每一刻,把對媽媽的愛表現出來,不再一味地埋藏在心中。集體宿舍的生活讓她加入一個群體,不再是以前一個人的獨處,沐霜變得更開朗,更懂得表現出自己的感情。

孫蘭英半生與學生為伍,對學生負責關心而又體貼,但對自己的女兒總有那麽一絲不自然的生疏,因此也自覺對女兒有所虧欠。母女本應親密無間,無所欠疚感激,但偏偏存有那麽一絲欠疚讓孫蘭英無法如像對她的學生那樣坦然自若。可能,她們真正相處的時間也不多吧。

“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似的。”孫蘭英拍了拍沐霜,雖然這兩年來沐霜總會對她做那些親密的舉動,但她還是習慣不了。縱使心裏很動容,但她還是略顯尷尬地脫離了沐霜的懷抱。她忘了,沐霜小的時候就沒有怎麽抱她,而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她的學生,更是無暇像其他的母親那樣照顧沐霜,抱沐霜的次數少之又少。

昨晚下了一夜雪,剛從外面進來孫蘭英的衣服有些冰涼,抱著一會兒沐霜就清晰地感到一陣涼意從心底油然升起。

“媽媽,你看,我給你準備了你最愛的火鍋,天冷,我們兩個吃火鍋正好呢!”沐霜笑著將脫下外套的媽媽推進廚房,餐桌上擺滿了媽媽最愛的菜。沐霜從來就不是會將難過表現出來的人,而且對於身邊她愛的人,她一直都是只記得那些溫暖美好的記憶。

“怎麽買了那麽多?”

“難得一次和媽媽吃飯,當然要吃得盡興。”

媽媽一落座,沐霜就開火,開始她們的火鍋大餐。

一個人的時候,沐霜總想搗弄些什麽出來,消磨多得不知怎麽消費的時間,但奈何她頭腦不機靈,看著家裏那些遙控電器什麽的不敢拆開輕易把玩,因為她自知自己肯定不會重裝回去。她是個女孩,家的玩具不多,拆了可就沒了,她會心疼。將家裏尋了個遍,都沒找出可供自己玩耍的,於是乎,她鉆進了書房。翻過的書不需要再把書裏的知識重放回去,而且抽出的每本書的位置還空了一個洞,方便她再放回去。

書房裏的書很多,種類也多,據說是爺爺奶奶送個父母的結婚禮物,希望把一生的學識都傳給他們,讓他們的孩子傳承下去,如家規一般世世代代傳承。沐霜自己一個人在家的日子裏都在看書,這也算是了了她爺爺奶奶的心願。但當沐霜看書的位置隨著書籍的擺放移動到食譜時,她就開始走出了書房,踏入廚房。

一如廚房深入海。

踏入廚房,沐霜發現自己不能自拔,深深地沈迷於將書中文字轉化成一道道盤中餐。自此,在家裏等待父母歸來的沐霜有了一個自娛自樂的活動,這也便宜了小胖虎。沐霜剛開始做的菜都是自己嘗,但後來漸漸入手了都是讓秦子涵品嘗,想起來,她和秦子涵還是有很多回憶的,他經常站在一邊目不轉睛地將一道道菜肴創造出來。可,那個曾經陪伴著她的少年怎麽突然地和她分崩離析了呢?

滾滾上升的霧氣中,沐霜和媽媽的筷子的鍋中碰撞,沐霜最喜歡這種聲音,不是孤單的一雙筷子,而是有另一雙筷子陪著你交響出家的聲音。沐霜微微一笑,夾走了鍋裏的羊肉放進媽媽的碗中。

孫蘭英低頭看了碗中的肉半晌,擡頭對著沐霜一笑。她的女兒,一直忽視的女兒,在她沒有發覺的時候已經長那麽大了。她虧欠她,但也許這樣單獨長大的她才足夠堅強,才能為自己創造一個穩固的世界,她的路終究還是要一個人走。

隔著裊裊的煙霧,沐霜看見媽媽笑容下愈發深刻綿長的魚尾紋,她才驚覺,原來媽媽真的已經老了。歲月易把人拋,常年見不到的媽媽,每次見一次卻老一分。沐霜慌張地轉開視線,不要看清。她的媽媽一直是那個她晚上驚醒發現身邊沒有人,去書房看到的那個披著外套在燈下專心註目改卷的樣子,那是她心中的媽媽,一直不能抹滅的形象。在她一個人覺得累了,倦了,厭了的時候腦裏總會浮起的印象,讓她不斷地鼓勵自己,不讓自己有一絲松懈,不讓自己氣餒,不讓自己墮落,因為她知道她的媽媽很辛苦,她不能讓她操心,不能讓她擔心。她總是一心撲在學生的身上,忘記了照顧自己,那就讓她來照顧她吧!

她最愛的媽媽。

“媽媽,多吃點,這段時間會很累,你可不能累倒了,那群學生們還仰仗你呢!”沐霜暗自壓下內心那一絲蠢蠢欲動的心疼,從沸騰的鍋中又夾了一片生菜放進媽媽面前的碗中。肉要和菜配合著吃,這樣才不會容易膩。

孫蘭英教高中數學,今年正好教高三,現在這時候正好是期末。要準備期末考,又要安排補課,還要幫他們覆習高一高二的課程,更要出卷子。這段時間孫蘭英確實幫得焦頭爛額,今天和其他科任老師調課了才抽空回家一趟。不僅是因為沐霜的回來,有些事也應該和她說了,她已經成年,本就不應該一直瞞著她。

“嗯,你也要多吃點,在學校待一個學期又瘦了,回家這段時間好好養回來,我,”頓了頓,閃了下雙眸續說,“我和你爸爸不能陪著你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像你們室友那樣一直嚷著減肥什麽的,女孩子還是有點肉比較好看。”隔著裊裊上升的霧氣,孫蘭英望著獨立堅強的女兒,纖削的下巴和愈發顯得墨黑幽大的一雙鳳眼帶著笑意骨碌骨碌地流轉,不知是炊煙的作用還是其他,她心裏油然地柔和,升起一絲絲疼惜,欠疚又自責。

“我在學校吃得可多了,從來就不會虧待自己的胃,就是不知為何越來越消瘦。不過我挺喜歡現在這樣的,以前的嬰兒肥沒有了,是不是比以前好看了,媽媽的基因就是好,能做媽媽的女兒我真的覺得很榮幸。”沐霜掐了掐自己的臉,已經沒有以前的軟綿綿的肉感,笑盈盈地說。

她不像孫蘭英,只有那一雙鳳眸遺傳自她,鼻子臉蛋遺傳於她父親。她父親趙晨之是個白凈秀氣的男人,卻不失硬朗俊逸。而遺傳了他樣貌的沐霜更是上了一層,女子身上與生俱來的柔和與男子身上的俊逸英氣相融合,自然地長出沐霜這樣柔軟又堅毅的性格,不僅表現在心裏的,相由心生,由裏及表。沐霜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柔和又不失堅毅,並不是柔弱的楚楚可憐,也不是強硬的咄咄逼人,這樣的她有自己孤立又唯一的性格和樣貌。

“你更像你父親。”孫蘭英看著沐霜,除了一雙眼睛沒有一絲她的痕跡,她最心疼的女兒,一直孤獨但終於長成了她希望的樣子,堅強而美好。看了片刻,她垂下眼瞼,平靜淡然地夾起著碗裏蘸了醬料的羊肉放進嘴裏細細咀嚼。

“我像爸爸也像媽媽,是你們的組合體。”沐霜嘴裏吃著她喜歡的西藍花,歪著呆腦含糊地說。“媽媽,你什麽時候能再抽出時間,讓爸爸也安排好行程,讓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吃個飯,我好想爸爸了,他好像一直很忙,我都回家幾天了,他都沒能回來見我一面。”沐霜咽了嘴裏的菜,微微蹙眉看著母親,有些像被遺忘的寵物,楚楚可憐。

孫蘭英低著頭,右手將碗裏最後一片菜夾起放入嘴裏,細細咀嚼,嚼了二十下然後咽下去,這次她自小在嚴格的家教下遵循的習慣。吃好了,她抽了一張放在一旁的餐巾紙,輕輕地在唇邊印了幾下。

屋裏煮火鍋散發著暖暖的熱氣,飄散在每個角度,都是暖暖的味道。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鵝毛飄雪,輕輕薄薄的一層,懶散地緩緩落下。忽地一陣風起,卷起一片雪花飛舞旋轉,梨樹上掛著的輕薄的一層雪花也隨之飄揚,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作者有話要說: 抽空來更一章。

☆、小場景

小沐陽三歲了,已經開始上幼兒園,這幾天他住在姐姐家,但姐姐臨時有事不能來接他,姐夫過來。唔,不是姐夫,是叔叔,姐姐叮囑他姐姐已經和姐夫離婚,以後要叫叔叔的,可是他已經習慣叫姐夫了,待會兒老師問的時候他反應不過來叫姐夫了怎麽辦?他是乖孩子,從來言而有信,答應姐姐叫叔叔的。

唉!小沐陽站在幼兒園門口,很是惆悵地嘆了一口氣,以後還是不要姐夫,哦不,叔叔來接他了。

在小沐陽剛學會說話的時候,沐霜正好暑假所以經常去父親家,那時候小沐陽只會叫媽媽。沐霜常常拿著爸爸的照片教沐陽叫爸爸。

“爸爸”

“拔霸”

“爸爸”

“拔~霸”(非常用力地)

“爸爸”

“拔~霸”(極其用力地,幾乎是吃奶的勁)

是“爸爸”不是“拔霸”,沐陽再叫一遍。

哇~沐陽推開照片嚎啕大哭。(姐姐人家還小,幹嘛一直教人家學不會的?)

想當年,19歲的我面對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叫我阿姨,我可以義正言辭地回,叫姐姐!而現在,23歲的我面對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叫我阿姨,我只能含淚笑笑地回她,乖~

所以,張謹宸,比你小8歲的我應該叫你大叔,我們家沐陽得叫你大大叔。

張謹宸:……

每次聽到小沐陽害羞地對自己說“我愛你”,沐霜就開心地不行,他早上拆了她手機的怒氣就煙消雲散了。 今天張謹宸用電腦時不小心將沐霜存的那些小沐陽的照片給刪了,沐霜知道了用一雙鳳眸窮兇惡極地瞪他,結果,他竟然害羞地看了看沐霜,說“我愛你。”……沐霜差點岔了氣。#我老公畫風永遠不對#

小沐陽兩歲時就會討人歡心,見到人就咧嘴大笑,特別是男人。但沐霜還是堅信沐陽見到她的笑是最真誠最熱烈的,是最喜歡她的。

沐霜有一次和張謹宸去父親家,沐陽一見到沐霜就咧嘴興奮大笑,沐霜見此就張開雙臂要去抱沐陽。但沐陽見面了沐霜後面的張謹宸,眉開眼笑地掙脫媽媽跳下來跑去抱住張謹宸的雙腿,“姐夫,姐夫。”

噢,那時沐陽還不會叫姐姐。

一天,沐陽在睡午覺,沐霜沒有人陪,百無聊賴,於是躡手躡腳地爬上床在沐陽耳邊悄悄說,“沐陽快醒來,姐姐要去逛超市了。”

閉眼熟睡地沐陽睜眼,朦朧地爬下床隨沐霜走出房間。

然而,醒了的沐陽委屈地嘟嘴,雙眼還半瞇半開,雙手捧著筆,站在一旁隨時恭候沐霜的使喚,因為沐霜在塗最近流行的“秘密花園。”

有一天,繼母李冰淇打電話給沐霜,說沐陽想和她說話。

姐姐(激動大叫)

好好說話

姐姐(小聲囁喏)

說姐姐我愛你

姐姐喔愛泥(羞澀萬分)

哎呀,沐霜的心瞬間被酥化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就不想收了我們家可愛得小沐陽嗎?

賣萌,求收。

這些小場景都是出自作者菌和三歲的小外甥的日常。

☆、Chapter 13 淩亂

你相信第六感嗎?

人的感覺往往挺準的,因為不是無憑的推測,因為空穴不會來風。很多事,我們都會感知得到,無論是從別人的言行舉止還是所處的環境中。其實人都很敏感,只要你多思,抓住某一刻的感覺,可能是稍瞬即逝,可能是時常潛意識提醒的。只要我們捕抓到,就會發現很多事情都有征兆。

當媽媽手裏拿著一本上面著著五個紅紅大字的居民房產證和幾本存折從她房間離走出來時,沐霜就知道她的預感成真了。

沐霜屹然站著,看著媽媽將房產證放在茶幾上,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媽媽似乎在等待她的緩沖,就這樣淡然地看著她。良久,媽媽語氣柔軟異常,“你長大了,有些事應該要接受。”

沐霜驀然紅了眼睛,她有想過很多次,也許父母離婚了,重找適合各自的人共度一生也不錯。可,當真的發生了的時候還是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她緩緩地坐了下來,極慢地點頭,“嗯,媽媽,我很早以前就知道這一天會到來。”

孫蘭英將房產證和存折打開,慈愛地望著她,“這些是我和你父親給你的,你父親搬出去了,我也向學校申請了公寓,這個房子放在你名字上,還有這些存折是我和你父親各自的存款。”

沐霜按住了媽媽的手,哽咽出聲,“媽媽,我不要這些,你們留著,我已經長大了,會照顧自己了。”

孫蘭英轉手上來握住沐霜的手,另一只手幫沐霜擦掉臉上的淚水,柔和地緩緩說,“我和你父親虧欠你太多,我沒有多少錢,都是你父親的,你不拿他會一直心存愧疚,就當為了讓他心裏好過些吧,而且他也不缺這些。他已經有新的家庭,你也有一個一歲的弟弟,叫沐陽。他一直不敢告訴你,一直對你心有歉意,你主動去找他吧,見見你弟弟還有你阿姨,她們都很好。”孫蘭英撫著沐霜的發,將她哭亂的發絲撫平,這是她第一次這麽溫柔地對沐霜,她一直是溫柔的老師,卻忘了做一個溫柔的媽媽。

沐霜不想在媽媽面前哭,但卻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越隱忍越堵不住,不斷地抽噎著,心中的悲傷和莫名地被拋棄的感覺不斷地上湧。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很難受,恨不得一下子傾瀉出來,但又一直滯留在心裏,非常沈重,壓抑著很痛苦。她只有抽泣著才能緩解片刻。

“沒事,難受就哭出來,發洩出來就好了。”孫蘭英攬過沐霜將她擁在懷裏,在她耳邊呢喃安慰,輕柔著撫著她纖削的脊背。

也許從來沒有感情,就算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卻也沒有把彼此當做攜手共度一生的伴侶,只是父母之命的婚姻。說來也可笑,她竟然和趙晨之遵從父母之命結婚,而且一過就是二十年,不過可能也是因為沒有愛,所以不會期待,只是合夥讓父母安心而已罷了。所以她對離婚沒有一絲不同的感覺,就像結婚領證一般離了婚。不過,孫蘭英垂眸看著自己懷裏哭得抽抽噎噎的女兒,不由得心疼,是她和趙晨之虧欠了她。

沐霜哭過後擦幹眼淚就理好了情緒,笑著對媽媽說只是發洩情緒,媽媽撫順她的頭發笑笑也沒說什麽,沐霜得寸進尺地攬著媽媽的腰笑著說今晚要和她一起睡。

第二天,沐霜醒來發現枕邊已經沒有人,她掀開被子光腳跑出去,房間冷冷清清地,沒有二人。就如同小時候一樣,醒來家裏只剩下她和留在餐桌上的早餐還有媽媽叮囑她好好吃早餐的紙條。沐霜在餐桌邊坐下,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拿起靜靜躺在桌上的筷子夾起油條吃起來。

前兩天一個人在家但沒有孤單的感覺,因為等待著媽媽和爸爸的回來。但現在,心裏好空,覺得一個人在家裏好空曠,連走路都有回聲,她這才發現自己其實很孤單。

沐霜吃好早餐穿上厚厚的羽絨服,帶了耳罩,戴了手套,穿了靴子就出門,她不知道要去哪裏,就是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裏,出去走走也好,吹吹冷風也會清爽些。她低著頭一直延著路走,偶爾看到晨練打太極的大爺就停駐看看,然後又繼續往前走,看到小孩子在路邊嬉戲又停下腳步。追逐打鬧的小孩不註意看路,不經意撞到了她向她抱歉她迷茫地看著他,小孩子看她呆滯的樣子趕緊跑開了。她看著小孩子慌亂跑開的背影不明所以,但也無心理會,擡起腳步又繼續往前走。

從A市回來,張謹宸沒有工作一身輕,早晨醒來無事沿著小區公園的小道跑了一圈,此時,他閑暇地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走出小區,在附近悠閑散步。雖然住在這個小區三年,但他卻對這一片一點都不熟悉。小孩子嘰嘰喳喳的吵鬧聲由遠及近,他擡頭望過去,眉心一瞬微微皺了起來。

馬路對面,一個穿得很臃腫的女子被一群嬉戲打鬧的小孩左碰右撞,但她像木偶般沒有反應,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像前走。她穿著厚重的羽絨服,還帶著耳罩,幾乎遮擋了半張臉,顯得一雙眼睛更幽大,但隔一條馬路張謹宸還是認出了她。

她雙眼呆滯地像提線木偶一般朝前走著,印象中少有幾次的見面她雙眼都是明亮而靈動的,像一只山中靈雀鳥。他有些好奇,然而行動比思想還快,腳已經邁起來跟在她的後面。

她似乎是毫無目的地亂走,腳步緩慢,卻一直沒有停下,似乎走就是她的目的。不過,再往前走就是鬧市區了,街上車水馬龍,一不註意就會有車撞到她。但她卻沒有停下的意思,他不知道她為何這樣,像被下了藥的人,他在她身後約摸五六米,一直尾隨了很久,不緊不慢地跟著她。

走到十字路口,她突然地停駐看著什麽,看著她的側臉看不出她是什麽表情,只是淡淡地。他順著她目光的方向看過去,看到她的左前方的馬路對面有一群人等著紅綠燈,其中比較顯眼的是一位父親抱著小女孩,他在她耳邊不知說了什麽,惹得小女孩咯咯咯地笑。他微微皺眉,她是在看他們嗎?

片刻,綠燈亮起,左前方等待的人群朝前湧動。張謹宸回頭一看,發現原來站在他前面的人已經不在,他擡眼看去才發現她又開始朝前走。前面車流湧動,他心一驚,大步邁起向前跑去。

感覺到有人猛地將自己往後拉,沐霜訝然一驚,瞬間恍神,但隨即頭被堅硬的一堵墻撞了一下,擡頭一看,一張俏似張謹宸的臉,但又不像印象中的他。印象中,他總是一副寡言漫不經心的樣子,眼中無一物,發絲梳得整齊,而現在他眼中有絲慌亂,額前的發絲也懶散地散落。

“不要命了嗎?”冷冷清清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憤怒,男人瞬間恢覆淡漠的樣子,後退一步,脫離與她的碰觸。

沐霜雙眸閃了閃,恢覆了神志,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這裏,身後就是過往的車聲。想來,應該是她沒有神覺中走到了市區,差點被車撞到,被他救了回來。聽著背後喧囂的車聲,沐霜不由得心有餘悸。

“謝謝張,”頓了頓,尋到詞,沐霜再次誠懇開口,“謝謝張老師的救命之恩。”

本是正經的話,沐霜正經地開口,但聽起來卻有些怪異。

張謹宸斜睨她一眼,然後轉身徑直離去。沐霜見狀,擡步跟上。他走在前方,她跟在後面,他的腳步很大,每走一步是她的1.5倍,她不得不小跑起來跟上。噠噠的腳步聲淩亂響起,他的步子突然慢下來。

☆、Chapter 14 偶遇

路邊梧桐樹的枝椏在冬天光禿禿的,無法阻擋寒風向行人襲來,人們只能緊抱雙手任由它呼呼地從耳邊經過。

張謹宸擇了一條小徑,沐霜跟在張謹宸後面慢慢地走,突出地面的鵝卵石拱著腳底心,雖然穿了靴子但還是有些疼,也許是她走太長的路了,不過痛過後渾身舒爽。

傍海的地方濕氣重,又是冬天,很寒冷,沐霜全副武裝還是覺得有些冷,但前面的人穿著一身黑色的棒球服,只著一件外套,在寒風中顯得有些蕭瑟。沐霜再低頭看自己,裹著圓滾滾地像一顆球。

“你冷嗎?給你圍巾好嗎”沐霜不知怎的生起一股勇氣,跑到他面前,將剛才還在自己脖子上的圍巾遞給他。

張謹宸淡淡地看著她,沒有接過,“你覺得我這身衣服適合戴這種顏色的圍巾?”

沐霜看了看圍巾,再看看張謹宸身上的衣服,有些沮喪。她出來的時候隨意拿了條圍巾,很洋氣的紅色,而他身上穿的是一身黑色的棒球服,和這條圍巾確實不搭。沐霜喪氣地笑笑,然後將圍巾重圍在自己脖子上。

張謹宸越過她,擡腳繼續往前走。沐霜不知道他要走去哪裏,但是悠著步子和他並肩前行。兩下裏無話,她餘光投瞟他,以為上次一別不會再有機會見面,卻在此重逢,她很驚喜。他穿著一身運動裝,像是出來晨跑的少年,少了一絲慣有的淡漠,想到他在附近晨跑那住的地方應該離自己很近,她極力遏制著內心的激動和緊張,為和他有渺茫的牽扯而雀躍。

張謹宸突然停下了腳步,回身面向她,淡淡地看著她,似若有所思,若有想問,但最終還是轉了視線。沐霜心頭顫了下,剛才的一幕飛快從腦海裏掠過,不過一瞬又消弭了,沒有留下什麽痕跡。剛才的事她有些印象,但又抓不住。她取下耳罩,掛在脖間說,“我對剛才的事沒有什麽印象了,一直在走神。不過,真的很謝謝你救了我。”

他雙手插在褲袋裏,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什麽變化,瞟了眼她,轉眼看向遙遠的前方,口氣淡淡,但相對以往又沒有那麽漠然,“我只是做了每個人都會做的。”

沐霜雙眸閃了閃,松了一口氣,轉而換了個輕松的語調,笑道,“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張,張…你呢,突然覺得N市很小。”沐霜還是不知道找不到合適的稱呼。

張謹宸不語,邁開腳步又繼續往前走,良久,輕飄飄的聲音傳來:“張謹宸。”

沐霜楞了一瞬,轉思才明白他這是讓自己那麽稱呼他,她的眼睛霎時亮了起來,擡起腳步跟上他的步伐。張謹宸,張謹宸,不是張老師,沒有高了一輩,是同輩人的之間的稱呼。他的腳步很慢,不知是否是為了配合她的步伐,但不管如何,沐霜暫且就認為是了。

沐霜與他並肩走著,雖然兩個人沈默的時間更多,但是她很喜歡這樣的感覺,就這樣靜靜地跟隨著他,讓她有種相依為命的錯覺。

走了一段路,沐霜才發現他們好像在爬山。是的,這附近有一座小山,不高,但是爬上山頂可以俯瞰整個N市。

山中的溫度更低些,現在□□點還有些霧氣繚繞,那霧是流動的,薄薄的一層,像輕紗一樣敷在眼上。那霧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泥土氣息,混合著芳草的清香,很令人神清氣爽。張謹宸就走在自己的面前,隔著一層薄紗,他的身影隔著遠了有些模糊,但沈穩地在前方為自己引路。

“跟上。”後面的腳步聲消失,張謹宸微微皺眉,放慢了腳步,淡淡卻低沈的聲音穿過薄霧傳開,沐霜趕緊快幾步,與他並肩。他記得她在後面,還叫她跟上他,她有些受寵若驚。

冬天天冷,來爬山的人不多,零零稀稀只有幾人,雖然山上的溫度比較低,但爬到山腰,沐霜開始覺得有些熱了,把手套圍巾耳罩都解了下來,拎在手裏,但是又覺得有些阻礙。她尋思著先把它們放在這裏,下來的時候在再取,看見小徑邊一根幹凈的樹枝就想掛在上面。

“山頂冷,帶著。”熟悉的聲音傳來,沐霜循聲望去,那人卻沒有停下腳步,依舊緩步往上走。她驚訝地看著他,明明在自顧自爬山,沒有向看她,怎麽知道她要做什麽?

“好吧。”沐霜蹙眉看了看在手裏多餘的東西,既然他那麽說就帶著吧,但旋即,手中的東西一空,那人不知何時走回來將她的東西從她手裏拎了過去。

“走吧。”他拎了東西又繼續往上走,一如既往地不動聲色,沐霜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卻泛開了漣漪,在他看不見的後面咧嘴傻笑,但又擔心自己落後他太遠,急忙掩下情緒跟上他。

山不高,他們很快就爬上了山頂,山頂有一座亭子,已經坐著幾個老人,沐霜一上來就氣喘籲籲地尋了個空位坐下,張謹宸走到面對懸崖的一邊,雙手搭在護欄上,極目遠望,頸長的身軀顯得有些孤單寂寥,沐霜眨眨眼,不敢相信。此時,縱然N市傍海水汽多,但雲霧也已經散去,能見度很好,整個N市盡收眼底。

“小姑娘,一大早你們小兩口就來爬山呀,現在願意晨練的年輕人不多了,我家那小子和他媳婦都是睡到日曬三竿才起。”坐在沐霜旁邊的大爺看見張謹宸與沐霜一同上來,想必是誤會他們是夫妻,轉身側向沐霜說道。沐霜偷瞟張謹宸,見他沒有出聲反對,心裏美滋滋的,瞬間覺得這位大爺非常可愛。她坐直了身子,對著大爺深深地點了點頭,但她還是有些心虛,餘光又投瞟張謹宸一眼,他依舊站在那頭欣賞他的風景,沐霜想到他是看不到自己點頭的,遂也放下心,理直氣壯地笑著迎上大爺的目光。

大爺見自己猜得沒錯,手中的拐杖踱了踱地,又繼續道:“你們是老夫少妻吧,這樣好呀,互補優缺,不像我家那小子,他媳婦和他同歲,兩人經常吵鬧,吵得不得安寧嚕。”

沐霜笑著點點頭,越聽下去越覺得順心,心裏激動萬分,但又覺得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現太不穩重,遂又正襟危坐起來,儼然一個見家長的小媳婦。沐霜羞澀一笑,又故作穩重地說,“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不知大爺是不是老伴已經不在,兒子媳婦又只顧著過吵鬧的小日子,見到沐霜如此乖巧聽話,便滔滔不絕地和她說了大半晌。沐霜邊認真聽著,邊一直用餘光偷瞥張謹宸,剛才那一瞥他孤單的身影久久印在她腦海裏,她隱隱有些不安,又擔心他要下去,心急如焚。終於在大爺停下順口氣的瞬間見縫插針地委婉說了個借口,才得逃脫出來。大爺心好,見他們兩人空手上來給了沐霜一瓶礦泉水,沐霜推脫不得只好收下。

沐霜挪步到張謹宸旁邊,一瓶礦泉水抱在手裏,見他凝神遠眺,神色中有絲愁緒,她有些躊躇不敢打擾他。但張謹宸卻知道她心思般他收回了視線,瞥她一眼,將她懷裏的水取過來,擰開了蓋子,隔著空氣喝了一口。他的那一眼讓沐霜覺得有些心虛,但想著不能不打自招,所以給自己打了氣,立即擡頭挺胸地對著他。

張謹宸喝了水,雙眸轉過來淡淡地沒有情緒看著她的眼睛,讓沐霜覺得他已經知曉她的小心思,她緊張地看著他,心跳加速,不由得往後仰。

“說了那麽多話,渴了吧。”張謹宸不知幾時已將水放進沐霜手中,用沐霜熟悉的語氣說,但轉開的視線中似乎有些戲謔,沐霜看得不太真切。

沐霜握著手中的礦泉水楞神,喃喃說了聲“謝謝”,但心跳的速度沒有減緩。

山上的風有些大,站了一會兒就有些冷了,沐霜不得不承認張謹宸有先見之明。她穿戴好了手套耳罩,圍巾掛在手裏,擡頭看向張謹宸,他正將衣領立起來,她想將手中的圍巾遞給他,但又想到之前他的嫌棄,有些躊躇。

“小姑娘啊,想給你老公戴圍巾就給他戴,不要害羞,都是夫妻了就應該主動一點。”一旁的大爺站了起來正要準備下山,看到沐霜猶豫不決便走過來說道,說罷轉身信步走下山。沐霜不由得紅了臉,有種被人現場捉到自己的小伎倆的感覺,偷瞄張謹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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