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秀講，廣陵會有廣陵會的規矩，手下分區各負責人出問題，那是要負責任的，跟工廠管理一樣，好比我們流水線上出不良，並不是立即通知上級，而是組長自己解決，組長解決不了，才會向上匯報。

所以我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快開機，看看對方有沒有找到我。別說我跟廣陵會的人只是第一次見面，都是長平混的，除非是紮猛子冒頭的新人，不然對方肯定能找到蛛絲馬跡。

當下去外面買了新充電器，給手機充上電，剛開機，手機就冒出四五條信息，有三條是陌生號碼，第一條言辭犀利，都是威脅用語，限定我三個小時把人送回去，萬事好商量，不然就要我狗命。

三個鐘後第二條來，語氣就軟了，口稱少主，咱們無冤無仇，沒必要開這麽大玩笑，將囡囡送回來，大家做個朋友。

第三條信息是昨晚淩晨發來的，讓我開機後速度回電，我的同伴在他們手裏，生死就看我的態度了。

說的我稀奇，我的同伴？他們抓了誰？

李文秀讓我給回電話，先探探對方口風。電話過去，馮月桂幾乎是秒接，顯然是焦躁到極點，語氣都變的激動，“餵，囡囡現在何處？”

我回：“在我身邊。”

“她現在怎麽樣，叫她接電話。”

這就為難了，這電話我是背著慕雲打的，猶豫片刻，道：“她不願接。”

馮月桂瞬間惱怒，“姓張的，你好大膽，你知道你犯下什麽滔天大罪？現在囡囡到底什麽情況，若是完璧，你還有命活，若是破壁，天涯海角，我也殺的你柳門寸草不留。”

我這邊不急不忙，問，“你抓了我那個同伴？”

電話裏一聲慘叫，是個中年男人聲，慘叫過後道：“兄弟，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就是個開車的，你沒必要這樣搞我，不就是多收了你一千塊錢，我還你還不行嗎，啊！啊，救命～”

我聽出來，這是前晚載我的司機，連忙道，“師姐，他是我雇的司機，與此事無關。”

司機的慘叫聲停止，馮月桂咬牙切齒道：“你人在何處？我去找你。”

我不回答。

她又道：“這樣吧，囡囡完整交給我，我送你五十萬茶水錢，咱們算交個朋友，如何？”

我看李文秀，李文秀點頭，於是回覆：“好。”

對方立即問：“在何處？”

我看李文秀，李文秀用手勢比劃，“今夜十二點，等我電話。”

說完要掛，那頭又補問一句：“囡囡你未染指吧？”

李文秀搖頭，我回答：“當然沒有，七竅玲瓏相有多重要，我還是省得的。”

馮月桂立時長出一口氣，緩聲道：“還算你識相，那我等你電話。”

電話打完，李文秀著我去請楚慕雲，讓她下來，仔細觀看。

楚慕雲呆在樓上房裏，正惶惶不安，見我來，立即詢問，“你師傅責罵你了？”

我搖頭，笑，“不會。”又道：“慕雲，從今往後，你無需考慮任何人心情，你只要考慮我是否高興，其他人，都於你無關。”

楚慕雲點頭，換了關懷神色，“那你現在是什麽心情？”

我笑，“高興，無比高興，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刻。”

“為什麽？”

“因為有你在身邊陪伴。”

楚慕雲聞言甜蜜，撲入我懷裏，輕聲語：“我也是。”

我高興是真，楚慕雲高興未必是真，她只是按照教學回答，即便如此，也足以讓我開懷。

去到樓下，李文秀讓她走兩步，仔細觀看，楚慕雲的步伐明顯不如少女時期的輕盈，胯骨隱隱有擺動，只是幅度略小，再過幾日，她才能完全的轉變為少婦。

按說，這樣的姿勢去充作少女，應該能交代的過，任她馮月桂如何火眼金睛，也無法從如此細微的形態變化上分辨出是否破壁，但看楚慕雲的眼神，就徹底破功。

少女的眼神清澈明亮，看人是羞澀。而楚慕雲此刻的眼神，水盈盈的火辣，眼瞼開合眉目輾轉都是風情，這是多情少婦獨有的，她自身無法掩飾，也無可更改。

昨日那個質樸如玉的少女，再也回不來了，取而代之的，是熱情火辣的少婦，此時再看楚慕雲，那是妥妥的柳紅二代，眼神都是一模一樣。

李文秀只能搖頭，口裏輕念：“造孽啊。”

如此情景，不是我還不還的問題，而是無法還了。人家辛辛苦苦養了十多年的姑娘，一朝被我破功，再無修覆可能，這事就成了不死不休，除非是我實力雄厚，才能跟他們硬杠。

李文秀介紹，當年上海，清派紅相因為清字跟青幫相沖，柳相人就用了自己的姓行走江湖，因而在淮陽幫和廣陵會眼中，清派紅相又叫柳派紅相，當時整個上海灘的名伶都是出自柳相之手，淮陽幫廣陵會的創始人還只是個鹹魚爛仔，幫忙看門拉車的，後面解放，所有牛鬼蛇神逃往香港，清派傳人難離故土，因而勢微，如今幾十年，已經是淮幫和廣陵會的天下，至於柳派傳人，已是昨日黃花。

但在三年前，李文秀去香港拜會過廣陵會餘慶三，並和韋爵爺打過交道，雙方不甚愉快。

李文秀講，韋爵爺是花名，真名叫韋少陽，他自詡為香港第一紅相，女人極多，據說有九房姨太太，最難能可貴的，是九個姨太太管理的井井有條，相互間無比和睦，平日裏九個姨太太湊兩桌麻將，多出的一個，就陪他玩耍，日子好不幸福，因而被外界稱為韋爵爺。

在香港，講起韋爵爺大名，連趙世增劉鑾熊這樣的玩家，也向他討教高招，風頭極大，人脈極廣。

眾所周知，趙世增為香港第一玩家，據說睡過的美女沒有一萬也有八千，當然這種說法有些誇張，有心人做過統計，趙世增平均每兩天就要睡個新人，按照這個節奏算，幾十年下來，三千佳麗肯定是有了。

那趙世增的女人都是從哪裏來呢？當然是廣陵會給予提供，作為回報，廣陵會從趙世增身上賺錢。

另一個玩家劉鑾熊就厲害了，他也喜歡美女，但玩法不同，他更傾向於有名氣的高端妹子，玩的是名氣，眾所周知的高爾夫球事件至今還在坊間流傳。

劉鑾熊要美女，則是通過淮幫之手介紹，這就是淮幫和廣陵會的能力，大陸這邊不顯山不露水，香港那邊能量極大，像我昨晚這種做派，擱在他們老窩，一晚上都過不去我就被人挖出來。

李文秀和韋爵爺見面，三五句話講完，話不投機，李文秀說了重話，韋爵爺眼高於頂，將來要跌坑而亡。因而結下梁子，廣陵會核心人物都收到風，日後見到柳派傳人，無需多說，打就對了。

至此，李文秀道：“在這世上混，除非是不做紅相，只要還做，必然會和廣陵會碰面，只是沒想到，這天來的這麽早。”

我道：“早晚都有一戰，那就幹他娘的。”

李文秀搖頭，“沒人沒錢的，拿什麽跟他們幹？你呀，太魯莽了。”說完恨不成聲，責令我跪在祖師爺牌位前，讓我發誓，從今往後，再也不許拈花惹草，如若再犯，叫我亂箭穿心，不得好死。

這誓言是當著師娘和楚慕雲的面發的，我也是心裏有愧，今次確實是我魯莽，沒能管好下半身，應該拿出態度，約束自己。另一方面，心裏對誓言這類東西不信的，如果誓言發來不是用來違背，那將毫無意義。

發完誓師娘才開口，道：“你知道，你師傅為什麽會有今日的下場？”

我聞言楞住。

師娘說，“十年前，他跟你一樣，被你師公白夢真強壓在這裏發誓，說自我之後，再不亂為。”說完看李文秀，笑，“你還記得，你當初發的什麽誓？”

李文秀尷尬，咳嗽兩聲，而後對我道，“我的遭遇你知道的，我只能說，誓言已經應驗。”說完擡頭看祖師像，“我以前不信的，如今不信不行，咱們清派紅相，極少人能得善終，但也不是沒有，你看過冊子，自己也該明白。”

說的我瞪眼，感情師娘和李文秀間也有許多故事，這李文秀被人去了勢，竟然是和誓言有關？難怪他遭遇如此大難，竟然不想著報仇，想來他把此事的過失安在誓言上面，認為是自己自作自受。

或許是我表情過於錯愕，被李文秀看出，笑道：“天命難違，這是古訓，曾有人講，與天鬥，其樂無窮，可是古往今來，你看看，有那個人鬥得過天？終究還是屈服於天威之下。”

天就是大自然，人類和這世界相比，實在微不足道，人類縱算全滅亡，這世道該怎樣依然怎樣。

如此一番說，讓我心情沈重，楚慕雲面上卻有歡喜，小女兒歡快之情溢於言表，看著我眉不笑眼笑。

李文秀讓我發誓，等於承認接納她，再加上以後不許我拈花惹草，那麽我就是她一個人的，如此結果是每個瘦馬的終極追求，她不高興才怪。

做完這些，師娘弄了中飯吃，吃完飯李文秀帶我出行，叮囑師娘和楚慕雲，兩人留在這裏，盡可能的不要外出，以免惹是生非。

出了門，李文秀說出計劃，根據對方語調猜測，馮月桂還沒有將這件事匯報更高級的廣陵會組織，那麽這事還在掌控範圍內，要做的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們滅了，把惡劣後果控制在萌芽狀態。

說這些話的時候，李文秀面上浮現陰狠，道：“不動則已，一動驚人，你給那些暹羅人都講清楚，榮華富貴，就在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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