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威廠建廠以來發生的第一件人命大案，震驚全廠，甚至廠外面各個店鋪都有聽聞。

案情很簡單，一樓大個子老婆偷人，被大個子發覺，深夜拿著菜刀把奸夫淫婦堵在倉庫，一頓亂砍，男的身亡，女的重傷。

這是大案，整個三樓車間被封，警察需要調查，公司老板下令，三樓產線放假一天，從外面請了和尚道士來做法事。

命案發生時候，我就在當場，親眼見證。

當時我的手才從楊思思胸口拿下來，就聽到隔壁有非人嚎叫，沒等我反應過來怎麽回事，辦公室的活動板墻壁就發出砰砰劇震，伴隨著男人慘叫，楊思思嚇的花容失色，本能地藏在我身後，戰戰兢兢。

震動持續三下，活動板墻被破開，一個男人血淋淋的出現，滿頭滿身的血，後面跟著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大漢，手持菜刀，兇神惡煞，一刀一刀地往男人身上劈。

楊思思發出尖叫，像樹袋熊一樣攀在我身上，身體哆嗦的頻率跟振動棒一樣。

眼前的血腥一幕也震撼了我，不由自主地往後躲，縮在櫃子和墻壁的夾角，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面，做戒備狀。

大個子很穩，連續剁了七八下，那個男人就不再嚎叫，趴在半邊墻上，腦袋下垂，一動不動。

大個子停了手，往後退，用袖子抹了下額頭，呼的一聲長籲。

墻上男人胳膊抽了下，大個子又補一刀，男人仿佛沒知覺，繼續趴著無動於衷，大個子這才知道，那是神經性抽搐，人其實已經死了。

不過為了確認，他伸手在男人鼻子上試了試，確定死亡，滿意地點點頭。

是的，沒錯，他滿意地點頭，我永遠忘不了他面上那副心滿意足的微笑，仿佛心中卸下某個重擔。

事後聽說，大個子老婆跟倉庫的倉管亂搞，被大個子抓過一次，跟大個子保證，以後絕對不再往來，哪曉得她忍不住，孩子才半歲，又去找那個倉管，據說，是因為奶水太多，孩子吃不完，她憋的難受，就去餵那個倉管。

這種說法充滿香艷趣味，但大家傳的有聲有色，說是倉庫有人親眼看見，每天上午十點，中午兩點，晚上八點，她都會去倉庫，兩人躲在貨架後面，嘰咕嘰咕十分鐘，出來後倉管一臉滿足，還打著飽嗝。

事實真相沒人知道，但我永遠記得大個子殺人後的那種釋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年齡大的女工哀怨地嘆：作孽呦，孩子還那麽小，老媽住院，老爹住監，孩子以後怎麽辦？不想要，就不要生，既然生了，就要擔起父母的責任。

他們說，大個子自己沒有生育能力，找人借種是真的，只是借著借著，他老婆就和倉管有了真感情，變的分不開，就算知道那個倉管有老婆，她也忍不住去找。

大部分人對這件事的評論都是：殺的好，死的活該，偷人老婆，就活該是這個下場。

這件事不要一天就傳遍整個石坑工業園，於菲菲也聽到了這個消息，是李楠告訴她的。

李楠說的時候，我就在旁邊，女人都是八卦的，喜歡傳播奇聞異事，我想阻止，卻不知怎麽開口，只能讓李楠把事件整個描述。

於菲菲聽完臉發白，下意識地捂著小腹，最後說頭痛，不舒服，要去床上躺一躺。

李楠關心她，以為她生病，用手摸額頭，不燒呀。

三樓車間放假，員工們是高興的，尤其是夜班，聽說晚上不上班，這等於是兩個白天的假，大家瘋了樣地往外沖，要去揮霍青春。

柳紅用公用電話通知我，說下午去她租房哪裏吃飯，帶著李楠，她買了好些菜，給我打打牙祭。

我聽的稀奇，柳紅還會做飯呀，還知道叫我去呢，自然應允。

李楠拉著於菲菲一起去，於菲菲搖頭，說自己只想睡，但架不住李楠熱情，最後硬著頭皮去。

去了才知道，不是柳紅下廚，而是工程部的那個劉彬，他來掌勺。

我弄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著鼻孔長在額頭上的劉彬心裏反感，叫聲表姐出來，把柳紅喊到樓下，當面質問，“他是怎麽回事？”

柳紅也很無奈，不好意思道，“我說了不要，他非要來我租房這裏看看，那些鍋碗瓢盆菜，都是他買的。”

“那就是賴上了唄。”我心裏很不舒服，“那你心裏怎麽想的？喜歡他嗎？”

柳紅眼皮眨眨，輕聲道：“我感覺，他蠻實在的。”

“那就是喜歡咯。”我莫名急躁，“黃韜的教訓還不夠嗎？”

柳紅立時堵住，哽咽半晌說不出話，瞪著我，有些氣惱，“你說什麽呀？”

我這才察覺自己失態，黃韜是她說不出的痛，好端端我幹嘛提這個，趕緊道歉，“對不起，我口不擇言，我不知道怎麽了，就是看到那個男人不舒服。”

柳紅回嗆：“有什麽不舒服？我們年齡相當，他追求我有什麽不對？”

我聲音低下去，無力回應，“不知道，反正聽說你跟他好，我心裏很難受。”

柳紅立即道：“難受你也得忍著，我看到李楠還難受呢。”說到這裏止住，目光躲閃，不敢看我，喘息兩次，輕聲道：“我是你表姐，你別忘了。”

霎時，我的心像是被泡進醋壇子樣，酸極了，無比難受。

我不理解這是什麽感覺，也不明白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感覺，反正就是難受，委屈，仿佛兒童最心愛的玩具被人搶走樣。

難受我還要問，“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

柳紅說，“沒有，我叫你來，就是想讓你幫我看看，他行嗎？”

聞言我瞬間欣喜，“真的？”

柳紅低頭，目光往別處看，“本來是這個打算，可是現在，沒必要了。”

我回道：“不，不，有必要，我是男人，我了解男人，我看人最準了。”

柳紅就笑，明顯是嗔怪，“你會說他好話？”

“那必須的。”我一本正經道：“這是你的終身大事，我肯定憑著良心說，不會亂講。”

柳紅明顯不信，撇撇嘴，眼珠轉一圈，道：“也好，你今天來主要是幫我看看，他有什麽優點，然後告訴我。”

“看優點？”我大感稀奇，“幫人把關不都是看缺點嗎？”

柳紅說，“缺點我自己會看，你只幫我看優點就行。”

上樓去，我還要問，“我聽楊思思說，你昨晚坐著他的車出去了？”

柳紅回答：“哦，是的，昨晚他帶我去看電影了，我本來不想去的……”說到這裏止住，閉口不語，擡腳往上走。

我酸溜溜地接口，“本來不想去，可最後還是去了。”

柳紅說：“不，我其實也想去的，長這麽大，沒看過幾次電影，風語戰士，很不錯的。”

這麽說我更難受了，還不如不問。

眼看走到房間門口，我心裏生出怨恨，快步追上去，抓住她胳膊，沒等她回身，就直接抱上去，將她摟緊。

柳紅有些慌，身體還有些抖，用手推我，說話聲音都顫抖，“阿寬，別這樣，被阿楠看到不好。”

我抱著她不松，賭氣樣地道：“我不，我喜歡你，我不想你跟別的男人好。”

柳紅表情尷尬極了，擔憂地看著房間門，慌亂道：“這事以後再說，別讓人看笑話，好嗎？”

我心思猶豫不定，看著她的臉，惡向膽邊生，猛然湊上去，吻她的臉。

柳紅躲閃，奮力將我推開，而後急促敲門，讓人給她把房門打開。

如此我就沒了奈何，房間裏面那些人都知道，她是我表姐，我不可能對表姐有過激行為，更何況，李楠也在裏面。

劉彬很有派頭，穿燙的筆挺的西褲，阿迪達斯的運動衫，腳下一雙耐克運動鞋，這打扮按照外國人的目光看是不倫不類，但在打工仔眼裏，這打扮很潮。

他幫柳紅買了一整套鍋竈，說什麽外面做的菜不幹凈，沒營養，自己做的菜最好。

我看了眼食材，的確豐盛，雞鴨魚肉都有。他穿著廚師的白大褂，頭上戴著白帽子，人五人六，挺像那麽回事。

聽說我是柳紅表弟，眉毛一挑，“就是那個跟人打架被開除的？小夥子很帥嘛。”

柳紅立即對我說：“阿寬，你能重新入職，劉彬幫了很大忙。”

劉彬幫的忙？

我一下子呆住，愕然，“不是胡經理幫忙？”

劉彬呵呵笑，很倨傲，“老胡他可沒那麽大面子，人事部的人根本不屌他。”

想想也是，胡經理只是個車間經理，他哪裏管得了人事部，但劉彬老爹可不同，那是廠長呀，整個工廠除了總經理就是他最大，跟人事部說句話還不是小事一樁？

就功能職責上來說，廠長跟總經理是不同的，總經理管的是廠內生產事務，廠長則是行政方面的接口，比如應付廠外工會，勞動局，消防局，工商稅務等等，這都是廠長的職責範圍。

如果把公司比作國家，老板是皇帝，總經理是文官首領，廠長則是武官代表。而這些，我是不了解的，看到劉彬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心裏很是不爽。

不就是有兩臭錢，就到處顯擺，還搶我的女人。

雖然我知道柳紅跟我不可能，也知道柳紅必然會有別的男人，但我就是不爽，在我主觀意識裏，柳紅還是那個楚楚可憐的姑娘，要讓我去保護的小姑娘。

柳紅說我重新入職劉彬幫了很多，我嘴上說萬分感謝，心裏卻在想辦法整蠱他，叫他遠離柳紅。

找個空檔告訴李楠，這個劉彬不是好人，他來追我表姐，怕是你堂哥以後沒機會。

對此李楠也無奈，“感情的事情最難說，強求不得，她想跟誰好那是她自己的判斷，我們能有什麽辦法，再說了，我堂哥什麽條件你也看到，能跟劉彬競爭嗎？”

親妹子都對堂哥沒信心，我又能如何。

這頓飯吃的好呀，成了劉彬的個人秀，雞鴨魚肉各種燒的好吃，幾個妹子都讚不絕口，包括我，就算對劉彬本人有意見，但對他的廚藝卻是由衷的佩服，確實很溜。

吃人嘴短，表揚的話也不要錢樣的說。劉彬買了可樂紅酒，摻著一起讓妹子們喝，這喝法稀奇，我從來沒見過，味道還不錯。

但於菲菲一口都不沾，她只喝橙汁。

劉彬見狀笑著打趣，“不會是要孩子吧？滴酒不沾？”

這話有些輕浮，讓於菲菲不喜，卻也說對了，於菲菲的確是為懷上孩子做努力，也是拼了。

每人一杯，喝完都讚，劉彬還不過癮，從車裏拿上來一瓶白酒，精釀五糧液，說是別人送給他爸的，他爸不喝，扔給他，一瓶三千多呢。

惹的幾個女人稀奇，我也跟著沾光。

他把白酒可樂紅酒雪碧混在一起，說是什麽雞尾酒，調和好之後甜甜的，說喝起來爽口，但不會醉。

實際上是屁話，碳酸飲料摻白酒最容易醉，尤其是女孩子，因為甜味遮蓋了酒味，會讓人不知不覺喝多，女性對酒精抵抗力差，再加上飲料裏面有二氧化碳，會加快身體對酒精的吸收，所以醉的更快。

吃飯到尾聲，劉彬端起酒杯，說再幹最後一杯，散夥。

喝完之後他向柳紅提出邀請，跟他去外面兜風。

柳紅搖頭，說要收拾整理下。

跟柳紅同居的阿雪是個腦殘，在後面笑，“去吧去吧，跟帥哥去兜風，家裏這些不用管，我來收拾就好。”

劉彬也露出自己霸道總裁的一面，看似優雅文儒，實際蠻橫無理，拉著柳紅胳膊往外扯，口裏道：“沒事的，吃完飯去外面逛一逛，很不錯的。”

柳紅掙脫不過，被他拉著向門口移動。

這還了得？大家喝了四五杯什麽雞尾酒，我作為一個男人，腦袋都有些暈乎，更何況柳紅一個女人，被他帶出去要發生什麽，不是明擺著？

登時氣不過，立即上前一步，高聲道：“兜風是麽，我也去。”

劉彬就黑了臉，氣笑了。

這還不算，既然做了壞人，就索性壞人做到底，上去把他胳膊拆開，“吶，男女授受不親，別對我表姐動手動腳，我做表弟的看不過眼。”

立時，劉彬蔫了，看著我，一陣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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