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是出來倒垃圾的，剛踏出門就被撞倒，沒等她反應過來，撞她的人就被我扯著打，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妹子看不懂，傻在當場。

有四五個人圍上來，都在出手勸，有個嗓門大的，目光端兇狠，出口警告：“餵，叫你住手你聽到沒有！”

陳冬聞言停手，還不服，擡頭看對方。

那廝惱火，聲音八丈高，“怎麽？不服？”

我趕緊伸手，“行了行了，也差不多了，走吧。”說著率先走，結果事情壞了，面前本來四五個，現在變成七八個，並且個個目光不善。

奶奶的，選了個什麽地方？怎麽跑到粉巷來打人？這裏四家發廊，那家裏面都養了幾個打手，為的就是保護店鋪平安，我在人家店門口打架，還打的是人家客人，人家當然要管。

不過最要緊的，地上躺著的這位是治安主任，連雞婆都知道石主任大名，那些發廊打仔怎麽可能不知道？

這是多好的立功機會？人家發廊能在這裏開，不就是靠著治安主任幫襯嗎？

真是個糟糕的計劃。

我硬著頭皮要帶陳冬走，面前有人攔住，語氣不善，“打了人就想走？當這是什麽地方？”

臥槽！雞婆店裏的打仔要伸張正義？

就在這時，地上的石元慶忽然開口，“你叫張，張什麽來的？”

我後退一步，吊兒郎當，“張桂芳，聽過麽？”

立時，場面上氣氛不同了，原本摩拳擦掌的幾個人，齊齊剎住車，本來一臉兇相的，此刻也不兇了，改用古怪的目光看我。

領頭的那廝表情狐疑，“你是張桂芳？”

我擡頭，奮勇直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張桂芳就是我了。”

話音剛落，樓上有個尖嗓子喊，“桂哥！”

我擡頭看，是謝小峰個屌毛，趴在如煙發廊二樓，興奮地招手，“凱哥，他就是張桂芳。”說完腦袋縮回去，顯然是要從樓上下來。

有人證明就好多了，肉眼可見，七八個漢子表情迅速緩和，有些甚至帶著些討好意味。

這可不是瞎吹的，張桂芳名氣比張寬要兇多了，夜來香發廊，爛仔峰，榮威廠的流氓頭子劉彪，這幾個之死都跟張桂芳有關，工廠裏打工仔可以不知道，經常在石坑這裏玩的人不能不知道。

尤其是他們還認識謝小峰，有這樣的人物幫張桂芳宣傳，張桂芳不想火都不行。

打仔是打仔，刀手是刀手，這是有區別的，性質不同。

打仔和刀手之間的關系，就跟少先游擊隊和正規抗日軍之間的關系一樣。

不等謝小峰下來，正面的漢子已經對著我笑了，一邊發煙一邊說，“你這麽年輕啊。”

我接過煙，呵呵回應，“是啊，兄弟年輕，很多規矩不懂，有什麽得罪的地方，幾位大哥別跟兄弟一般見識。”

這裏一服軟，氣氛瞬間轉換，沒人再去管地上躺著不動的阿炳，都打哈哈，“桂芳兄弟年齡小，本事可不小，在咱們石坑算是頭一號。”

我連忙擺手，“不敢不敢，我只是個小人物，石坑這裏還是幾位哥哥主持局面。”

說話間謝小峰已經出來，親熱地到我跟前，“桂哥。”

我趕緊上前，抓了小峰手，“小峰你怎麽在這裏？”

謝小峰笑，“凱哥好人，讓我藏在發廊。”

這麽說我就要對凱哥行註目禮了，“謝謝凱哥，您真是太仗義了，你幫小峰這麽大的忙，就是幫我張桂芳的忙，這個人情我記著了，以後但凡有用得上的，凱哥只管開口。”

話說到這份上還有什麽矛盾？這是標準的草莽英雄義氣體現，水滸中不論誰跟誰打，還沒分出青紅皂白，宋江出面字號一亮，大家立即化解幹戈，納頭便拜。

熟讀水滸的我把這裏面道理吃的賊透，場面話張口就來，心裏怎麽想謝小峰先不說，面上趕緊把謝小峰拉到自己陣營。

如此說反而弄的凱哥尷尬，指著地上阿炳問：“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把他給打了。”

“打的就是他！”我擺出不屑一顧的表情，“原因你們不要問，他識相就算了，不識相以後有他小子好受的。”

說話間，石元慶朝我眨眨眼，而後脖子一歪，睡過去。

我收到信號，不再多說，沖凱哥拱拱手，“今天時候不對，改天，哦不，明天吧，明天跟凱哥吃個飯，怎麽樣？”

凱哥為難，往地上看，石主任昏睡不醒，伸手搖晃，並無反應，還稀奇，“醉這麽狠？”

見這相，我將他拉去一邊耳語，就是石主任讓我打的。

凱哥立時恍然，再也不敢阻攔，“兄弟慢走。”

我向外走，還招呼謝小峰一起來。

有話要問他。

去了外面市場，找了個攤位坐下，先問謝小峰怎麽跑去發廊裏面混的。

說起來都是淚，謝小峰腿從頭說起。

那爛仔峰集團攏共七八個人，就這七八個人也分核心成員和外圍人員。

核心成員是爛仔峰和兩個河南仔，爛仔峰是狠人，敢下手，搶劫強姦都敢幹，團隊基本是靠他養活，每當大家餓肚子的時候，爛仔峰懷揣一把尖刀出去，兩三個鐘頭回來，身上多則三五百，少則三五十，反正能讓大家填飽肚子，因而，他無可厚非地成為大家的王。

後來謝小峰加入，團隊收入進賬猛增不少，爛仔峰就開始身居幕後，自己不動手，讓謝小峰去弄錢。

謝小峰說，“狗日的，他都知道害怕，我不知道嗎？搶錢啊，那不是偷，偷錢被抓頂多是拘留，不要多久就放了，搶錢不一樣啊桂哥，哪怕是搶一毛錢，那都是犯罪，被抓住要判刑的，他們都不去，逼著我去，還騙我說，他們都搶過，叫我納個投名狀。”

謝小峰第一次搶了個女孩，搶了十三塊錢，女孩沒說什麽，他自己嚇的哇哇哭，躲在出租屋裏三天不敢出門，怕出去被抓。

等到後來，他漸漸的膽子大了，也不慌了，開始對男孩子下手。打工仔大多都是老實孩子，被他用匕首隨便比劃兩下，就嚇得尿褲子，乖乖掏錢。

這樣的生活方式雖然瀟灑，但謝小峰一直很害怕，他每做一次，心裏的恐懼就多一分，他怕被抓，怕被判刑，被勞教。

他想擺脫這樣的生活，可爛仔峰把他的身份證扔了，讓他連進廠都辦不到，每次搶劫回來，爛仔峰都要搜他的包，怕他藏私房錢。

用爛仔峰的話說，“你跟著我，就是我小弟，你的本事是我教的，所以你的收入得歸我，這叫三年學藝兩年效力。”

謝小峰說，狗日的比說相聲的都狠。如此折騰，他想脫離團隊單幹都辦不到，直到那天晚上，爛仔峰喝多了貓尿，坐在燒烤攤上眼睛胡瞄，瞄到路邊過來一位靚女，臉盤先不提，那雙腿先長的驚人，爛仔峰就上頭了，說今晚想把這個女娃日了。

他給謝小峰下任務，尾隨女孩，等到黑處，一棍子敲暈，然後擡到後面荒地。

謝小峰依言而行，到了巷子口，卻改了主意，對身邊其他兩人說，“咱們搶錢是為了口飯吃，說出去都可以原諒，但把人姑娘擡到荒地裏奸淫就屬於十惡不赦了，不能這麽做。”

兩人沒吭聲，謝小峰就下命令，只搶錢，不搶人。

後面一動手，結果遇到我從出租屋出來，一番爭鬥，謝小峰腿上被紮了三刀，其中一刀在大腿，刀深三厘米，另外一刀在小腿，紮著骨頭，還有一刀紮偏了，劃破了皮，血淋淋。

就是這三刀，紮醒了謝小峰，也讓他看清了爛仔峰的嘴臉。

三人跑回去，謝小峰說自己失手，爛仔峰卻奇怪，“你為啥一早不動手？非要等她進去巷子才行動？”

另外兩個就點炮，說謝小峰壓根就不想搶人，他們提醒了好幾次，他都不行動，還說搶人不地道，就這樣，磨磨蹭蹭，結果被人家男人接住了。

爛仔峰氣的爆炸，破口大罵，說養著謝小峰不如養條狗，這點事都辦不了，要來何用？

謝小峰腿上血正流，央求峰哥，給點錢，要去包紮。

峰哥叫他滾，“不知道我憋了多久？就因為你個煞筆，害的老子沒爽到，給老子滾，有多遠滾多遠。”

集團裏面其他人也不幫腔，冷眼看他。

謝小峰心涼的一塌糊塗，瘸著腿，一路哭著從他們的出租屋出來，大半夜裏在街上游蕩，哭的嗚嗚叫，半路上遇到治安巡邏隊，卡著他要帶走，一看他腿上流血，說自己被人搶劫，治安隊又不管了，讓他打110，說110管這事。

半夜裏落小雨，謝小峰無處可藏，躺在移動通信門口，看了一夜雨。大腿上的刀傷不停向外滲血，他用手捏著，痛一次就哭一次。

到早上，腿上的傷不疼了，但心依然疼，大街上人來人往，沒人多看他一眼，當他是垃圾，是條狗。

當時謝小峰就在心裏發誓，如果這時候有人對他好，他將記著對方一輩子，哪怕舍掉性命也要報答。

巧不巧，早上我提著兩盒腸粉過來，給了他一盒，又給了他三百塊錢。

說到這裏，十七歲的少年哭的嗚嗚山響，講那天早上的事他這輩子都不會忘，在他最孤獨無助的時候，是我點亮了他心目中的那盞燈，讓他知道人間還是有溫暖，讓他切切實實地感受了一把雪中送炭是什麽感受。

也是事實，由謝小峰講出來，打工仔都能感同身受，我也跟著垂淚，陳冬早就淚流滿面，手搭著謝小峰肩膀，給予無聲的鼓勵。

後面又遇到我幾次，我又給了一次錢，讓他感動，暗中發誓，必要報恩。

終於給他抓住機會，那日無事，躲在屋檐下看閃電，外面忽然發生離奇驚險一幕，肥胖兇狠的廠長被人在三秒內紮了七刀，哼聲都沒發出，人直接癱倒。

這一幕給了謝小峰極大的震撼，讓他想起傳說中的刺客，一擊得手，遠遁千裏。

震撼還沒完，我又登場，並裝了個深沈的逼。

少年腦筋裏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前後一琢磨，瞬間得出結論，面前倒下的人跟我有關，又見我被瘦高個司機刁難，不由分說，上前解圍。

至於他為什麽會藏在發廊，也是運氣，他看腿傷的時候，認識了位大姐姐，是發廊的姑娘，患了某種病，每天來打吊瓶，一來二去混熟了，大姐姐得知他沒有什麽正經工作，就給他介紹了凱哥。

凱哥是如夢的二老板，手下多人不多，少人不少，能給他一碗飯吃，就這樣跟著凱哥混了。

說到這裏謝小峰激動辯解，“我只是暫住他哪裏，不是要認他做大哥，在我心目中，真正的大哥只有你，桂哥。”

說的我感動，拍他肩膀，笑道：“知道了，不過目前桂哥混的很背，不能提供給你太多，暫時你還是住在發廊的好，回頭等我混起來，咱們再找個好住處。”

說完又問：“發廊是什麽組織結構？凱哥在那條巷子起個什麽作用？還有，以前夜來香的那些人去哪了？”

之所以問夜來香，是因為李文秀被人砍，莫名其妙，不明不白，我想不出仇家是哪個，只能往夜來香和劉彬身上懷疑。

其中夜來香嫌疑最大，因為梅姨比較狠，阿雪都說了，梅姨回老家找救兵了，誓要給兒子報仇。至於劉彬，他那天被嚇成那樣，估計多半是不敢報仇的。

聽我這麽問，謝小峰回答，“如夢，溫州，姐妹，潮流這四家發廊是三個老板，其中如夢和溫州都是翠姐的，翠姐是凱哥的老婆，她是大老板，凱哥是二老板。姐妹發廊是四川平哥的，潮流發廊是湖北安子的，幾家發廊老板每天在一起打麻將，下面的打仔也相互熟悉，關系都不錯，其中凱哥手下打仔最多，有七八個，所以他的勢力最大。”

七八個？我就不懂了，養七八個人，也得不少錢吧？

謝小峰就笑了，“桂哥，你不懂，發廊養打仔，老板不用出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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