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4 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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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躺在床上,怎麽都不能安生,滿腦子都是昨天劉彬那夥人打我時候的張狂,他們用腳在我身上亂踩,踩我像踩狗,比踩狗還隨意,最起碼狗還能回頭咬一口。

還有柳紅,她趴在我身上,他們的腳在她身上肆意蹂躪,她護著我,悶聲不吭。

柳紅沒住院,是因為她臉上沒傷,可她時不時地撐腰,坐一會總是要活動肩膀,我就知道,她身上也有傷。

我讓李楠看看柳紅身上,李楠回來說,表姐身上好幾處烏黑,用手按了痛。

李楠腦袋上也有個包,是磕在馬路上磕的,她的衣服縫合線哪裏還被撕開,手臂擺動時候能看到胸罩,當時混亂,她自己都沒註意到,到了醫院護士提醒才發現的。

最令我怒火中燒的,是劉彬扯著柳紅頭發時候的那種得意,那種嗜血殘暴,抓著柳紅像抓小雞仔,絲毫不在意柳紅的哭叫。

這還是人嗎?

這樣的貨色,不殺何以平民憤?

李文秀不幫我,我就自己來。

我在床上閉目冥想,在腦海裏虐殺劉彬,設計出不下十種弄死劉彬的方法。忽然,我手機響,是阿鳳打來的,問我在那個醫院,她來看我。

她怎麽知道我受傷?

阿鳳的到來讓幾個女人都眼前一亮,她們不知道,我幾時還認識阿鳳這樣的姑娘。

阿鳳穿一身黑,皮褲馬靴皮夾克,標準飛女範,進門後也不跟其他人說話,開門見山道:“是李文秀打電話讓我來看看,他想知道你傷的有多重。”說著目光盯著我臉龐,左右打量完,笑,“還好,沒破相。”

我很奇怪,這兄妹兩的腦回路這麽相似?看人受傷是以臉是否破相為標準。

看完站在我床前,神態倨傲地問:“你想怎麽做?”

我疑惑,“你能幫我出氣?”

阿鳳挑挑眉毛,“出氣而已,很簡單的。”

我的心思動了,我迫切地需要一場出氣,不僅僅是出氣,我要劉彬死。可是有李文秀先前的經驗,我不敢說出殺人的要求,我怕我說了,連出氣都辦不到。

我對阿鳳說謝謝,我要劉彬跪在我面前,給我道歉。

阿鳳聞言面色凝重,眼睛骨溜溜轉,末了道:“要不我讓人打他一頓,跟你一樣的躺在床上不能動。讓他跪在你面前,這比殺了他還過分,男人嘛,士可殺,不可辱。”

打一頓?我想了想點頭,“打一頓也是蠻好的。”

阿鳳就笑,“打成你這種程度的,得三萬。”

要錢?

我就郁悶了,“如果要錢,那就算了,我沒錢。”

阿鳳笑,“沒錢你還敢惹事?你都不知道,社會大哥玩的都是錢。”末了又說,“這種事你可以找李文秀啊,那個王八蛋有的是辦法,別說出氣,殺人對他來說都是小菜一碟。”

這麽說可就過分了,林文秀說他不沾殺人事的。

這樣的話只能在我心裏說,當著李楠柳紅於菲菲等女子面,我不好提殺人,因為殺人這種事只能悄悄的談,咬人的狗不叫。

阿鳳提到李文秀名字,於菲菲就不淡定了,張口詢問:“阿秀在哪?”

阿鳳轉頭稀奇地看著於菲菲,“你是誰?”

於菲菲立時面紅,輕聲回答:“以前的同事。”

阿鳳哦了聲,回答:“在香港。”說完繼續看我,等了幾秒鐘,道:“沒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說走就走,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讓我無比郁悶,阿鳳遠道而來,就為了看我的臉有沒有破相?

當然不止這麽簡單,我用大腿想也能猜到,這是李文秀在給我遞話,他借阿鳳之口告訴我,殺人對他而言小意思,問題在於這個人值不值得他殺,或者說,我跟他的關系還不到位,沒到能讓他替我殺人的地步。

所有來看我的人,都送了禮品和錢,多少也是個心意,這是國人禮節。但阿鳳沒有,她就來看看我的臉,留下幾句話,揚長而去。

我再次去廁所給李文秀打電話,說出我的要求,“我要劉彬死,你怎麽樣才肯幫我?”

李文秀的聲音很無奈,“兄弟呀,騙人我行,殺人我真不行,而且你這事呀,殺一個人是不夠的,要殺,就得連他父子一起解決,留一個都是後患。”

我瞬間品出他話裏的意思,早上跟他通話之後,他已經調查了劉彬,連劉彬老子是個爛仔都知道了。

如果他不想幫我,何必費力氣去查劉彬底細?

每個人都能殺人,只是看事情有沒有逼到那份上。

比如我,以前戾氣再如何重,也不會有把誰弄死的念頭,可是被劉彬當眾一番刺激,我滿腦子只有殺人這兩個字。

李文秀說他不殺人,只是因為我的條件不夠高。

我對電話說:“幫我出這口氣,你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李文秀一聲嘆息,“你怎麽聽不明白呢?我是馬老板,不是殺手老板,別的事情我都能幫你,無非是花多幾個錢,殺人這種事,會給我帶來很大麻煩。”

言下之意,他不是不能殺,他是怕麻煩。

我對電話說:“秀哥,這口氣我咽不下去,那個混蛋必須死,等我出院,就是拼著我坐牢,我也要把他捅死。”

“這就愚蠢了,兄弟。”李文秀說,“殺人,只是逞匹夫之勇,還要把自己搭進去,真正的高手,從來都是玩計謀,殺人於無形,殺了對方,還要別人誇你讚你。”

哪裏會有這樣的高手?

李文秀呵呵笑,“把人心掌握到極致,這種事就很容易。”

人心掌握到極致?不就是看相識人心了?這還是要我去拜師的意思。

我問:“我能學嗎?”

李文秀笑,“上次回答過了,你的心性不合適。”

“那是上次,現在我不同了。”我回答說,“我覺得我可以。”

“要不停的泡妞,然後甩掉,你做得到?”

“小意思。”我回答說,“我想通了,男女之間不過如此,英雄好色,男兒本色,算不上什麽大惡之事。”

現在的我,已經被仇恨蒙蔽思想,只要能報仇,些許小事可以不計較。

李文秀呵呵地笑,“你真要想通了,這件事就好談了,暫時你先養傷,報仇的事情不著急,等我回來再說。”

電話通完,我心裏才長舒一口氣,擠壓的郁悶全部噴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我就是相信李文秀,他說要幫我解決劉彬,就一定能解決。

我無比相信他的能力。

從廁所出來,於菲菲在門口等,看著我,目不轉睛。

“你剛才跟誰打電話?”

我想了想,回答,“阿秀,他人在香港。”

於菲菲深呼吸,目光渙散,像是要哭,卻強忍著,問:“他還好嗎?”

沒來由,我想撒謊,“還好,不過不太方便,如果不是我被人打,他不會打電話回來。”

“是嗎?他有沒有說其他?”

“有。”我咬著呀,擠出來一句話,“他委托我照顧好你,還說,過幾天就回來。”

“真的?”於菲菲眼中一抹欣喜,表情瞬間恢覆光華,不再幽怨氣餒,煥發活泛,“幾天回來?”

我搖頭,“不好說,應該很快。”

晚上時候,閆如海也來了,不過形勢有點怪,他是和阿雪一起來的。聽說柳紅被人欺負,氣的爆炸,在走廊裏連番打電話,約人,讓江東老鄉今晚在石坑匯合,要把劉彬個屌毛砍死在這裏。

柳紅讓我去勸,別讓他搞出亂子。

我擺擺手,“隨他了,他又不是小孩子,脾氣牛一樣倔,勸也白勸。”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我很了解閆如海,吹牛喝酒玩女人可以,也可以幫上一些小忙,殺人這種事,他是絕對不會幹的,頂多是把對方約出來談談。

事實證明,我的理解沒錯,閆如海晚上召集了二十多人,要跟劉彬約架,結果被劉彬四五十號人圍住,還當眾甩了閆如海兩個大嘴巴,甩的閆如海沒脾氣,根本不敢還手。

硬拼拼不過,軟實力也不行,劉彬一句話,榮威廠裏叫誰滾誰就滾。根據陳冬帶來的消息,昨天沖撞了劉彬的那些彜人都差點被開除,今天下午彜人的老大去跟劉彬回話,劉彬才沒拿彜人開刀。

公司制度在哪擺著,開除是要記三個大過罰款三百,直接掃地出門。作為管理員,想開除幾個彜人員工,不要太簡單。

並且,彜人還沒辦法跟他鬧,隨便講道理,就是消極怠工,就是頂撞上司,一樣的開除。作為彜人老大,不到萬不得已,他怎麽可能為了一個陌生漢人得罪廠長?

李文秀說的很對,要對付劉彬,不僅僅是收拾他,還要連他老子一起收拾,這才是大丈夫之道。

養傷這幾天,我不再胡思亂想,安心養病,靜等李文秀歸來。

李楠要請假陪我,我不要,我傷不重,不需要人陪,我和堂哥在一起就夠了,還能照顧堂哥。

至於柳紅,我倒是讓她請假,可惜她請不到,經理助理就她一個,走了經理就要抓瞎,要請假很難。我只能告訴她,在廠裏上班小心點,不要單獨在某處,上班在車間,下班去宿舍,他劉彬再猖狂,當著廠裏員工的面,他也不敢胡來的。

在醫院裏躺了三天,我身體好了許多,堂哥還不行,他還需要靜養,可醫院的費用不夠了,當初劉廠長說藥費他全包,結果只給了三千,現在要續費,得重新問他要。

我給劉廠長打電話,說醫院要繳費,劉廠長很不耐煩,電話裏道:“我在華盛賓館,你要就過來拿。”

華盛賓館算是石坑檔次最高的賓館,住一夜需要六十塊,有空調和二十四小時熱水沖涼。

我按照他說的房間去了,裏面烏煙瘴氣,四個人在打麻將,各自面前擺著厚厚的一疊紅鈔,目測一萬起,牌玩的很大。

我進去說劉廠長好,劉廠長看都不看,隨便從桌上拿起一疊遞給我,“點點,點出三千拿走,剩下的給我放回來。”

至始至終,他沒用正眼看我。

其他幾個人倒是擡頭,面色各自疑惑。

有個屌毛打出一張西風,問廠長,“他是怎麽回事?我看他臉上有傷。”

廠長哼一聲,“這個蠢蛋,小小年紀不好好上班,學人強出頭,被阿彬打了。”

“噢?就是前幾天在鞋廠前面挨打的那個?”說著還擡頭看我兩眼,面上輕浮地笑,“是你呀,哎呀你個死蠢,怎麽惹到阿彬頭上去呢?你沒過阿彬名號?”

我不回答,專心數錢,數到三千停止,想著堂哥還要住一段時間,三千怕是不夠,就對廠長說,“劉廠長,我堂哥傷比較重,可能要在醫院住很長一段時間,要不,我多拿一點?”

劉廠長剛摸了一張八萬,還沒來得及打,聽到我說話,動作停下,緩緩回頭,一雙死魚眼盯著我。

“你講什麽?”

那眼神很陰冷,表情也很冷,是在質問我。

我後退半步,換了個站姿,回答道:“我想多要點,這樣下次就不用再麻煩你。”

那廝肥胖的大手伸過來,將我手裏的錢全部拿走,而後幾根指頭捏著一端,抓緊了,呲牙咧嘴,擡手就是一抽,厚厚的百元大鈔抽在我臉上,比手掌抽過來都痛,讓我不由自主後退,擡臂抵擋。

抽一次並不解氣,他邊抽邊罵:丟你老母個嗨,老子的錢是你說要就要?你要啊,要啊,我叫你要!

紅紅的鈔票在我臉上胡亂地拍,我的心也仿佛是被他狠狠的踹。我想反抗,想還手,卻提不起勇氣。

因為我看到對面桌上,除了紅紅的鈔票,還有一個印著紅色盾牌的工作證。

廠長抽了十多下,發洩夠了,從鈔票裏面隨便抽出一疊,摔在我臉上,輕蔑道:“就這樣了,這些錢拿去治病,好不好都是這麽多了,以後不要再來煩我,聽到沒?”

我唯唯諾諾點頭,聽到了,然後蹲下去,撿地上的錢。

麻將桌上的聲音在繼續,八條,紅中,北風……

我把地上的錢撿好,悄悄退出去,關上門的同時,我的淚也從眼眶滑落。

老劉給我的屈辱,比劉彬更甚。劉彬給我的,只是身體上的傷害,而老劉給的,則是靈魂上的淩辱。

有錢有權就可以這樣嗎?就能為所欲為?

生平第一次,我對成功產生了無比強烈的渴望,這渴望之強烈,足以將我整個人燒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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