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下次？沐霜轉開視線，不去看陳晴晴眼中的柔情。張謹宸淡若清風地站起來，將掛在椅子上的外套穿上，沐霜從容地隨之站起，踮起腳為他理了理衣領，然後挽起他的手對陳晴晴涵養良好地一笑就隨著他一同擡腳離去。

從餐廳出來，已經月上柳梢頭，街上車水馬龍，霓虹燈閃爍，城市的夜生活伊始。沐霜最喜歡晚上在車裏看熱鬧的街景，路邊的火樹銀花在汽車的行駛中飛速後逝，卻延綿不絕，就像一盞盞延綿的花燈在守護行人。

但此時沐霜沒有觀賞的興趣，坐在張謹宸旁邊一言不語，幽幽地看著他，心裏悵然若失。她很好奇他國外留學的生活，陳墨軒偶爾會和她提起，但，張謹宸從不在她面前談及。她知道她剛才的做法有失分寸，她知道張謹宸不是那種會和朋友女友糾纏不清的人，她知道那些嫁給張謹宸之前他媽媽教給她的禮儀不允許她做出那些行為。可，愛得越深越不理智，握在手裏越緊越沒有安全感。她希望張謹宸只屬於她一個人，他的過去她沒有參與，但是未來，願奉陪到底。所以，她無法忍受在一旁看著對他有意的人和他談笑風生。

張謹宸保持著永遠的姿勢，支著額凝神，不緊不慢地開車，恍若剛才的事已經從他的記憶抹去。

半晌，張謹宸依然故我，對身邊的沐霜恍若罔聞。狹小的空間裏空氣靜寂，沐霜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恍然發覺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話，單獨相處的時間本來又少，但是兩人相對卻總是緘默。心底一絲苦澀驀然地湧上來，欲要從眼中沖出，她連忙垂眸轉開了視線。

須臾，平定情緒後，她故作輕松地開口，“今天好巧。”

張謹宸倒是瞟了她一眼，但也是一眼，便懶得理會，許是支久手麻，他收回手，雙手懶洋洋地握著方向盤。

沐霜見他這般反應，突然感到一口氣憋在心裏，堵著慌，很難受。她很不喜歡他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和他說話總是恍若未聞，讓她覺得是自己無理取鬧。而且，剛才他瞟她那一眼，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在上演一場獨角戲，而且演得很爛。

沐霜覺得自己很可笑，心裏的苦澀更是深了一層。她忍不住開口試探，“你和陳晴晴，以前就認識？”她不了解他的太多，他的以前，他的一切。關於他的以前她只參與了那一個月。

張謹宸微微擡眼瞟她，從容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漫不經心道，“你想了解什麽？”

沐霜的神色一怔，像被人抓住了內心不堪的想法，而她不是。她不由得紅了眼，喃喃道，“我只是好奇你們國外留學的生活。”

張謹宸淡淡地一反問，“是嗎？我以為你在懷疑我和陳晴晴。”

沐霜驀地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這是在指責她？就算是正常的夫妻，妻子看到丈夫和別的女人約會，而這個人還是她哥哥的女朋友，多少都會過問一下。而他們，本來就存在著問題，她還沒有過問，他就這樣指責她？

沐霜垂下眼瞼，掩下眼中流露出來的情緒，沈聲道，“我沒有懷疑，我只是好奇，作為一個妻子的好奇。”

張謹宸聞言，瞇了瞇眼，沒有什麽情緒的嗓音似有絲不耐煩，“不要胡思亂想。”

“我沒有胡思亂想，是我親眼所見，而你卻不解釋，你只要解釋一下我就不會亂想。”沐霜再也忍受不了他漠然的態度，脫口而出，語無倫次。自家男人和別的女人幽會自己親眼撞見了，而他還不解釋，只要他解釋，她就會相信，可是他沒有。沐霜越想越心酸，即使她昨天才和媽媽說的話猶言在耳，可是此刻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張謹宸不再說話，沈默著，目不轉睛地盯著前面，似是無暇理會沐霜。沐霜見這樣的張謹宸轉念間已明白，明白他是煩了自己的，厭了自己的，頃刻間所有的情緒一掃而空。她緩緩地靠在座背上，環抱著雙膝，縮坐成一團，低頭喪氣，心裏的酸楚和頹然油然而生。

到了家，沐霜進了房間就無力跌靠著門，不想卻將跟隨其後要進來的張謹宸關在門外，差點撞到他鼻子。張謹宸皺了皺眉，瞇著眼沈思，隨即轉身離開。

沐霜在床上坐了很久，忽然覺得冷了才發現沒有開空調，她拉過床頭的被子覆到自己身上，窩在裏面懶得再動。但片刻後還是覺得冷，薄薄的羽絨被根本不抵寒，她身子禁不住發抖，盡管不願動，但實在忍受不了還是不情不願地起來找遙控。她在床邊桌上找半天，卻沒有發現，更加煩躁地跌坐在床上。片刻，她強自冷靜回想一陣才想起今早起來關空調的時候隨手扔了。

轉頭一看，發現遙控果真被自己丟在門口，她艱辛地起身過去，蹲下身子正要撿起遙控，就聽到外面乒乒乓乓地響，本想不理，無奈好奇心重還是開了條門縫偷窺。順著聲音的方向，她看到張謹宸在廚房裏搗弄著好像要做飯，她不得一訝，從不進廚房的張謹宸要做飯？

就算沒有進過廚房，就算一直在胡亂搗弄，就算炒的飯不是糊就是太鹹，張謹宸還是不緊不慢地一次又一次地重覆著手上的動作。

在門後袖手旁觀了一陣的沐霜終於看不下去，因為剩下的飯只夠炒最後一份了。她進廚房將張謹宸推出去，不出五分鐘就端出一份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飯放在張謹宸面前。張謹宸也不客氣，從容地拿起勺子慢條斯理地就吃起來，並不理會坐在他對面面無表情的人。

半晌，張謹宸慢悠悠地吃了一半炒飯，對沐霜恍若罔聞，沐霜自覺無趣，謔地站起來，瞟了張謹宸一眼就瀟灑地回了房間。

沐霜第二天醒來，習慣地伸手摸那一邊床，還是冰涼冰涼的，她在心裏不由得苦澀一笑，昨晚怎麽那麽自作多情給他留門了。

昨天已經很縱容自己，今天沐霜不得不認真地將昨天遺留的那份工作和今天的一起做了。工作的時間過得很快，手機震動時沐霜才發現已經12點了，她訂的外賣來了。沐霜在樓下接過快遞小哥遞來的外賣，才知道自己依舊訂了兩份。給了錢，她看著兩份外賣沈思，經過昨天，她還是沒有忘記訂兩份，還是習慣每次點餐都會選兩份。轉身走回去經過垃圾桶想把一份外賣隨手丟了，但腦海裏突然浮現昨晚張謹宸淒涼地吃蛋炒飯的樣子，終究不忍，還是提了兩份外賣上張謹宸工作的樓層。

慢悠悠地走到張謹宸辦公室門口，此時他秘書正好去吃飯了不在。她正要敲門，但隱隱約約聽到裏面傳來的聲音，手一頓，放了下來，貼著門傾聽。

張謹宸似乎心情不好，寡淡的語氣帶了絲不悅，“以後不要自作主張讓陳晴晴跟我見面。”

不知對方又說了什麽，張謹宸冷冷清清的聲音又響起，“讓她假裝你女朋友，欠她人情的是你。”

沐霜一驚，身子驀地失衡地向前傾倒，幸好頃刻間她緊緊地扶住了門框。她深呼一口氣，故作鎮定地轉身想要走，但靈敏的耳朵還是聽到了裏面飄來的聲音。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又是過去。

沐霜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座位上的，頹然坐了許久，神游歸來看到桌上躺著兩份外賣，才想起自己還沒有用午餐。看著覺得礙眼想丟掉，但想到自己肚子裏的寶寶還是提了外賣去茶水間。

天冷，外賣放久已經凝了一層油，看著就沒有食欲，但沐霜卻機械地往嘴裏塞，忍著反胃強咽了下去。一口又一口，目光渙散地重覆運作，雙眸卻漸漸紅了，淚水不由自主地滑下，落在凝了一層油的飯中。

下了班，沐霜無精打采地往外走。公司對面馬路有地鐵站，她一般都是下班後走幾步到馬路對面乘地鐵回家。張謹宸下班時間和她的不同，又要避嫌，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她自己搭車回家。

初冬中午的太陽很暖，但夕陽西下後，所有的熱氣都被轟上高空，地面被寒冷的空氣占領。一陣冷風襲來，沐霜覺得冷颼颼的，不禁縮了縮。天寒地凍地，所以她特意穿了很厚，把自己包裹地嚴嚴實實的，生怕有一丁點冷到肚子裏的寶寶，但出了外面，還是覺得自己穿得不多。

沐霜擔心自己會著涼生病，加快了步伐，但無奈還是沒有趕上綠燈，只能等下一個。她摟緊自己，將臉埋在圍巾裏，面無表情看著一輛輛汽車從自己的眼前飛逝，心裏祈求著時間快點過。

沐霜不停地踱步，來回間感覺到自己好像踩到了鞋帶，低頭看果真是鞋帶松了。須臾，系好鞋帶沐霜擡眼，一輛黑色的法拉利正好從她眼前飛逝。

沐霜驀地站起來，倏忽眼前一晃，她急忙緊緊地閉上眼睛定住，過了許久才悠悠睜開。她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肚子，生怕自己會摔到他，睜開眼後她目光渙散地看著自己平坦的肚子，有點茫然地喃喃自語，“寶寶，放心，媽媽一定會保護好你，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的。”

黑色的法拉利F12，那是張謹宸的車，她認得出。又怎麽認不出，他的車窗開著，她不僅認出他，還認出坐在他旁邊的女人。

☆、Chapter 4 意外

白天陽光明媚，進地鐵站前還是晴天，但下了地鐵，沐霜才發現已經下起了毛絮小雨。曾經在北方讀書的沐霜覺得北方的冬天比南方冷，但回到南方，沐霜卻反悔了，南方的濕冷比北方的幹冷還冷上幾分。沐霜沒有帶傘，想著在地鐵站苦等也無濟於事，而且在門口真的很冷，她一直顫抖不止，咬咬牙她最後冒著雨跑回距離不遠的家。

回到家，一如既往地，屋子還是空蕩蕩的空無一人，冷清孤寂，透徹心扉。沐霜將家裏的空調全都打開了，洗了個熱水澡就躺在床上蓋的厚厚的兩層被子，很暖了，但她還是輾轉反側睡不著。

她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在門外聽到的話，想起從她面前過去的那一輛車。她緊緊地擁著被子不斷地回憶著，一字不差的重覆著張謹宸在電話裏說的話。

“以後不要自作主張讓陳晴晴跟我見面。”

“讓她假裝你女朋友，欠她人情的是你。”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不知不覺已經到半夜兩點，沐霜絲毫沒有睡意，不受控制的大腦像脫了軌的火車專心致志地分析張謹宸的話。是因為陳墨軒張謹宸和陳晴晴才見面的，所以陳墨軒知道他們的事，原來陳晴晴不是陳墨軒的女朋友。“過去”，說明張謹宸和陳晴晴有一段過去。從張謹宸的口氣中，他應該是不願意見陳晴晴的，而且也不想再見了。是因為那一段“過去”所以不想再見了嗎？

可是，為什麽，張謹宸還是載著陳晴晴從公司走了，陳晴晴什麽時候來公司的，他們一起出去到底有什麽事？她百思不得其解。

沐霜一直胡思亂想，想出很多版本，但她不願相信，不敢再深究。然而她卻越來越精神，越睡不著，越頭痛，越想要睡覺。就這樣一直如此循環往覆著，頭疼也一直折磨著她，她強自閉上眼睛，不過片刻眼睛卻又很累，緊繃著難受；睜開來，燈火通明，更是刺眼。她一直揉著眼睛，揉了很久，終於昏昏欲睡了，肚子卻突然痛起來。她急急掀開被子起來跑去衛生間，但出來還是不見好。她面色蒼白，冒著虛汗，扶著墻艱難地挪到床上。很痛苦，她擁著被子蹙眉咬緊牙關，因為不敢吃藥，所以強忍著，煎熬地縮成一團。

久久不見好，她慌了，想到可能是午飯的問題，她慌亂地摸出手機給張謹宸打電話，耳邊卻傳來冷冷的女聲提醒他已關機。她瞇著雙眼看著手機上顯示著他的照片，之前想過的那些版本驀地一一在腦海閃過，她不由得害怕，心絞成一團，顫抖著，已不知是心痛還是肚子疼。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肚子，雙眼瞪得直直的，淚水不停從中滑出

不行，不能這樣。沐霜倏忽一激靈，咬起唇，強迫自己冷靜。她再次顫抖著摸索手機，摸到了卻遲遲滑不開解鎖，她更是緊張，手一直哆嗦著，淚水一直不停地湧出，她緊緊咬著唇，僵硬地重覆著滑開的動作。幾經周折，終於，在暈過去之前給陳墨軒打了電話。

沐霜醒來映入眼簾的第一人是張謹宸，他就坐在自己的床前，淡淡地看著自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沒有像她看過的那些小說中男主那樣深情地握著病中女主的手，也沒有為她準備愛心湯粥，更沒有見女主醒來喜極而泣，激動不已。他的眼睛很空，很淡，放佛不是在看她，而是穿過她看著她什麽，她無法從他眼中得出。她很好奇，她懷著他的孩子躺在病床上，他想的是什麽。她沒有從他眼中看出擔心，慌張，緊張或其他任何一種情緒，他的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淡淡地，波瀾不驚，就像她第一次見到他的那樣。

好遠了，離她第一次見到他的那時候好遠了，她那時候究竟是怎麽喜歡上眼前這個男人的，是什麽時候開始愛上他，愛上這樣一個冷淡漠然的人的? 為什麽自己會因為他的一句話就執意嫁給了他，連自己對婚姻的恐懼和排斥都戰勝了？

“醒了”張謹宸一直對著沐霜的視線，但神思飄忽，回過神，見她一直看著自己，他雙眸閃了閃，淡淡開口。

沐霜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他卻忽然轉開視線，起了身，倒了一杯水過來遞給她。

沐霜收回視線，搖頭不接，垂眸撫摸著肚子，片刻緩緩擡頭，既緊張又害怕地輕問，“孩子？”

張謹宸將杯子放回桌上，回來將沐霜身上的被子拉高，輕描淡寫，“孩子很好，你只是急性腸胃炎。”

沐霜松了一口氣，她是有感覺的，感覺孩子還在，但還是害怕，只有確認了才敢放下心。她垂眸，瞟到自己手上還吊著針，昨晚的一切驀然在腦海浮現，她心有餘悸地雙眸顫了顫。

她的血管細，很難插到，每次都要插幾次才能找到，這次也是，左手背很腫。她用右手輕輕撫著左手背上的腫塊，輕輕呢喃出聲，“我昨晚有打電話給你。”

“昨晚，手機沒有電了。”張謹宸的視線轉到她的左手，平淡地說。

沐霜輕撫腫塊的手指一滯，旋即試探地按了下去，她卻毫無感覺地擡眸，對著張謹宸輕哂，“是嗎？”

張謹宸皺了皺眉，右手輕輕地握上她的右手，另外一只手掀開被子，將她的手放進被子裏，然後將被子放下，撫平了褶皺，似乎感覺滿意了，舒展了眉頭。

沐霜靜靜地著看他的動作，很順從乖巧地沒有拿出來，然而輕飄飄的聲音卻傳來，“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麽看待我們的關系，原來你還會心疼我。”

張謹宸不悅地皺皺眉，對上她的視線，默了默，欲開口。

“沐霜，你醒了，我給你帶了粥，醫生說你現在只能用流食。”陳墨軒推開門進來說，後面跟著陳晴晴，他見兩人的情形，一怔，不過轉瞬即逝，邀功地又對沐霜道：“這是你喜歡那家店的粥，我可是繞了大半個城才買到的。”

“謝謝你，陳墨軒。”沐霜感激地展顏對他一笑。

陳晴晴走到床前，蹙著漂亮的眉頭輕言細語地詢問，“沐霜，你好點了嗎？我打電話給墨軒聽他說要來醫院才知道你住院了。”

沐霜在張謹宸的幫助下坐起來，淡淡地道：“好點了，謝謝。”她突然覺得很乏，身體也很虛，不想再言語。

張謹宸從陳墨軒手中接過粥，一言不發在桌邊將盛粥到小碗裏，盛了半碗，端過來在床邊坐下，勺了一勺粥，放嘴邊吹了吹，送到沐霜嘴邊。

沐霜一怔，這是結婚一年來張謹宸第一次餵她東西，第一次照顧她。須臾，她掩下眼中的訝然，從容地吃掉張謹宸送來的粥。

陳墨軒在一旁咳咳地故作清嗓，而沐霜和張謹宸兩人置若罔聞。這可是張謹宸第一次秀恩愛，陳墨軒怎不驚訝，同時也不由得由衷讚嘆他家妹子的厲害，他忍不住開口戲謔，“謹宸，有長進。”

陳晴晴在一旁垂下眼瞼，隱去眼中的情緒。

昨天下午，她去張謹宸公司，明知趙沐霜和張謹宸在同一家公司，所以故意利用她對張謹宸的了解，讓張謹宸送她回家。十分巧合地，經過十字路口時，她正好看到趙沐霜在等紅綠燈，於是故意打開了車窗好讓她看到她，她的小算盤沒有打錯。會是因為她嗎？所以她才來醫院的？不過，如果是，很好；不是，無關緊要。

喝完了兩半碗粥，沐霜就搖頭不喝了，讓張謹宸搖下床就閉上眼假寐。此刻的她不想面對陳晴晴，也許是她誤會了陳晴晴和張謹宸，是她自己胡思亂想，是她自己不註意飲食才進的醫院，但她也不會認為陳晴晴和張謹宸清清白白，而且不會有人在大冬天開車還不關窗。她做不到若無其事地面對陳晴晴。既然不想見她，又何必勉強自己。

張謹宸為沐霜拉高被子，轉身收起碗就兀自地進衛生間清洗，對還在這個病房的那兩人視而不見。

陳墨軒倒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並沒有絲毫的尷尬，拍拍陳晴晴示意一起出去。陳晴晴倒是心裏有些悶悶不樂，不過依然掩著情緒回陳墨軒一笑，一同走出去。到了門口，她驀然回頭，“沐霜，我過兩天再來看你，好好安心養病。”

沐霜的睫毛動了動，沒有回應。“不要讓我媽媽知道”只在陳墨軒關上門前輕飄飄地說了這句話。

“晴晴，你先去門口等我。”輕輕關上門，陳墨軒對陳晴晴如是說。有些事不好在沐霜前面說，同時，也不能在陳晴晴面前說。張謹宸會出來找他，所以他在門口等他。

“還有什麽事嗎？”陳晴晴詢問，心裏疑惑，擡頭看著陳墨軒，想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也沒什麽事，就是需要和謹宸說說。你先去門口等我，我很快就來。”陳墨軒坦然說。

張謹宸洗好碗走出來，沐霜睜開眼，看著他向她走來，他們的話還沒有說完，她等待他的回答。

“我出去一下，你先休息會兒。”但張謹宸卻說了這句話就走了出去。

陳墨軒靠在墻上，百無聊賴，於是慣性從褲兜裏拿出一包煙，取出一根，放到唇邊又想到這是醫院，遂放下，在指間把玩。

因為昨晚接到沐霜電話匆匆趕出來，他身上的衣服穿得隨意，上身是灰色的針織，下身是淺藍色牛仔褲，外面是一件長款風衣。他靠在門外，雖然穿得很隨便，但也掩蓋不了他氣宇軒揚的氣質，惹得路過的護士頻頻註目。

張謹宸開門出來，瞟他一眼，兀自向樓梯口走去，陳墨軒跟在其後，進去關上門。

“睡著了嗎？”自是問沐霜。

“沒，不知是不是懷孕的緣故，她最近總是胡思亂想。”另一人不緊不慢地陳述，微皺著眉，不知是擔憂還是不悅。

“你，還沒有和她說？”蹙眉，斟酌地問。

“她現在這情緒不穩定，過兩天再說。”手伸進褲兜，才記起自己不習慣身上帶煙，便向對面的人接過煙，點著，深深地吸一口，輕輕地吐出來。

“希望過兩天她能接受。”陳墨軒也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吸上一口，目光飄向窗外的天空。

不知幾時，窗外又下起了雪，薄薄的一層，漂浮在空中，似是俏皮地飛舞，而不是呆板地認命墜落。

☆、Chapter 5 知曉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不一樣的來了，拭目以待吧！

沐霜不喜歡醫院，死氣沈沈地，每個人都面容憂愁。雖然在家她一個人冷冷清清很寂寥，但至少沒有這裏沈悶。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消毒水的味道，不斷提醒著她在生病，不斷提醒著她此地不宜久留，因為她肚子裏有一個孩子。

午時，醫生照例來檢查，是一個婦產科男醫生，姓簡，名櫟，唔，就是簡櫟。沐霜很疑惑，她明明是急性腸胃炎，卻是一個婦產科醫生過來詢問情況，但轉思想到她現在懷有身孕，是婦產科醫生也是應該，遂沒有深究。他問了沐霜一些基本的情況，然後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麽，記好合上本子，囑咐沐霜幾句轉身就要走。

沐霜在簡櫟醫生嚴肅的神情下不敢輕言出口，終於等到他詢問完了，想要借機詢問他幾句，沒想到他卻直接轉身就走。

沐霜急忙叫住他，差點就從床上掀被跳下來，“簡醫生，請等一下。”

簡櫟轉身，抱著本子，嚴肅的面目不改，“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我就是想出院了，我感覺自己也沒什麽大礙了，只是急性腸胃炎不用住院那麽久吧？”沐霜不好意思地笑笑，在簡櫟醫生肅穆的註目下，實在讓她覺得自己是個需要被家長允許才能出門的小孩。

“急性腸胃炎？誰說的？誰說異位妊娠沒有大礙？”簡櫟驀然皺起眉頭，瞇著眼，低沈地說。

剎時，沐霜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呆呆怔怔地喃喃道，“你說什麽？異位妊娠？”

見沐霜的反應，簡櫟了然，時常有病人家屬擔心病人身體狀況而隱瞞病人的病情，他已經習空見慣了。然而有時候隱瞞並非是長遠的辦法，早點知道早點治療就能早點出院，免得占用醫院資源，又浪費病人錢財。不過當然，後一個他無所謂，在他們醫院自願多花錢他何樂而不為。

簡櫟抱著本子，好整以暇地看著沐霜，“你是不是停經後檢查發現懷孕的，最近是不是偶爾腹痛？這些就是異位妊娠的癥狀，你初次懷孕，不知道也可以理解，不過還是做好準備，早點做手術。”

“什麽？做什麽手術？”沐霜看著簡櫟怔怔地輕輕開口，她不敢相信，不願去深思，卻不知為何眼裏頃刻間蓄滿淚水。

她停經後買測試紙測試，發現是懷孕了，興奮不已，不過又擔心失誤，所以來醫院驗血，確認後便不做他想開心地離開。因為不想久留，對醫院有種莫名的排斥，所以別的檢查都沒有做。

“妊娠異位手術，俗稱宮外孕手術，將錯位的胚胎抽出來，是個微創型手術。早點做對孕婦身體影響比較小，你要面對這個事實，沒有什麽可猶豫。”

簡櫟毫不留情地赤~裸~裸直揭，淡然地看著沐霜，心裏無絲毫漣漪。從畢業到現在已在醫院六年，他見過的太多，已經沒有剛畢業時的躊躇和感情用事，因為見過太多，所以已經麻木。目睹太多人猝然離世，更經歷了那人在他手裏辭世長眠，還有什麽讓他起漣漪，讓他動惻隱之心？

醫者，醫人，終究不能自醫。

沐霜還是不願相信，一雙鳳眸目光渙散地微微顫抖，呆呆地坐在床上，雙手緊緊抓著被角，嘴裏喃喃自語：不是的，不是的……然而卻猝然淚下。

連續下了兩天的雪終於停了，太陽重返天空，萬裏無雲，碧空如洗。陽光灑在雪地上，積雪在溫暖裏漸漸消融，但雪融，比雪落更寒冷。

沐霜坐在醫院樓下的亭子裏，披著厚重的皮草外套懶洋洋陽光下假寐。

林曦擔心坐久了沐霜禁不住這樣的透骨奇寒，返回病房幫沐霜泡了一杯熱茶，回來看到沐霜輕撫著肚子沈思。

聽到腳步聲，沐霜輕飄飄地開口，“我以為有了孩子我和他就多一份牽絆，孩子是維持家庭的紐帶和橋梁，有了孩子他就會多一些時間在家。盡管他現在不喜歡小孩，但我堅持生下來他會漸漸喜歡，我見他不排斥沐陽的，我以為，”她頓了頓，痛苦地閉上眼，續言，“可是我卻沒想到我千方百計懷上的孩子生不下來。這也是隨了他的意吧。”

林曦走到她身旁，將水杯遞給她，為她拉高外套，以免冷風從脖子灌進去，“不要多想了，你們還年輕，明年可以再要一個。“

“你覺得會嗎？“沐霜擡眼看林曦，與其說詢問不如說反問。

“終究會有的，這種事也強求不來，現在至關重要的是不讓你的身體受太大傷害，不影響下一次的懷孕。”林曦握住她的手，對上她投來的視線，堅定地安慰。心裏卻莫名地纏上一絲難過，難過地想要落淚，但不能，不能在她面前軟弱，她要帶著她一起堅強。

沐霜收回視線，看著庭院裏逐漸消融的雪，再過一個時辰，這積雪就完全化成水，然後又再一次蒸發，重返天空。

“這積雪融化成水還可以重返天空，等待下一次化雪的機會，但是失去的孩子，得不到的愛情，不會再回來。”

“沐霜，不要胡思亂想了，在外面待久了對身體不好，回房間吧。”林曦蹲下來，攔下沐霜的視線，忍不住低聲哀求。

“你先回學校吧，下午還有課呢，我再坐一會兒，我想再坐一會兒。”沐霜垂眸迎上林曦的視線，回握住她的雙手，對她安慰一笑，但那笑卻讓林曦差點落下淚。

“那好吧，我先回學校了，明天再來看你。”猶豫片刻，林曦還是答應，讓她靜一靜，好好想一想，總比強迫她做她不願意做的事比較好。而且，她擔心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流下淚，她不願自己勾起沐霜消極的情緒。

林曦走後，直到她端來的熱茶涼了沐霜都沒有拿起。總有絲心煩意亂，但卻也覺得心如止水，平心靜氣得何事都不想理會，只想靜靜地置身於一個冰涼的世界讓自己感受微風拂面的清爽與冰涼。

“阿宸，不要走，你知道我還一如既往地愛你，所以我回來了。”嬌弱的女子雙手緊緊地扣住擡腳要走的人，頭埋在他的寬厚而溫暖的脊背，終於抑制不住內心洶湧的情感，顫抖著身子，哽咽出聲。

沐霜緊裹著身上的皮草，棄了電梯選擇一步一步地爬樓梯，爬了四樓身體逐漸回暖，小臉也恢覆了血色。她低著頭數著步子一步一步機械地向上，擡腳邁上五樓的第一層階梯，一女子哀求地訴說情感的聲音向她拂來。她的步伐一滯，頓了頓，淡漠地轉身推門出去，重選電梯上五樓。

回到病房，看見桌子上放著一碗已經盛好的粥，是城西那家店的，還冒著熱氣。她熟視無睹，脫下外套就上-床裹著被子側身向裏假寐。

剛躺下門被推開的聲音就響起，沐霜依舊安靜地閉著雙眼。回來得比她預想得早。

“聽說你早上什麽也沒用，我帶了你喜歡的那家店的粥，起來用一點。”熟悉的腳步聲在床邊停下，床邊的椅子背拉開，沒有情緒的聲音淡淡響起。

沐霜睜眼，轉過身，淡淡地看著張謹宸。他情緒處理得還真快，絲毫沒有留下痕跡。良久，她輕飄飄地開口，“我只喜歡那家店的粥，但吃多了也難免覺得膩了，看到就沒有胃口。”

張謹宸一頓，攪拌著粥的手驀然停住，微微擡眸若有所思地看她。半晌，放下粥，溫和地詢問，“你想吃什麽，我讓小劉送過來。”

“我沒胃口，什麽都不想吃。”沐霜漠然地看著他，冷冷地開口。

聞言，張謹宸淡淡地看著沐霜，深邃的眼眸射進她漠然的雙眸中，須臾間，了然了般，“你知道了。”

沐霜雙眸閃了閃，不勝地轉開視線，“你想隱瞞多久？生不下來不正和了你的意？”

張謹宸瞇了瞇眼，微微蹙眉，“我是不想你太早有孩子，但也不至於你有了不想你生下來。”

他似乎很憤怒，寡淡的聲音低沈了一個音次，冷冷地看著她。他極少這樣，平時他在她面前都淡若清風，漫不經心，似乎什麽都入不了他的眼，什麽都不能改變他的泰然自若。

沐霜的心顫了一顫，反應到自己的口不遮掩，但內心卻有一絲暢快，邪惡地想看到他泰山崩於前是否會面不改色。

“是嗎？你不是一直避孕，擔心我有了孩子會成為你和陳晴晴的阻礙？”沐霜坦然地迎上他的視線，嘴角上揚，冷嘲熱諷。

張謹宸雙眸變得陰鷙，眉頭更是糾成一團，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握拳，強自壓制著內心的憤怒。良久，他緩緩松開手，淡然地看著沐霜，冷冷開口，“無理取鬧。”

沐霜淡然地看著他的反應，內心卻隱隱期待他的爆發，渴望摧毀一切，渴望看到他怒不可遏的樣子，期待看到他無懈可擊的樣子撕毀在自己眼前。但沒有，他克制住了，她驀然地生出一絲失落感。

“哼”沐霜雙眸閃了閃，但旋即恢覆漠然，她冷哼一聲，正視張謹宸，“我明天做手術，彼此正好了無牽絆，離婚吧！”

聞言，張謹宸一怔，淡淡的眼神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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