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肯定是不能等，李文秀今天還沒出重病室，等他傷好恢覆要三四個月後，那時候還救什麽柳紅，早就被糟蹋的能跑火車了。

跟著石元慶返回石坑，先回賓館拿自己皮箱，賓館老板也是好人，兩天沒見我，行李並未扔掉，給我放好在櫃臺處。

拿了行李聯系阿依，讓她幫我找個住處。

按說我自己有錢，找個住處很簡單，但要把戰火燒到彜人身上，必須緊密地和阿依聯系在一起，不如此不能禍水東引。

阿依喜出望外，帶我去她租房的地方，就在市場後面，但不是樓房，應該是個倉庫之類的建築，進去裏面看，竟然架子床，大通鋪，像工地上的民工宿舍。

面積不小，不過進去後味道有些受不了，有濃烈的煙味，有潮濕的黴味，窗戶後面還飄來騷臭味。

從窗戶上往外看，明白原委，有人經常性地站在窗戶上向外尿，常年累月的尿漬將把下面水泥板都熏黃了。目光再往遠些，黑色的米田共一坨坨，宛如地雷陣。

很顯然，他們是把老家那一套都帶過來了，問阿依睡在哪，阿依指著裏面靠墻的鋪位，她睡哪裏。

床鋪倒是幹凈，墻上貼了巨幅林心如畫像，床頭還吊著串鈴鐺，風吹鐺鐺響。再看旁邊，有五六個鋪位緊緊挨著她，問那些是誰的？

阿依說是布谷，依瑪，措央等等，一聽就知道是女性。我再指著相隔一米開外的其他鋪子，哪裏呢？

阿依說那是阿太他們的床鋪。

果然被我料中，這房間是男女混合居住，登時心裏不爽，但面上並不表現。這男女混住一屋，對城市人聽來不可思議，但在農村山區再正常不過，不說偏遠地區，就說我老家江東，每到冬天，全家七口人擠在一個炕上，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孩子，我小時候就是這樣過來的，後來我家建了新房，我們弟兄三個才跟父母分開睡。

還有我隔壁二黃家，他們家是三女兒一男兒，也是一大家睡在一個炕上。北方冬天冷啊，大風呼呼的吹，農村的茅房都在很遠的後院，人懶得穿衣服出去，都在房間方便，有尿盆，男女共用一個，並不覺得奇怪。

二黃的大姐十八歲，二黃才六歲，換句話說，二黃出生那年，大姐才十二，那這二黃是怎麽來的？肯定是大姐睡熟的情況下，父母抽空辦的。農村的大炕就是這樣，父母一個被筒，孩子一個被筒。

稀奇嗎？不稀奇，江東漢族千百年都是這樣過來的，漢人都是如此，蠻央比漢人發展晚，這樣有什麽稀奇。

只是……

如果這裏只有阿依一個，隨便我怎麽自在，事情都有我掌控，這屋子裏擠著這麽多人，我說話也不方便，做事又不方便，講句不好聽的，我放個屁也得掂量掂量，別熏著人家。

阿依看出我的為難，羞澀道：“我們蠻央人不結婚是不能去外面單獨住的。”

我說我知道，我不嫌棄這裏，我就是怕給別人不方便。

阿依抿嘴笑，拉著我到一間鋪位前，上面堆了許多紙箱，“你睡這裏，我幫你收拾。”說完就把紙箱往上鋪放，整個屋子所有床鋪都是如此，下面睡人，上面放東西。

如此也好，人多阿依不會折騰我，也正好給了我掩護，假若我跟她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要撲我，我還得扯謊，說什麽非得等結婚才好，有這麽多人看著，自然避免這個麻煩，我只負責跟她談情說愛，不用上床，還能籠絡一大批彜人弟兄，再好不過。

當下跟阿依一起動手，把床騰出來，又去外面買來被褥蚊帳，臉盆電壺等常用品，擺出一副長久紮根的架勢。

阿依還買了兩條床單，許多夾子，我覺得奇怪，床單要那麽多做什麽？等布置好才知道，她用床單把床鋪圍起來，四面都密不透風，這樣晚上睡覺，就有個獨立的私密空間。

再看其他床，幾乎每個床上都有床單圍著，只是白天用夾子把床單夾起來，看著空曠。

我也說嘛，這麽多男女擠在一間倉庫裏，多少不方便，有了這個床單就方便多了，布簾一拉，外面人看不進來，換衣服擦洗身體都方便。

床鋪收拾好，還有個最大問題，我怎麽和那些彜人交代？我以什麽身份住進來？

阿依說：“我們蠻央是很看重朋友的，你很勇敢，他們不會拒絕你。”

後來我才知道，蠻央的處世之道很簡單，強者為王，有能力的人會得到大家認可，他們判斷一個人好壞不看道德，看的是本事。這個人本事大，那麽他就是對的。

這個認知屬於原始獸群理念，比如龍介那種人，帶貨賣白粉。漢人一聽就知道他是個混蛋，應該槍斃。但蠻央覺得他有本事，能賺來錢給大家分，這就是能力，所以他做的是對的，他說的也是對的。

正是基於如此奇葩的社會標準，蠻央部落才會一直窮，和現代文明脫節，生的小孩不讀書，農民種地用原始木制工具，是非觀念欠缺。

我能得到阿依欣賞，是我有好看的桃花眼，更多的則是阿依春心動了，卻沒人找她表白，我算是破天荒的頭一個，故而讓少女珍惜。

但我能讓其他蠻央欣賞，則是那日我在步行街的一番作為，兇悍，野蠻，和他們有共同點。

收拾屋子的時候，接到陌生來電，是梅姨打來的，問我是否有找警察，我說沒有。

梅姨道：“沒有最好，跟你心上人說兩句。”

手機給柳紅，我問她現在情況怎麽樣？身上的傷好些了嗎，柳紅回答：“我都好，你照顧好自己。”

電話再到梅姨手裏，開出價碼，“我兒子沒做好事，死於非命我認了，我可以不追究，但必要的交代你得有，拿十萬出來，算是對我兒子的安慰，錢湊夠了，柳紅我就還給你，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把柳紅給劉彬，你看著辦。”

聽她語氣有些緩和，我打蛇隨棍上，好聲道：“梅姨，黃韜的事是個意外，我只想救我老鄉出來，沒想讓他死，都是李文秀叫的人。”

梅姨直截了當，“過去的事情不提，該死的都死了，只說現在，你有錢，柳紅我就還給你，你沒錢，我就把她給別人，錢準備好來我店裏接她走。”

聽這樣法要掛電話，我趕緊道：“梅姨，柳紅的孩子怎麽樣了？”

“沒了，你不都知道，還問什麽？”

我當然知道，我就是故意要刺激你。

當下聲音裝出一股苦澀，狠狠地罵：“狗日的劉彬，我饒不了他。”

那邊沒說話，等了幾秒，掛電話。

梅姨說她要把柳紅給劉彬，我就趕緊提醒她，你孫子是被劉彬打死的，看你怎麽好意思把柳紅送給劉彬。

至於柳紅，以我對她的了解，她絕對不會主動找不自在，懷了我的孩子和懷了黃韜的孩子那是兩個概念，尤其聽她剛才說話，沒有半點委屈不快，聽上去心情還不錯，並沒有被梅姨為難。

我猜，是因為她腹中胎兒流產的緣故。

梅姨說三天後才把柳紅送走，至少可以肯定，三天內柳紅是安全的，如此我心輕大半。

三天時間，夠我準備好多事了。

聽阿依說，阿太他們都是十點多出門，在外面四處游蕩，哪裏人多就在哪裏擺攤，晚上十點左右收攤回來，回來後又去外面喝酒，喝完酒就去迪廳跳舞，玩到兩點左右睡覺，周而覆始。

蠻央人好酒好舞，這是民族傳統，存在於骨子裏的。我要想混入進去，也必須跟他們一樣，好酒好舞。

蠻央的舞蹈很簡單，有點類似於藏族舞蹈，女孩子多有扭腰擺胯抖胸的動作，男的則多是蹦跳擡臂張腿展現男人力量的動作，很明顯，這些舞蹈動作有助原始社會中配偶相互追求吸引。

阿依教我跳舞，從床上拿出錄音機，放進磁帶，是歡快的舞曲，我這才知道自己小看了彜人，聽於菲菲描述，彜人就是一幫原始人，大字不識一籮筐，可聽聽人家的音樂，山鷹組合，彜人制造，裏面歡快的曲調，優美的歌詞，比周傑倫謝霆鋒之流水平高出幾個維度。

這能是不開化的民族？

另外，阿依平時講普通話帶方言口音，可人家唱起歌兒的普通話卻是字正腔圓，優美婉轉。好聽的歌聲配上優美的舞姿，阿依就像換了個人，活力四射，青春無敵。

我這裏學跳舞，正忘乎所以，接到陌生來電，自稱是公安，要我協助調查陳冬被殺一案。

那天夜晚陳冬被青臉當街捅死，旁觀者不止我一個，便利店的老板都嚇傻了，是他打電話報警，案子交給長平分局處理，警官姓秦，是個三十五六的大叔，國字臉，黑面黑口，有讓人望而生畏的眼神。

秦警官接到案子，去工廠查過，去醫院問過閆如海，最關鍵的人是我，我聯系不到，他猜測我已經遭遇不測，沒想到我又出現了，連忙聯系我，問問具體經過，到底為什麽。

到底為什麽？我屁股不幹凈，說了實話自己要折進去，不說實話自己依然要折進去，我要怎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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