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3 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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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腮胡叫阿福,跟梅姨相熟許多年,前天晚上我被人擡去夜來香樓裏時,他還在旁邊看。

對我怎麽從夜來香裏逃走一事非常稀奇,問我,“是阿強放你走的嗎?”

阿強?我楞了下,想起來了,那天晚上跟著托尼一起辦事的家夥,在車上跟我說過話,是個白面小生。

我問阿福,“怎麽會懷疑到阿強呢?”

阿福道,“夜來香七八個人守著,不是有內賊,你怎麽逃的脫?聽說你許給阿強一百萬做酬勞,是不是?”

這麽說我想起來了,在車上我是說過這句話,不過屬於情急之下的吹水。但這話從阿福口裏出來怎麽變味了呢?聽上去我像是有那麽多錢似得。

阿福道:“活生生的人跑了,那個時候只有阿福去了樓上一趟,說是上廁所,其他人都在樓下,不是他還是誰?”

說的是,他的確可疑,我呵呵笑,問:“那梅姨怎麽說?”

阿福擡擡眼皮,“還能怎麽說,讓梅姨帶來的打手沈塘了。”

沈塘?

麻將室內所有人都往阿福臉上看,各自震驚。

阿福手捏著麻將很尷尬,“看我做什麽,是那個暹羅鬼幹的,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暹羅鬼就是托尼,那我就要問了,“暹羅鬼究竟是什麽來路?這麽兇狠?”

阿福也不知道,“那得問梅姨了,自從她身邊有了那個暹羅鬼,說話都比之前大聲了許多,奶奶的,以前見了我一口個哥叫的親熱,現在都敢吼我了。”

我心裏想著塔利雅,再問:“只帶了一個暹羅人來?”

“還有一個,不過是陰陽臉的醜逼,整天躲在房間裏,也不出來,好像是個啞巴,沒聽她說過話。”

“就兩個?”

阿福想了想,“還有個阿邦,不過阿邦來的早,在這裏四五年都有了,是個沒卵用的瘋子,好像是梅姨的本家侄子什麽的,反正腦袋不大正常,我們平時也不理他。”

只有這幾個?那我就奇怪了,砍李文秀的時候可是去了二十多個呢。於是試探著問,“前幾天去樟木頭砍人,福哥也去了吧?”

阿福楞了下,連忙搖頭,“我沒去,強子他們去了,還有廠裏那個屌毛,也喊了十多個人,弄了兩車人過去辦的。”

廠裏的家夥?劉彬?

阿福說,梅姨一到石坑,先找人聯系劉彪,因為劉彪經常去夜來香,兩人關系熟絡,梅姨想借著劉彪的關系幫忙在廠裏找人,結果劉彪死了,問過之後才知道,弄死劉彪的人跟弄死黃韜的人是一夥的,這才聯系劉彬,商量報仇事宜。

兩人一拍即合,開始組織武裝力量,第二天就收到風,說李文秀和我開著一輛香港牌照的車在榮威廠門口裝逼,雙方趕緊吹號子叫人,並安排專人盯著車牌號看。

等他們人準備好,李文秀已經開車上路,一路往南,他們猜測,李文秀和我今晚可能要去香港。兩撥人匯合之後開始追,終於趕在樟木頭路段追上,把李文秀堵住,好一頓砍。

說到這裏,阿福眼睛發亮,“好家夥,那個屌毛兇啊,雖然只有一個,面對一二十個都不懼,還能還手,砍翻了我們兩三個,最後是那個暹羅鬼看情況不對,趕緊出手,要不然,我們這邊十多個很可能砍不過他一個。”

眾人聽的激動,紛紛質疑,有沒有那麽兇。

“怎麽沒有?”阿福起身比劃,“第一刀是阿超砍的,一刀下去他半邊胸膛就掛彩,結果人家反手一抄,刀就搶了過去,都沒看清怎麽回事,阿超就躺在地上,脖子上血冒的呼呼,黑子跟上,結果被躲開,自己也撲街……”

阿福一邊說一邊比劃,我都能想象到當時的情景,也深切感受到李文秀的無奈,他是真的運氣不好,先是沒註意被阿邦偷襲,再是沒防備被托尼偷襲,還說是珠三角少有的高手,看來功夫再高,也抗不過命。

說到這裏我不再問,已經很清楚了,那日砍李文秀,阿福也去了,不然他不可能知道的這麽詳細。

問阿福,知道梅姨跑去哪?

阿福搖頭,沖我翻白眼,“你天天這樣搞她,她哪裏還敢來。”

說的也是,有武警部隊在石坑排查,多半是沖著青臉托尼去的,梅姨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這裏呆。

心思一動,想起梅姨給我打電話的那個號碼,撥過去看看,結果是關機。

看來梅姨是真的被嚇住了,最起碼短期內不會在石坑這裏出現。

那柳紅呢?她被帶去哪?

現在她身體有傷,梅姨或許待她好,她身體好了呢?梅姨會不會哪天又犯病,逼她去賣?

真他娘的頭大。

梅姨跑了,劉彬總沒跑吧,這廝看著懦弱,下手也蠻黑哩。

正準備離開,樓下忽然傳來嘩啦卷閘門拉開聲,我都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兩間屋子裏的人就手忙腳亂地往自己口袋裝錢,有些動作快的速度往樓上飈,謝小峰拉我一把,“桂哥快走,條子來了。”

說話間他已經跳躍著往樓上去了,於此同時一夥迷彩服治安隊沖上來,手持橡膠棍亂指,讓各人都蹲下,雙手抱頭。

凱哥笑嘻嘻上前,從口袋掏煙,對一名四十左右的國字臉獻媚,“威哥,來根煙。”

威哥?治安隊隊長?

看那架勢不會錯,威哥人不高,但非常壯實,小肚腩宛如懷孕八個月的產婦,眉目間有威嚴,根本不理凱哥那一套,直接把煙打掉,“少來,聚眾賭博是不是?全部帶走。”

發廊裏白天不營業,姑娘們都在睡覺,要不就去逛街,漢子們就慘了,一起打麻將聊天被抓個正著,進去治安隊不用說,所有賭資全部上繳。

開收條的比較貴,五千以上,不開收條的話身上有多少就交多少,轉一圈就能出來。

賭博就是這樣,各人並不害怕,只是心痛。

幾千塊這樣出去,那得自家女人賣多少次才能賺回來。

我也是倒黴,早知道今天有這一遭,就不該來的。被人反剪雙手,押著腦袋到樓下,跟死刑犯一個待遇。

我就服了,多了一句嘴,“看人打麻將也犯法?”

這句話剛好被路過的威哥聽見,反手就是一巴掌,抽的我眼冒火星,耳朵嗡嗡響,半天沒緩過神。

挨了一巴掌,學乖了,低頭不吭聲,跟這幫人沒道理可將,多說話多挨打。

看了半晌,幾乎所有人都被抓下來,唯獨不見謝小峰,心裏奇怪,這小子躲去哪了?

這小子被抓住可不得了,我看見治安隊裏有個人面熟,正是那日被謝小峰用磚拍了臉的,此刻看著我滿臉狐疑,正要過來問話,後面有個人先開口,“阿寬?”

我回頭,是石元慶,也穿了一身迷彩服,對著我滿面驚訝,“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立即擺哭臉,“慶哥,今天無聊,過來看人打麻將,結果被撈了。”

石元慶立即擺手,指揮旁邊一個白面青年,“偉仔快把他放了,自己人來的。”

偉仔?石元慶準備推他上位做治安隊隊長的那位?

也是奇怪了,事情要不要這麽湊巧,不出來都不出來,一出來全部出來。

偉仔過來解我後面的紮帶,瘦高個看著不對勁,過來讓等住,指著我狐疑,“你不是那個,那個,啊,劉彪。”

我搖頭,“我不是,你認錯人了。”

“不可能!”瘦高個急了,“就是你,劉彪死的那天,就是你對不對?”說著往後招呼,“阿威,阿威?”

大肚子阿威本來都進去屋裏,聽到呼喊又出來,似乎不習慣屋外的強光,瞇著眼問,什麽情況?

瘦高個指著我,語氣激動,“佢,佢啊,就系我講嗰個,揾人弄死劉彪嘅仆街仔。”

阿威眼神中立時放冷光,鼻子哼一聲,宛如雄獅樣擺腦袋,“唔?誰放了的?”

身後石元慶咳嗽聲,“是我放的,他叫張寬,昨天協助我捉賊了。”

“他協助你捉賊?”

阿威分明不信,眼神裏滿滿的鄙夷,側臉一揚,“拷上,帶走。”

隊長發話,立即有人動手,石元慶氣的幹瞪眼,手都發抖,指著阿威,“阿威,你噉做啲咩,我都講咗佢自己人。”

阿威笑笑,很是不屑,“誰跟他自己人?你跟他自己人?他是賊你也是賊咯?”

一句話給石元慶堵住,說不出話。

我這才知道阿威的厲害,小小的村組,治安隊只有二十多個人,治安隊長根本不屌治安主任,石元慶的權限也僅僅是命令偉仔。

同時也註意到,瘦高個跟阿威對話用白話,而阿威跟石元慶講話多用普通話,雖然看起來沒差別,但語種轉換間,就樹立起難以逾越的鴻溝,讓兩人關系變的針鋒相對。

我終於明白了石元慶為什麽想打阿威了,如果我有個下屬在眾人面前跟我這樣對著幹,我也要打他。

最過分的是,治安隊隊員明顯聽命於阿威,阿威說拷上,還真有人拿來一副銬子,給我鎖的結結實實。

這才是日了狗,落到別人手裏怕還好,落到瘦高個手裏,我怕是兇多吉少。

所有參與賭博的人都被抓齊了,正押著走,巷子口忽然過來兩隊迷彩服武警,列隊而來,在路口站定,將路口封鎖。

兩名公安制服和幾個迷彩服迅速過來,看到這裏情況面上都不好看,其中一名公安我認識,是秦警官。

秦警官的表情用生氣來形容已經不夠,那簡直是要爆炸,過來問,“這些人是怎麽回事?”

阿威上前回答,“查暫住證,查到一批賭博的。”

秦警官就火了,“邊個要你查暫住證?知唔知今日呢度喺戒嚴?”

阿威楞了,“不是講,市場和工業園那邊戒嚴,沒有講這裏也戒嚴。”

秦警官氣的翻白眼,連連搖頭嘆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全被這些人搞爛了。

哀怨嘆息中,秦警官看到我,眼神裏狐疑,“你怎麽回事?犯了什麽事?”

秦警官是正兒八經的民警,有執法權的,不會亂來,見到他像見到親人,趕緊過去抱腿,“老實講,我也不清楚我犯了什麽事,我只是看人打麻將。”

秦警官撇撇嘴,要轉身走,我又加一句,“順便打聽那個青臉。”

秦警官立時靜止,手指點點,對阿威下命令,“放開!”

這次阿威蔫了,讓人給我開手銬。旁邊的瘦高個不服,過來點炮,“警官,他跟一起殺人案有關。”

秦警官皺眉,“什麽殺人案?有沒有上報?那個警官負責?”

瘦高個支支吾吾,說不上來。

秦警官擺手,“去查,那個警官負責,讓他給來找我要人。”說話的臉色很臭,伸手攬了我肩膀,拉著我走。

官大一級壓死人,今天我算是見著了。

秦警官拉著我去了巷子口,才問,“你找青臉做什麽?”

如此我說了實話,“青臉抓走了柳紅,我想找到她。”

秦警官氣的哼哼,“找的怎麽樣了?”

我回答:“聽他們說,發廊老板娘帶著她去別的地方了,具體去哪沒人知道。”

秦警官目光如炬,“聽誰說的?”

我手指那些打麻將的,“他們,他們都是壞人來的,組織婦女賣淫,裏面沒有一個好人,我要找柳紅,必須跟他們混在一起,才能打探到消息。”

秦警官手指點點,氣的無語,“為什麽前一次我問你,你說不知道。”

我老實回答,“因為老板娘跟我打電話說,如果我敢對警察亂講,她就弄死柳紅。”

“愚蠢!”秦警官暴跳,氣都兜圈子,“愚蠢至極!你知道那個青臉是什麽人?他是緬越泰三國懸賞的頂級罪犯,手段狠辣,殺人如麻,你吃飽了撐著你去找他,嫌命長嗎?”

我低頭,不做聲。

秦警官氣夠了,手一甩,“你還知道什麽,一起說出來。”

如此就犯了難,秦警官有執法權,同時他也很精明,只要他抓著我一直問,早晚我會被問的露餡,以前那些事,怕是兜不住了。

想到此就頭痛,不由自主擡頭,目光看向正徐徐走過的賭博隊伍,看向阿福。

要不要告訴秦警官,阿福就是梅姨的打仔,要問青臉的消息,問阿福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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