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楠是個好女孩，她回信息勸我：不要太在意，那種病，應該能治好的，我看街頭好多發小廣告的。

還真是善良啊。

可惜，這樣的女孩我是要不起了，因為我把日子過的很糟糕。

常生應承的幹股每個月底分紅，我都不用去查賬，自有會計往我戶頭上存錢，第一個月就收到十七萬，雖然比我想象中的少，但對當前的我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

巨到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嘚瑟。每天最開心的就是夜幕降臨之後，各路牛鬼蛇神群魔亂舞，夜場生意火爆，七點到九點之間是各大燒烤攤美食檔的高峰期，到處都是吃串喝啤酒吹牛逼的好漢，摟著年輕姑娘，吆五喝六。九點到十二點就是各大夜場桑拿浴足的高峰期，十二點後又是一波宵夜。

對內地人來說，夜晚十點後基本都是睡覺，但對莞城來說，夜晚十點，才是美好生活的開始。

打工仔們的莞城記憶只有頭頂的日光燈，永遠忙不完的流水線，而風門中人對東莞的記憶，只有黑夜，和那些五顏六色的霓虹燈。

男人有錢就開始學壞，盡管我有阿依，有楊思思，但我不夠，變著法兒的學壞，一到晚上，就領著謝小峰去各個夜總會桑拿浴室瞧瞧，逗樂子，這才知道什麽叫做天外天，人外人。

我以前在發廊裏見的那些，跟酒店裏面的姑娘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我去發廊，那叫解決生理需求，只有真正的享受過酒店服務，才算正兒八經體會到什麽叫做玩妹仔。

那是真的玩妹仔，妹仔都是笑容可掬的，都是善解人意的，老板怎麽說，她們就怎麽聽，乖巧的不像樣，會的花樣還多，就說簡單的吊紅菱，我只在紅紙扇秘技上看過，還從未見過有真人表演。但在半山，有幸見到吊紅菱的絕技，是個二八芳華的小丫頭，身子骨極軟，兩根紅菱翻飛，人到最高處，而後倒吊，小口正對玉龍，不說感受，就是這份功夫，都讓人讚嘆。

更不要說天女十八轉，乃是整個人懸於半空，身體做順時針快速旋轉，這種稀奇古怪的招數，尋常人別說體驗，聽都沒聽過。

毫不誇張地說，男人享受一次全套的莞式服務，都能吹噓一輩子，也算沒在世上白活一趟，也難怪，一次至尊帝皇服務價格在上萬。

酒店裏的姑娘雖然檔次高，也分三六九等，首先是外貌，一米六五以上是個檔次，一米六是個檔次，一米五五是個檔次，再往下酒店不要，除非是身懷絕技的妹仔。

相貌身材分完，還要按文化程度排列，初中畢業生，高中畢業生，大學畢業生，價格都不同的，據說還有更牛的，碩士博士都有，不過鮮有顧客青睞。

其中大學生最吃香，尤其是在校大學生，那得提前預約，定好之後酒店派人去學校裏接，都是從廣州深圳接來的，伺候完客人第二天人家還要上課。

男人就是這樣，雖然問題的最終解決方式都是一樣，但有文化的女人征服起來明顯比沒文化的要帶勁些，尤其是那些沒什麽文化的老板，他們會洋洋得意地炫耀，“大學生又怎麽樣？還不是要被老子壓在底下搞。”

越懂的多，越將女人看的淡。真想不出，東莞這裏會有那麽多的有錢人，隨隨便便洗個桑拿，一萬塊就扔出去，眉頭都不帶動的。

玩了半個月，花去十萬，我不敢再亂，女人雖好，多了也厭，來來回回不就那兩下，還是研究研究下一步該做什麽。

楊思思就聰明，有錢先給她買房子，再有錢又找人幫她裝修，小日子算盤打的滴溜溜響。我有錢除去給父母寄去五萬，其餘的全部自己揮霍，這點來看，我不如她。

以後不能這樣糟踐錢，應該給自己謀條後路。

為了避免阿依總是找我麻煩，我在市場後面租了個鋪面，弄了兩臺大冰櫃讓她守著，賣糖水賣炒冰，小生意還湊活，每天能有五六十塊收入，阿依樂不可支，說這個比上班好多了，還自由，還能吃很多冰棍。

不是因為有這樣一個攤子纏著她，我根本沒機會在外面浪。

每天晚上我對獨眼說去找阿依，實際上呢？拐去夜總會見識美色了，等到十一點，再繞回來接阿依，跟她把鋪子收好。

阿依問我去哪，我說我在KTV上班，幫別人看場子，如此兩頭哄，倒也天衣無縫。

可惜好景不長。

這天又是三天一度的休息日，我去找楊思思，順便把這幾天的賬目收一下。楊思思做的很穩，二樓VI包廂的客人非富即貴，出手闊綽，行為禮貌，根本就是躺著賺錢。

我聽薛明武說，楊思思的收益每天在一萬五以上，有時候能到兩萬，這個結論不說很準，那也八九不離十，每天進進出出的客流量在哪擺著。但楊思思跟我說的是每天八九千，有時候運氣不好，五六千，賺錢好難。

這女人有歪心，我知道，不過看在她要生孩子的份上，我不計較，反正我有常生給的幹股，足夠了。

今天見面，又說起最近生意怎麽不好，事情難做，眼看著肚子要大，錢才攢那麽點，以後生小孩怎麽辦？

我知道她是給我穿板子要錢，笑而不語，只顧著脫她衣服，腦海裏忽然冒出一個畫面，後羿射日，是酒店裏面桑拿姑娘教我的，姑娘雙腿張開成一字馬，搭在床頭橫桿上，是為人形弓，至於箭，不用多說，男人都懂。

這姿勢要身體柔韌度好的姑娘玩非常夠味，我不知道楊思思行不行，就要她起身，先做個一字馬看看。

楊思思勉勉強強，但達不到一字馬的地步，還算湊活，將就著用。這姿勢對女子而言並不舒服，純粹是為了討好男人而特意練習，源自於古老印度廟妓性經——瑜伽術。

阿鳳在長平的麗晶酒店給妹仔們教的就是這種術。

瑜伽有大成者，男女均悅。初學者貿然使用，則很痛苦。楊思思就很痛苦，她又不會瑜伽，單腳撐在地面撐不住，口裏連聲求饒，老公，疼，老公，輕點。

我以為她和往常一樣作妖，不予搭理，繼續動作，不料下一秒，楊思思哎呀一聲跪倒，人撲倒在床，於此同時，玉戶帶出一股血花，給我看懵了。

立即反應過來，大事不好，怕是孩子被我撞掉了。

慌忙去扶她，問她要不要緊，楊思思一見血，也懵了，“這是怎麽回事？怎麽今天來……”醒悟過來瞬間變臉，“天吶，孩子！”

此時說什麽都沒用，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只顧自己享受，不理孩子死活。我慌慌張張拿紙巾，要幫她擦，手剛伸過去，楊思思就發了飈，又拍又打，“滾！別碰我！”

罵完就哭，“我含辛茹苦為了什麽？你要錢，我給你錢，你要人，我給你人，你要我店裏其他姐妹，我假裝不知道，我都是為了什麽？你今天居然要我孩子的命！滾！給我滾！”

我哪裏能滾，此刻腸子都悔青了，好端端的搞什麽稀奇飛機，一條好好的人命就這樣搞出來。我道歉，連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這樣。

楊思思不聽，連打帶踢，叫我從她房間出去，一下子又抱著肚子翻滾，說好痛，肚子好痛。

我慌亂穿衣，要抱她去醫院，楊思思跟中邪一樣亂蹦，死活不要我沾她的身子，沖我大叫，“姓張的，你害我孩子，我跟你勢不兩立。”

我都要跪下了，現在說什麽都遲，去醫院才要緊。

楊思思指著我，惡狠狠道：“你走，我不想看見你，我看見你好難受，不看見我心裏舒服些。”

好說歹說，連打代罵，將我推出房門，隔著門喊：“滾的遠遠的，別讓我看見你。”

我正抓耳撓腮，餘光卻瞥見，樓梯口站著兩個人，神色古怪地盯著我看。

是龍介和三基。

點要不要這麽背？要死不死剛好遇到他們。

事情大條了。

我不再糾纏楊思思，轉而跟龍介打招呼，“龍介叔，基哥。”

龍介眉頭皺成一疙瘩，慢慢向前走，到我跟前先不說話，鼻子重重哼了聲，後面三基就識相地拿出一根煙，放在他手指縫。

我趕緊摸自己褲兜，奶奶的，沒帶火機。

龍介自己拿出防風式的純銀火機，點燃香煙，這才低聲問：“怎麽回事？”

他的嗓子沙啞，眼中布滿血絲，聽上去心情很不好。

我咳嗽聲，正常回答：“她報的賬目不對，我來查賬。”

“什麽賬目？”

我說，“KTV裏面的每日營收，據我所知應該是每天兩萬左右，她跟我的報賬連一萬都不到。”

門裏傳來楊思思大叫，“張寬你亂講，憑什麽說我貪汙收入？每天就是賣那麽多錢好不好？每天收入兩萬，你去賣啊？”

此時此刻，這一串反駁宛如天籟，成功地話題轉移到她是否有虛報假賬的嫌疑上面，

龍介輕飄飄吐口煙，目光停留在我鼻梁兩秒，看不出喜悲，但能感受到，他胸膛裏有股子火。

他沒說話，輕聲敲門。

裏面傳來楊思思潑婦樣的大叫：“敲什麽敲？要死啊！滾一邊去！”

龍介便不再敲，扭頭對三基低聲語：“這是個潑婦。”

三基眼睛眨眨，不動聲色。

龍介不說話，低著頭去隔壁，三基進去，掀開床板，下面有廢紙箱子，打開箱子，裏面是各種亂七八糟的武俠，最上面一本尋秦記，書丟去一邊，裏面是整整齊齊的塑膠盒子，裏面都是冰。

原來三基住的房間是個藏毒窩點，虧我還在這裏住了這麽久，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一共六個塑膠盒，就那樣用藍色塑料桶裝了，三基提著，大搖大擺地下樓，而後把水桶放在車尾，關門，期間一言不發。

臨走，龍介問我，“你確定她每天隱瞞收入？”

我有些慌，咽唾沫，“沒有實際證據。”

龍介滿面愁雲，而後道：“你不是吃江湖飯的料，KTV的事不要做了，要錢的話問阿依要，每天跟阿依一起，看著小店很不錯。”

說完車窗玻璃搖上來，車子遠去。

我站在原地，目送車子消失，才趕緊往回跑，上去砸門，楊思思還在對鏡化妝，氣的我頭大。

“化什麽妝？還不趕緊逃命？”

楊思思不懂，但我懂，雖然龍介沒說，但龍介眼神中有殺機，楊思思還住在這裏，必然是死路一條。

就算不死，她也不會有好結果。

聽說有人要殺她，楊思思不敢再啰嗦，慌忙把衣服簡單收拾，收拾過程中讓我去下面等她，她隨後就來。

我看著滿床的女人衣服就煩，“收拾什麽，拿了貴重東西趕緊走，那些不貴重的以後有錢再買。”

楊思思神情慌亂，“我知道，幾件貼身衣服我帶走，你先去外面等我。”

這話裏有問題，但我沒時間質疑，我走出去，在門外等。不多時楊思思出來，手裏提著個小包，匆忙地走，“那我要去哪？”

我說：“先去醫院檢查身體，KTV這兩天先別來，等龍介這陣風過了，再來上班。”說話間，伸手幫她提包，楊思思哎呀向後躲，“不用，我自己提。”

雖然拒絕，但我提到了，拎了拎，不沈，但裏面裝的絕對不是貼身衣服，我猜應該是現金。

楊思思的確藏了錢，並且藏了不少。

我送楊思思向外走，在巷子口給她攔輛摩的，特別叮嚀，“去醫院檢查身體，完事給我發個信息，錢是賺不夠的，人要緊。”

楊思思點頭，說記得了。

摩的遠去，我心才松口氣，搖頭，也不知道，楊思思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反正她藏錢是肯定的，這說明她跟我不是一心，這樣的女人不能要，她會害了我。如此也好，沒了孩子沒牽掛，我對她都算不錯，畢竟賺那麽多錢給她，以後就各走各路。

晚上剛睡著，被人叫醒，是龍介的小跟班，讓我起床，龍介找我。

我起床，向外走，沒看到龍介，只看到一輛車，車燈明亮，還未熄火，問跟班：“他人呢？”

跟班偏頭，示意我上車。

我心裏咯噔一聲，說等等，我穿多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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