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3 燈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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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鬼神,但今天,我信了。

樓下安靜了許久,我聽到門口有輕微的嘎嘎聲,門打開一條縫,而後緩緩的開,小心翼翼,無聲無息。

我的心懸起來,本能地感覺到,我的人生可能出現了一股曙光。

門外面閃進來一個人,是那個面部分辨率極地的妹仔,盡管她現在換了身幹凈衣服,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因為她的頭發總是擋在額前,淩亂不堪。

我奮力扭動身軀,朝她掙紮,要開口說話,她卻對我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意圖很明顯了,她要救我,不然,她不會是這副動作。

一下子,我激動的要哭,有無數感激的話要說,卻哽咽在喉頭,無法說出口。

妹仔手裏有剪刀,幫我剪開繩索,讓我得以解脫,而後,她拉著我,輕手輕腳,走到門口先向外面望望,朝我招手,讓我跟她走。

外面的走廊很熟悉,我來過,膠質的地板革,踩上去沙沙的,軟軟的。

走出去,我有些慌,有些亂,因為我不知道下步要往哪裏走,重點是,我不敢踩樓梯,因為那個樓梯踩上去會咯吱咯吱響。

妹仔想的比我周到,拉著我出門右轉,進去隔壁房間,房間門都是開好的,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進入房門,我依然慌亂,第一時間去看窗戶,為今之計,跳窗戶逃是最好的辦法。結果女孩再次拉住我,往床上指。

她把床上的席夢思床墊拉開,下面露出半米長的格子,意思讓我躺進去。

好計策。

此時的我已經沒有了任何害怕,除了感激就是感激,知道她是在玩燈下黑救我,心先穩了。

我擡腳往格子裏躺,手臂不方便,女孩看到,拉著我胳膊,用手摸摸,面上有些吃驚,原地轉一圈,去墻角皮箱裏拿出一團衣物,拿過來,要我放進嘴裏。

我很快反應過來,她是要給我的胳膊覆原,怕我發出叫聲,所以用東西堵住我的嘴。

這個時候,我沒有絲毫懷疑她是否懂的覆原肩膀脫臼的方法,此時此刻我是百分百無限度的信賴她,因為她是我的神,是我的救世主,別說她讓我咬一團布,她讓我吃屎我都毫不猶豫。

張嘴將那團衣物咬住,並擺好架勢,讓她操作。

這妹仔盡管面部分辨率不高,但接骨正骨的手法卻無比高明,一手推我肩,一手抓我胳膊,猛地發力,哢哧聲響,痛的我眼淚都出,手指頭都打顫。但隨之而來的,是先前肩膀的那股子晃蕩感徹底消失不見。

手臂揮了揮,已經操控自如,徹底恢覆。

當下趕緊取出口裏衣物,對妹仔低聲道謝。

妹仔擺手,指著格子讓我盡快躺下,而後,她用板子將我壓住,然後蓋上席夢思床墊。

好妹子,心思細膩,看來這一切是她早就計劃好的。

我蜷縮在半米大小的格子內,盡管不舒服,心情卻是非常愉快的。

我想,天道循環,報應不爽,這句話有道理,常做好事果然是對的。我只是無意中幫了她一把,甚至不能說幫,只是看她可憐,心裏惻隱,順手做了件好事,卻沒料到,今日勞她救我性命。

覆又想到,當日謝小峰搶於菲菲,我恨的要死,殺人心都有,第二天依然是見他可憐,動了惻隱之心,順便幫他,結果謝小峰對我推崇備至,關鍵時刻悍然出手。

生平第一次,我感覺到自己有顆善良心是如此的美妙,做人還是要常存善心才好。

李文秀說我最大的優點是重感情,他倒是說準了。

我躺在格子裏,不知道外面妹仔在幹什麽,只聽到悉悉索索,跟著是一陣寂靜,等了半分鐘,外面哐啷一聲響,似乎是玻璃被打碎,跟著樓下響起亂七八糟的蹬蹬聲,四五個男人大呼小叫,有人用中文大喊,“趕緊上樓,看看是不是跑了。”

於此同時,我感覺到木板上面有重物壓下來,發出沙沙聲,瞬間明白,是妹仔躺在了席夢思床墊上。

原來這間房是這妹仔的房間。

走廊裏一串騰騰奔跑,好幾個人發出臥槽臥槽的讚嘆,有個聲音氣急敗壞,嘰哩哇啦的叫喊,這個聲音我聽出來了,是阿邦。

外面亂,但裏面寂靜無聲,我猜測,是那個妹仔在外面用東西砸破了窗子,營造出一種我跳窗逃跑的錯覺,這跟燈下黑的計劃不謀而合,他們都以為我走了,打死也想不到,我躲在了妹仔的房間。

外面亂糟糟,四五個人從樓道跑過去,又一溜煙地跑過來,跟著是騰騰的下樓聲,再跑到外面路上,大嗓門在夜裏非常響亮,往那邊追,往這邊追,亂七八糟的叫喊。

事到如今,我心穩了,對自己說:張寬,從今往後,要敬鬼神菩薩,要多行善事,不可作孽。

最要緊的,日後發達,一定要好好的報答今晚這個妹仔,凡是她所求,必然無條件滿足。

外面亂了沒有十分鐘,汽車聲響,梅姨回來了。

車門一打開,就有人用漢語匯報,“梅姨,那小子跑了。”

“跑了?”梅姨的聲音激動的像是有只老樹皮手在她裙子裏掏了一把,盡管我看不見,但聽聲音都能想象到她吃屎樣的表情。

“怎麽會跑掉呢?不是綁了起來?”

沒人回答她的問話,只聽到咚咚的上樓聲,很快傳到二樓,梅姨的高跟鞋咚咚,大力推門聲。

不多時,響起梅姨氣急敗壞的咆哮聲,“繩子是被用刀子割開的,是誰放走的?”

有個悶悶的聲音發出疑問,“被刀子割開的?這……剛才沒人上來過呀。”

“沒人上來過?”梅姨的聲音八丈高,“他長翅膀飛了不成?阿邦~!”

另一個爽朗的聲音回答:“阿邦追他去了,還沒回來。”

“阿邦去追了?你們呢?你們除了操嗨你們還會什麽?”

沒人回應梅姨的質疑。

梅姨聲音都要哭了,“養你們有什麽用?有什麽用?這點事都辦不好?養條狗都要好過你們。”

悶悶的說話聲又起,“梅姨,可能剛才阿強帶他回來沒搜身,那屌毛身上藏了刀也說不準。”

爽朗的聲音立時反駁,“去你媽比哦,少把責任給我們身上推,帶他回來時候托尼哥親自搜過了,他的錢包手機都拿了,根本沒見有刀。”

對話到這裏,我心裏只能湧出一句臥槽,現在知道了,帶我回來的那個屌毛叫阿強,至於那個托尼哥,我猜他就是那個青臉男。

梅姨聽到阿強辯解沒回應,改用泰語說話,嘰裏咕嚕一大串,有個沈穩的男人聲音給予回覆,說完那邊一陣寂靜。

過了一分鐘,這邊房間響起敲門聲,梅姨的聲音在喊:“塔利雅?塔利雅?”

原來這個女孩叫塔利雅。

聲音很輕,妹仔沒回應,不過木板上發出沙沙聲,還有女孩走路的腳步聲,跟著是房門打開聲。

梅姨用泰語說話,妹仔回應,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溪水流過花叢,白雲劃過山頂,讓人心裏莫名舒適,心曠神怡。

我早知道,這女孩雖然沒有好身材,但有副好嗓子,她那天啊啊啊叫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梅姨的聲音帶著些無奈,但塔利雅回答的不卑不亢,梅姨一時也沒辦法,至少從語氣上分析,梅姨沒對塔利雅發火。

房間門關上,梅姨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無比的窩火,“一班飯桶,這樣讓他跑了,明天拿什麽去和劉彬換?你們白白損失了十萬塊,知道嗎蠢貨?”

對話到這裏,我一切都懂了,不是梅姨不殺我,她是把我留給了劉彬,為此劉彬願意花十萬酬勞。

如此說一切都通了,梅姨是和劉彬聯手的,劉彬負責廠內,梅姨負責廠外,他們都有共同的目標,把我弄死。

說的也是,畢竟是殺父之仇,劉彬再窩囊,不可能不給他老子報仇,李文秀這點倒是看錯了,劉彬可不是什麽膽小懦弱之輩,再沒種的男人,也有逼出血性的時候。

也好,劉彬好樣的,但別讓我出去,我出去他就死定了。

我如此想,用手指甲在木板上用力刻畫,暗下決心。

外面安靜了,我的心是完全穩了,甚至有了小睡一會的想法,眼看我半夢半醒,外面又有人敲門,聲音很輕,咚咚咚三聲,三聲為一個節奏,木板上方又是沙沙聲,塔利雅去開門。

她走到門口先問,“恩客來矣?”

外面沈穩的男聲回答:“本倉~”這是托尼的聲音。

而後,門開了。

我心一凜,心說完犢子了,那個青臉男托尼該不會是塔利雅的男朋友吧?要不然怎麽會深更半夜的跑人妹仔房間來?

據說泰國是佛教國,對男女之間要求很嚴格。

如果是,等下青臉男性起,要把塔利雅按在床上來一發我該腫麽辦?就這樣用耳朵聽?

我在床下胡思亂想,門口男女已經吵起來,吵的內容我不知道,但語氣能聽出來,的確是吵。

托尼似乎很氣,塔利雅則在辯解什麽,正說著門被關上,男人沈重的腳步由遠而近,很快到達床前。

我的心忽地懸起來,這狗日的托尼該不是懷疑這裏?

腦海裏把房間環境仔細想了一番,這房間結構也太簡單,本來就是小姐的炮房,進門一張床,有個洗手間,別無他物,連個櫃子都沒有,要說藏人,只有這張床了。

可托尼憑什麽就懷疑這裏藏人了?他腦洞該有多大才會懷疑這裏?

我縮在格子裏,心提到嗓子眼,腦中快速思索,萬一托尼要掀開床板,我要怎麽辦?

說時遲,那時快,我這裏想法才冒了個頭,頭頂上席夢思床墊就刷地一聲,頓感周圍光亮,有光線從木板縫隙射入,驚的我腎上腺素激增,眼看不能忍,要推開木板跳出去,跟托尼拼個你死我活。

外面傳來女子一聲憤怒尖叫,“皮托尼~!”

透過木板縫隙,我看到,一具纖細緊致的少女身軀擋在我和青臉男之間,她背對著我,上身白色吊帶,露出盈盈一握小蠻腰,怕是沒有我大腿粗。下面穿著白色四角褲頭,翹臀圓潤有致,尤其從我躺著的這個角度看,從下往上看……我不能描述,趕緊撇過眼,不敢多看。

氣氛好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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