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板的間隙足夠我看到青臉，但不知道，青臉能不能看到我。

我氣都不敢喘，心懸在嗓子眼，青臉的本事我領教過，要被他發現我在這裏，不說死，又一次胳膊脫臼是少不了的。

我再次心裏祈求上蒼，請求神佛顯靈，你們既然決定要救我，就一次性救完，別給了我希望，又給我絕望，生命不是過山車，經不起這麽刺激的折騰。

外面男女依然在僵持，但最終，命運女神站在我這一方，青臉托尼表情變的緩和，目光往床板上瞅一眼，輕聲說了句什麽，塔利雅給了句回覆，他轉過身，飄然而去。

狗娘養的走了！謝天謝地。

房門關上，我的心也放松下來，外面的女孩則轉身，正對著我，還沒看清她是什麽表情，刷地一聲響，床墊再次將我掩蓋。

周遭又陷入安靜。

我蜷縮在半米寬窄的小格子裏，身體非常不舒服，但我心情是高興的，世界上再沒有其他事能比死裏逃生的感覺更美妙了。

塔利雅，是我的天使，是我的女神，是我的觀世音。

慶幸過後，就是悲傷，我想起陳冬，想起他那雙無辜的眼。

昨天晚上十點左右的陳冬，還叼著煙瞇著眼跟我站在醫院走廊吹水，說劉彬交給他了，絕對把他屎給打出來。

前天晚上他跟我站在小店門口，看著溫州發廊的姑娘兩眼放光，我說他是處男，他說他孩子都打了好幾個。

他吹牛的時候神態半嚴肅，輕描淡寫卻又富有戲劇感染力，他和車間其他打工仔一樣，有顆發財的心，有一夜暴富的夢，但在昨晚淩晨，他的生命終結，是那麽突兀，讓人沒有半點防備。

恐怕他自己都沒想到，厄運降臨的這麽突然。

都是我害的。

房間裏靜悄悄，沒有任何聲響，偶爾，傳來女孩翻身的聲音，大概十多分鐘，我聽到女孩發出舒緩的呼吸聲。

正常情況下人的呼吸是沒有聲響的，只有在乏困至極熟睡的情況下，才會有呼吸和鼾聲，別說女孩多麽淑女，熟睡狀態下，一樣會打鼾流口水，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女孩的呼吸聲只能證明一點，她實在太困了，或許是昨晚為了救我，她一直沒睡。

我想，肯定是我在昏睡狀態中被擡上樓，讓女孩看見了，或許是出於慈悲，或許是因為其他，她決定救我。

這家店是梅姨的，周圍都是兇神惡煞的打仔，這女孩為了救我，恐怕也做過劇烈的思想鬥爭，冒著天大的危險。

想到此，我收起敲門板的心思，讓她睡吧，她心思精細，既然救我，肯定做好了計劃，能放心的睡，必然是逃跑時機不成熟。

如此想著，我也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醒來時候周圍依然一片黑暗，我的身體本能抽搐，撞到木板，給我撞醒。

長時間保持蜷縮姿勢，我非常難受，而且因為空間小，我感覺異常氣悶，頭暈腦脹，很不舒服。

我敲木板，給上面的塔利雅發信號，我不能這樣呆下去，再這樣我會憋死。

上面沙沙聲響，席夢思被拉開，跟著木板也被拿開，塔利雅驚慌失措地站在外面，非常抱歉地對我說：“擴～拓，彭乃內根含～”（對不起，我睡過頭了）

說的鳥語我又聽不懂，不過看表情她是抱歉，我猜她也不是故意要我憋在裏面太久，因而不怪她，趕緊跳出來，先活動下胳膊腿。

長時間保持蜷縮，血液循環不通暢，出來後腿軟，差點跌倒，幸虧塔利雅伸手攙扶，我才沒跪下。

塔利雅伸手時彎腰，吊帶衫領口大，胸口裏面內容整個凸顯，一覽無遺。盡管只是兩個小籠包，我也臊的面紅害羞，趕緊撇過臉不看。

我不抵觸女色，也不自詡為道德戰士，但凡事要講個度。人小姑娘好心救我，還伸手扶我，那是我的恩人。我這裏還沒表達感激呢，先偷窺人家胸口，有些混蛋了。

我如此做派，女孩也反應過來，連忙捂胸口，跑去床頭，拿了件外衣披上，把自己裹緊。

盡管如此，她心裏也知道，我肯定是看到了，一時間惶惶，站在墻角不好意思過來，也不好跟我說話。

這怎麽行，我還靠她幫我出逃呢。當下主動道歉，說對不起。

她縮在墻角，側身對我，沒做應答。

我就換種語言：“騷瑞。”

這回她懂了，稍微點點頭，面上表情依然不好看。

我決定換話題，可我的英文詞匯量僅限於騷瑞，中文她又聽不懂，無奈之下，用手比劃，用手指做小人跑步狀，詢問她我幾時能走。

比劃好幾次，她看懂了，對我搖頭，指指樓下，雙手岔開，比了個六，我就知道，下面有六個人，我逃不走。

最過分的，這間屋子沒窗，我也不知道外面什麽情況，眼睛一掃，看到箱子裏有個卡通鬧鐘，過去看時間，卻悲哀發現，鬧鐘不走。

這就抓瞎了，我要怎麽辦？

塔利雅眼珠轉動，指小格子，讓我躺進去，雖然不情願，但是看她焦急的神態，我還是乖乖進去，或許她有其他辦法也說不準。

木板蓋上沒多久，外面響起開門聲，關門聲，女孩出去了。

等了十多分鐘，女孩進來，關上門，拉開床墊，讓我出來。

她拿了份早點，四個包子一杯豆漿，讓我吃。

我搖頭拒絕，只做出跑步動作。

塔利雅擺手，指下面，伸出三個手指，說下面還有三個人。她再次讓我吃早點，我搖頭，沒心情吃。

塔利雅去拿鬧鐘，在後面一番調整，時間是七點一刻，我大概懂了，她說現在是七點十五分。她再次調整，時間指到下午兩點，然後側頭比了個睡覺的動作，又做了個跑步姿態，我又懂了，她是讓我下午兩點大家午睡的時候我再跑。

這回我懂了，比了個OK手勢。

她再次讓我吃早點，我搖頭。

她跺腳，又做出跑步動作，不過這次很明顯，跑步的時候氣喘籲籲，沒力氣。這是說，如果我不吃早點，逃跑的時候沒力氣。

不得不說，這孩子盡管臉上總是讓頭發遮蓋，但極具表演天賦，尤其是眼神裏那股靈動，非常歡脫可愛。

我吃包子，喝豆漿，吃完之後要上廁所，站著撒尿，水聲嘩嘩，剛愜意兩秒，女孩沖進來，按我肩膀，讓我往下，表情非常焦急，又指耳朵又指墻。

我便懂了，她說我站著尿聲音大，會吵到隔壁，讓別人起疑。

這女孩心思真細，我只能蹲下尿，減輕噪音。

即便如此，這聲音也不是女孩子能發出的，畢竟有那麽長的炮管子，力道驚人。

等我再次往格子裏躺的時候，塔利雅遞給我一個空紅茶瓶子，讓我帶進去。我搖頭，不帶。

塔利雅跺腳，咬嘴唇，指指我褲子。

我知道空瓶子是給我用來方便的，但我還是不要，並且直接了當地用手指比，紅茶瓶子口小，我的尺寸這麽大，根本塞不進去。

要是大白天我或許可以憑借精準射擊尿進去，格子裏面黑燈瞎火讓我怎麽尿。

如此，塔利雅無奈了。

這次躺進去，換個方向蜷縮，心裏很悲哀，責怪自己生了武二爺的志向，卻沒生武二爺的本事，沒有那種以一敵十的能力，不然，怎麽可能蜷縮在這小小的格子。

格子裏的時間很難熬，我睡一會醒一會，醒來就在心裏數時間，明明感覺已經到兩點，可塔利雅就是不來通知我。

過程中能聽到樓下時不時的說話聲，電視聲，男女嬉鬧聲，期間這個房間門也被人推開好幾次，但都沒進來。

等到後面實在扛不住，想要出去透透風，每次都是鼓起勇氣又打消，勸告自己，不能為了一時之快而抱憾終身。

命運女神好不容易給我次機會，我不能輕易浪費。

就這樣，一遍一遍的麻痹自己，終於等到塔利雅歸來，將我從格子裏放出來，人出來的時候筋都麻了，腰桿深不直，躺在床上半天才緩過勁。

我問塔利雅是不是現在逃？因為我聽著外面不對勁，來來回回好多人。

塔利雅搖頭。

我拿起鬧鐘比時間，不是說好的下午兩點嗎？

塔利雅依然搖頭，頗為無奈。最後指指床，讓我先睡。

我還睡什麽？我睡了一天了。

外面人來人往，有男女歡笑，我問幾點，塔利雅擺出七點二十，我就懂了，現在是晚上。

這就一天過去了？

我有些慌，陳冬死了，警察一定知道，柳紅和阿依他們肯定也很著急我，因為陳冬是和我一起出來的，他遭遇不測，我呢？

如果知道我沒命，柳紅會是什麽想法？

想到這裏就煩躁，無奈，氣的哼哼，心裏打定主意，出去就找警察報案，我親眼看見青臉殺人，他跑不脫的，武功再高，能高過子彈？

很奇怪，這次塔利雅進來，不再出去，就那樣縮在床上，面上說不出是什麽表情，不悲不喜，不歡不憂。

不多時，樓梯口傳來咯吱咯吱聲響，梅姨笑嘻嘻的聲音傳過來，“沒有，回老家辦點事，辦完不就又回來了。”

有個老男人聲嘿嘿笑，“系不系回家又搞了幾個年輕漂亮的妹仔啊，我看介幾個都系新面孔呦。”

梅姨咯咯笑，“對呀，這幾個都是新來的，尤其小紅，是我們老家剛帶來的，剛訂完婚，還沒結婚呢。”

老男人驚喜，“介麽說，還是處女咯？”

梅姨嗔笑，“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去看。”跟著是開門聲，關門聲，然後是老男人咳嗽聲，女孩子嬌羞的問候聲，老板好。

老男人呵呵笑聲，鹹濕濕的嗓音輕聲問：“你系第一次做？”

女子沒回答，只有老男人的嘿嘿笑聲，“那還等什麽，來，沖涼啦，來來，要一起沖涼才好。”

女孩子在拒絕，“老板我沖過了，你自己沖。老板～老板～啊，我的衣服弄濕啦～”

這聲音，聽的我肝火旺，面上表情也不好看，梅姨個老雞婆，怎麽生來不會幹好事呢？怎麽好意思把良家婦女往這圈子裏帶。

隔壁水聲嘩嘩，老男人嘿嘿笑，“吃，吃嘛，要吃的，不吃不好玩啦。”

女子似乎不願意，最後抗不過，嬌滴滴道：“要加錢的。”

老男人意氣風發，“加錢就加錢，我不在乎啦，加多少你說啦。”

女子羞澀澀地答，“我都沒做過，這是第一次。”

老男人哈哈笑，“多少錢你說啦。”

女子說，“要一千。”

老男人驚，“辣麽貴？要不要辣麽貴？你個嘴巴鑲金的？信不信我兩巴掌給你滿嘴牙都打掉？你幾道我系誰嗎？我一句話就要你介個店子都關門你信不信？”

女子慌了，連忙改口：“不是啦，是總共一起一千，不是只有吹。”

“一起也不要一千。”老男人的嗓門很威武，“不要講辣麽多，快做啦……”

隔壁的聲音很大，我終於明白了當日我和柳紅在房間逞威時候別人為什麽會時不時的來敲門，因為這房間根本不隔音，稍微弄出點聲響整棟樓都聽得到。

剛才對話的時候塔利雅表情如常，畢竟，她聽不懂漢語。可事情進行到這一步，她不懂都不行了，啪啪聲哎呦聲，聲聲入耳，非常清晰，她不想聽都不行。

老男人體質還好，折騰了十多分鐘，最後發出豬吃飽了要癱的調子，哼哼叫喚。

搞的我也郁悶，坐在房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尷尬無比。

實在受不了，把床墊掀開，要鉆回小格子裏去。塔利雅阻攔，給我比劃，我明白了，她說我鉆進小格子裏時間太久，渾身血液不流通，等會要逃跑，怕是跑不動。

這是個問題，剛才出來那一趟，差點沒把我整死。既然格子裏不能呆，那一直這樣聽下去也不行，老男人才結束，另外一堵墻又開始叫起來，這次是個東北漢子，還帶嘿！嘿！嘿！的號子聲。

再怎麽樣我也是個男人，聽這聲音一次還行，這聽兩次三次，我特麽就是個石頭也頂不住啊。

尤其想到，塔利雅有可能是托尼的未婚妻或者是其他什麽人，反正是有關系的，托尼害死陳冬，我為什麽不能拿點利息呢？

想到此，轉臉看塔利雅，立時，小姑娘害怕了，蹭地一下躲去墻角，滿面驚恐地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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