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就在我前面，距離不到五米，靜靜地站著，仿佛早就預料到我會來，一直在哪裏等。

根本不用考慮，看到他的第一瞬間我就扭頭跑，南北大道都暢通，往南是去市場，往北是往石坑村，此刻我選擇往北。

我的百米跑記錄是十一秒五，但在今天，我超常發揮，百米加速絕對挺進十秒內，腳尖點地，如草上飛，耳邊呼呼風聲，根本不敢回頭看。

這是在和死神賽跑，贏了我就生，輸了我就死，我哪敢大意。

不用回頭看，我也知道托尼在後面追，我能聽到他的腳步聲，回頭看一眼，狗日的青臉都憋成紅臉，跑步的姿勢非常酷。

如果非要形容，我逃跑的姿勢就是功夫裏面周星馳的逃跑動作，托尼則是殺破狼裏吳京的奔跑姿態，連眼神都特麽的神似。

後來我看殺破狼的時候就在想，導演絕壁見過刀手殺人，才會拍出那麽兇殘的片子。

普通人跑百米，短時間內燃燒大量熱能，十秒就虛脫。但我不敢虛脫，我虛脫就沒命了。

奔跑的時候心裏不忘誹謗老天，既然要我生，就讓我舒舒服服的生，要我死就來個痛快，能不能別這樣折騰？

接近石坑村，體能發揮到極限，快速奔跑聲吵醒村裏的狗，先是一條狗叫，跟著是四五條，然後是十幾條一起叫。

我只來過石坑村一次，就是上次石元慶帶我來的那次，對姚主任的五層歐式城堡印象深刻，也記得石元慶的家。

逃跑是無意識的，我不知道我要跑去哪，本能地選擇路熟的地方，石元慶家大門緊鎖，但我沒有半點停留，直沖過去，一個彈跳，上了他們家院墻，跳下前回頭看一眼，四五條狗追在托尼後面，托尼的青臉更紅了，但他速度沒減，依然沖我奔來。

我跳下院墻，屋門也是關閉的，敲門是來不及了，等大哥開門我早就被托尼弄死，跑去窗戶跟前，窗戶上有不銹鋼防護網，抓著不銹鋼網往二樓上，這種行為沒動機，屬於慌不擇路。

我翻墻的時候是彈跳，手抓墻頭腳下使勁蹬，屬於爬墻。

托尼上墻是加速助跑原地起跳，一個背越式翻滾，直接入院。

這狗日的還是人嗎？

實際上，跳過兩米高的墻並不算誇張，跳高運動員越過的桿兒可都是兩米三以上。

但在這刻，我被他嚇傻了，瘋也似的往上爬，除了窗戶防盜網可以用，還有空調室外機保護網，很快上了二樓窗戶，眼看無處可去，插翅難逃，院子裏的小窩沖出一條狗來，沖著托尼狂吠，托尼剛上一樓防護網，狗就竄上來咬他褲腿。

也不知有沒有咬到，但托尼的行動受到影響，抓著不銹鋼欄桿腿腳亂蹬，於此同時，石元慶家的屋門也從裏面打開，石元慶披著沒有領花肩章的警察制服，穿著大褲頭探身出來，一見自家窗戶上趴著兩人，瞬間大喊：“有賊啊！快來抓賊啊！”

圍墻外面十多條狗叫喚，托尼抓著欄桿，瞪著我，氣的牙癢癢，雙腳往上，蹬著防護網，一個後空翻，輕飄飄落入院子，轉身向外。

石元慶驚了跳，抄起門口竹竿，口裏大吼：“咩人來的？咪行住！”

托尼頭都不回，走去墻邊起跳，抓住墻頭，直接蕩過去。

外面狗叫聲大作，嗚嗚兇猛，全部往托尼跟前撲。

透過石元慶家的鐵柵門可以看到，托尼跳下去就有先後兩條狗撲上來咬他，無一例外全部攻擊他的腿。一條半空裏被托尼一腳踢落，另一條則成功咬住他小腿，托尼痛的臉都變形，雙手齊出，一手扯狗耳朵，一拳砸狗鼻子，等狗嘴張開，再將狗提起來，掄過頭頂，用力摔擲。

啪地一聲脆響，狗腦袋摔在地上，嗷嗚哀鳴，濺開一片血，狗腿亂蹬，爬將不起。

如此情景，嚇得其他幾條狗立時退開，距離托尼四五米轉圈，不敢上前，嗚嗚可憐。

由此可見，托尼很了解狗的習性，殺狗的行家都知道，狗身上最大的兩個弱點，一是鼻子，一是耳朵，狗的嗅覺靈敏度是人類的一百萬倍，它們就靠鼻子生活，一旦鼻子受到重擊，狗狗的身體協調度將會大幅度下降。

再就是耳朵，狗的聽覺也很靈敏，耳根肉又軟，非常敏感，耳朵被撕扯狗狗會非常痛，不由自主的張開嘴。至於四腳騰空後的狗狗，沒有好的著力點，只能任人宰割。

老家有句罵人話，殺你如宰狗。

這話可不是隨便罵的，狗這東西對行家來說好殺，對普通人而言則是個威脅，普通的婦女兒童，是鬥不過狗的。這樣的話是專門對惡人說的，你盡管兇猛，也只是條兇猛的狗，落在我手裏也能輕松宰殺。

托尼手上這份打狗功夫，絕對不是殺一兩條狗能練出來的，那份從容那份狠，狗見了都怕。

石元慶也看出他的兇狠，說話聲音都帶顫音，手往後屁股後面摸，大聲道：“警告你，我系公安，我有槍噠。”

說的也是，不是他身上那套警服，也嚇不走托尼。

門外托尼當然聽不懂他說什麽，只是給了個輕蔑眼神，而後大步離去。

不過小夥子走路有點瘸，被狗咬的不輕。

此時淩晨五點，大多數年輕人都在睡夢中，能被狗吵醒的多是老人家，都跑來問石元慶發生什麽事。

石元慶說有偷狗賊，被他發現，給打跑了。

回到屋裏，聽我一番說，嚇了個臉煞白，“這怎麽行，他那麽兇，治安隊管不住的，要去找警察。”

說著急，石元慶臉都不洗，騎摩托帶我去鎮上報案。去了有夜班值班警察，聽說有殺人犯藏在發廊，打電話給領導報告，領導也不知道是沒睡醒還是怎麽，讓我們在原地等。

等了十分鐘我搖頭，這還報什麽警？有這時間，他早就跑了，難道還要等著警察抓？

石元慶讓我別著急，每件案子都有專人負責跟進，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抓人是大事，那得審批備案，做好準備才能行動。像抓殺人犯，還要申請槍械子彈，要去庫房拿，小小派出所而已，所長不在，誰敢隨便行動？

我只能嘆息，閉眼假寐，想起李文秀的叮囑，江湖事，江湖了。

李文秀早就把其中門道看透了，才會有這樣的感觸，也就我沒有社會經驗，全憑腦子想，看電視上警察抓壞人都是手一揮即刻行動，哪知道現實裏警察也要睡覺休息。

也虧得警察行動慢，我剛把手機卡搭上，就接到數個信息，各種人發來的，都在詢問我去向，我一一給予回覆。

李楠正在睡覺，聽到回覆心安穩了許多，問我去向，不給說實話，只說被人追，手機沒電，所以沒法通話。

可電話給柳紅時候就糟糕了，關機。

柳紅打不通，趕緊給閆如海打，他們家阿雪一直照顧柳紅，人呢？

阿雪比我還著急，“前天晚上阿紅就被帶走了，梅姨講她要不去，就見不到你最後一面。”

我急得跳腳，“怎麽不報警？”

閆如海在旁邊叫，“還不是因為你！報警還有你嗎？”

嗓門比我還大，聽上去他還不樂意呢，後來才知道，人家要帶柳紅走，閆如海充大頭，阻攔不讓，被對方狠狠修理了一頓，打電話時人還在床上躺著呢，心裏憋了一肚子火沒處發。

事情這麽辦就顯得梅姨狠辣了，她要替兒子報仇，幾個主要仇家是一個都不打算放。

最後給李文秀回電話，他的信息內容很簡單：見信速回電。

電話打過去，是於菲菲接的，說監護室裏面不讓帶手機，要說話，等七點探視時間講。

時間到七點，李文秀那邊比我還急，先問：“你現在在哪？”

我說在派出所這裏報案。

李文秀激動道：“去哪裏做什麽？你自己一屁股屎沒擦幹凈，還想熏別人？”

什麽意思？

李文秀道：“你都做過什麽你忘了？你以為你是清白的？”

一句話給我罵醒，這才知道問題出在哪。

江湖中人，沒有誰是幹凈的，江湖自有江湖自己的規矩，誰要打破規矩，只會自尋死路。

我被人追，被人砍，原因呢？三歲小兒都知道凡事要講緣由，說到天上地下，弄死黃韜我有份吧？劉彪之死我脫不了幹系吧？更何況現在柳紅還被他們弄了去，我敢找警察嗎？

江湖事，只能用江湖辦法解決，靠警察不行的。

立即跟石元慶一番說，不能讓警察出面，抄了她的發廊容易，我自己也得折進去，仇也未必能報。

石元慶眼睛眨巴，“是這個道理，頭先我都想講的，有公安介入，你做的那些事都得抖出來。”

說的我要發火，頭先想講為什麽不講？

李文秀給我打電話，主要是告訴我，既然事情發生，遇到問題先不要慌，自亂陣腳，難免會被別人攻破，對方再厲害，他也是人，是人就有缺點，拿著相馬術好好翻翻看，千術總綱研究研究，尋個法子破解。

不要在乎柳紅，男子漢大丈夫，要成大事業，必然要有所付出，世間之事原本就沒有圓滿的，古人為什麽尊九為大？九盈一虧，都是圓滿，十全十美那只存在於幻想。

越是在乎，越是被人卡住脖子，擺出不在乎的架勢，柳紅反而安全，她為什麽要把柳紅弄走？是因為半夜裏我跑了，梅姨為了自保，折回去把柳紅騙走。假若不是我對柳紅上心，梅姨怎會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當前最要緊的，是凝聚自己的力量，增強實力，才好跟他們對抗。

我唯一可仰仗的，只有彜人蠻央。

李文秀說的很明確，“擺在你面前兩條路，一是躲起來，等我傷好之後再想辦法報覆，但我估計你肯定舍不得柳紅。第二就是迅速和彜人建立關系，讓他們為你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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