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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爛仔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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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赤裸裸的蔑視,帶有挑釁意味,我很不服,很想回呸他一口,想想不值得,為一句話跟人鬥氣,鬥贏了也沒什麽意義,就沒做聲,扭頭走。

在廠門口等了會,還不見於菲菲出來,等的我焦急,打電話過去,說是剛洗完頭發,在收拾衣服,要是等不及就讓我去別處玩,等會她出來提前給我電話。

這讓我很郁悶,早知道剛才回去房間看電視多好。

反正無聊,就去步行街上逛,正漫無目的,聽見旁邊有人叫:“哥,哥,大哥。”

我扭頭,是那天晚上被我捅了三刀的少年,拖著腿,一瘸一拐往我跟前沖,神色驚慌。

“哥,你快跑,別在這裏呆,他們準備砍你呢。”

一番話驚的我豎眉毛,忙問,“誰們?”

少年說:“峰哥他們,我剛聽說的,他們去買西瓜刀了,砍死你有五萬花紅能拿。”

一席話說的我變臉,心臟砰砰跳,“哪裏聽來的?什麽時候?”

少年答:“就十分鐘前,峰哥也通知我了,說只要參與的,都有錢分。”

香蕉個巴拉!爛仔峰是煞筆嗎?阿成都說算了。轉念一想不對,應該不是爛仔峰的問題,因為花紅從三萬變成了五萬,漲價了。

這說明,爛仔峰和阿成重新溝通過了,阿成給加了價碼。

狗賊阿成,也說是社會大哥,怎麽說話不算話呢?

這是大事,我謝過少年,並問少年名字,以後有機會答謝。

少年回答:“我叫謝小峰。”

我拍拍少年肩膀,“好,小峰,我記住你了,以後有我一口吃的,我就不會讓你挨餓。”說完要走,剛走兩步,回頭來問他,“你住哪?”

小峰臉紅撲撲的,激動道:“暫時住影碟廳。”

其實不用問我也知道,這孩子多少天沒洗澡了,身上一股臭味,當下點頭,“跟我走,我找個地方給你住。”

正說話,前面街口湧過來零散七八個人,爛仔峰為首,走的歡快,腳下生風,單臂靠後,僵直不動。

這動作很明顯,他手臂裏夾著東西。

小峰驚慌地喊:“哥,快逃。”

其實根本不需要他說,我自己也知道要跑,爛仔峰他們從西而來,我只能往東跑,往工業園跑,逃到廠裏保安室,讓保安替我擋一擋。

我一跑,後面爛仔們也跟著跑,並且發出各種鬼哭狼嚎,用意讓我害怕,並給他們自己壯膽。

此時下午六點,各大工廠都有下早班的工人出現,在工業園和步行街間穿梭,人來人往,不算擁擠,但也不寬敞。

一班人追著我跑,引得雞飛狗跳。

這回不同於上次被發廊那班人追,這班人目標更明確,就為了砍死我而來,對我造成的壓力更大,跑起來也更快,這樣的結果就是接二連三地撞到別人,同時也降低我的奔跑速度。

越是著急,越是出問題,前面出現一堆十多個穿藍色工服的,男女都有,並排在街上走,步行街本就不寬敞,他們還這個樣,惹的我著急,大聲呼喊:“閃開!”

他們本能地分開一條道,但人群後面卻伸出一只手阻攔,竟然是黑妹,一把抓著我胳膊,兩眼圓睜,氣呼呼地叫:“往哪跑。”

我就瞎了,奮力甩胳膊,“你瘋了嗎?沒看到我被人砍?”

黑妹這才松手,一臉的錯愕。

擺脫黑妹繼續跑,後面那班追兵又跟黑妹一班人發生碰撞,撞倒了兩三個,發出哎呦哎呀的叫喚。

我心說,這就是蠻夷部落的弊端,不懂禮數,步行街本來就不寬,這班彜族人還要擠成一疙瘩,不發生碰撞才怪。

奔跑間回頭,發現事情不對,黑妹被個小矮個撞倒在地,手捂著腦瓜,口裏叫喚了句什麽,彜族語,叫喚的同時表情痛苦,扯住人家褲管不放。

小矮個焦急,沖黑妹呵斥:“撒手!”

黑妹不撒,小矮個擡腳就踹,黑妹被踹倒在地。

接下來的一幕就厲害了,彜族人群中忽然彈出一個黑臉,比黑妹更黑,上去就是一膝蓋磕在小矮個臉上,小矮個直接躺倒。

與此同時,彜族同胞們都動手了,包括哪些腰粗膀圓胸口吊著兩坨葫蘆樣大肉的婦女,也悍然出手,抓著爛仔長發往地上按,拳頭往對方頭上打。

爛仔們手拿著西瓜刀,明晃晃的閃,但是沒往人身上砍,畢竟晴天大白日的,砍人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更何況,場面窄小,參戰人數眾多,其中還有許多婦女,對爛仔們的心理也是一種考驗。

混亂中我看到,爛仔峰哥很是暴戾,他被人在腦袋上抓了一把,兇性大發,西瓜刀掄圓了,往一名婦女肩膀上去。

下一秒,他就被人拉著脖子摔倒。

這形勢是我所料不及的,鬼差神使的,我竟然不再害怕,反而覺得這是個機會,把爛仔峰一番教訓,立個牌子給外面的其他爛仔,讓他們知道,我張寬並不好惹。

想到此,心隨意動,又沖回去,對那些爛仔下手。

彜族人只認自己人,為了避免誤傷,我往黑妹跟前靠攏。

黑妹個子小小,被人群擠到邊緣,眼看要倒,我上去扶住,並一腳踹開往她身邊撲的爛仔。

黑妹尖叫反抗,身體亂扭,看見是我,變的安靜,同時對著朝我沖來的黑臉喊叫,應該說的是自己人之類。

黑臉就舍了我,往其他人身上去了。

爛仔峰被人追打,氣勢不減,見到我跑回來,舍棄那些彜族婦女,拎著西瓜刀向我沖來,我不敢硬撼,轉著圈逃,混亂中摸到店鋪門口的西瓜冰,抓著扔去爛仔峰臉上。

於此同時,步行街西頭響起治安哨子,爛仔們心慌,不敢戀戰,紛紛往東逃。

彜族夥伴有幾個婦女受傷,只有一個是被砍的,其他都是被打的。眼見爛仔們逃竄,隊伍裏面幾個男人氣的不輕,尤其是那個黑臉,最是氣憤,手臂一揮,“坎塔思嘛嗤!”

一幹人追著爛仔們去了。

這事情發生的有些蒙太奇,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回頭看一眼黑妹,好家夥,黑妹流血了,後腦勺有道口子,血水滲透了衣領。

這發現讓我莫名不安,這事故是因我而起,怎麽能讓彜族同胞充當擋箭牌呢?連忙過去幫她捂住,關切詢問:“你要不要緊?頭暈不暈?”

黑妹圓眼睜著,淚水在眼眶打轉,氣呼呼,“是辣個小矮個子打滴,你給我打回來。”

多簡單個事。

與此同時,身穿迷彩服的治安隊員們來到現場,大聲詢問:“怎麽回事?”

我連忙舉手,“一班爛仔當街發瘋砍人,往那邊跑了。”

治安隊隊長問:“往那邊?前面帶路?”

這是給執法人員帶路,根本不用思考,義不容辭。

我在前面奔跑,一路招呼治安隊員跟上,跑了幾十米心累,因為治安隊們體質太差,他們根本承受不了高強度的劇烈運動,跑的速度慢,還氣喘籲籲,這樣是抓不到人的。

再往前幾十米,又有了希望,因為我聽到前面在嗷嗚喊叫,那是彜族男人們的呼號,神勇倍增,沖後面治安隊招手,“快來呀,他們還在前面砍人。”

說話間自己一馬當先,要過去把爛仔峰收拾掉,這廝吃了雄心豹子膽,為了五萬花紅就要砍死我,媽的我都不認識他,做人這麽兇險,留著早晚是禍害。

正往前沖,卻看到爛仔峰帶著兩個人往這邊沖,滿臉的驚慌失措,看見這邊的治安隊非但不驚,反而激動,口裏大喊:“救命!”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喊救命,只知道這廝居然敢發動人砍我,實在可恨,當下不用考慮,原地一個起跳,淩空飛踹,爛仔峰就被我踹的躺地。

旁邊有個屌毛還想砍我,一刀過來被我跳著靈活躲開,正欣喜,後背上感覺一痛,被人砍了,登時驚了我個魂魄出竅,心說這回糟了,怕是要死在這裏。扭頭去看,前胸也被一刀砍下,砍的我胸口小黃豆都生疼。

定睛一看,正是先前撞倒黑妹那個小矮個,睜著白森森的眼,發瘋樣的叫喚,舉著西瓜刀,還要來第三下。

哪裏由得他,我一巴掌過去就給抽的失了準頭,抽完還不夠,一把薅住他頭發,按著就往膝蓋上磕,往死裏整。

不是因為別的,就沖這廝敢往我身上砍兩刀,我都不能饒他。

後面治安隊追上來,讓我停手,我都不停,心裏抱著一個觀念,今天我死了,也得拉個墊背的。

是個大個子治安隊員抱著我的腰給我拉開,才讓那廝逃過一劫。

即便如此,那廝也被我十幾拳打的不省人事,臉上像開了染料鋪,紅的白得青的黑的混成一片。

被脫開了,才想到看看自己傷勢,衣服撩起,竟然沒流血,多看兩眼也是一樣,皮膚上一道紅印子,生疼,但並沒有破皮。

趕緊把小矮個地上的西瓜刀瞅兩眼,刀刃明晃晃的,絕對鋒利。

那是怎麽回事呢?

後面黑妹帶著人也趕到,過來往地上瞅一眼,捂著腦袋不說話,回來問我,“你怎麽樣?”

我轉過身,讓她看我後背,有沒有出血。

黑妹回答:“有道紅印子,沒出血。”

如此我才放心,猜到一種可能,小矮個其實並不想砍我,他只是用刀背敲我,來嚇唬我。

我沒事,但有人出事,治安隊員們很是慌亂,因為現場死人了。

爛仔峰死了。

他身上有四五個刀口,血流一地,剛才奔跑的時候都一路帶著血,我沒註意看,現在場面冷靜下來,才看到地上的血線。

這是大事,治安隊把大家隔離開,先把現場控制住。

爛仔峰死了,旁邊還跪著四五個,都是剛才砍人的家夥,此刻雙手抱頭,哭的嗚嗚可憐。

治安隊在現場問,是誰捅的,問了一圈沒人回答,問到街頭擺攤賣餅的才知道,街口哪裏有幾個外族人賣刀啊槍的,爛仔峰拿著刀沖過去,不知道怎麽回事,那些人就過來,抓著爛仔峰就捅,捅了四五下,爛仔峰又向回跑,一路跑一路喊救命。

治安隊能得到的消息就是這些,剩下的事情就等公安來辦。

我聽到公安腿就打顫,借著去醫院看傷的機會,悄悄溜了。一路跑回自己租房處,關上門,捂著胸口喘息。

陳冬問我怎麽回事,我搖頭不說,只說想靜靜。

於菲菲打電話來,讓我去廠門口接她行李,我依然拒絕,讓陳冬去接她,並再三告誡陳冬,出去後有人問我不要說,拜托了。

不多時,陳冬帶著於菲菲回來,一臉的激動崇拜,眼瞪著我,就差納頭便拜,“寬哥,你做了爛仔峰!”

我立時惱怒,“屁話!根本不是我。”

陳冬立時點頭,惶惶然明白,“我知道,我懂,做他的是張桂芳,不是張寬。”

氣的我用腳踹陳冬,“去你大爺,也不是張桂芳,是那個藏民,那個賣汽狗的藏民。”

陳冬縮著腿躲在墻角,胳膊蜷著,帶著委屈,“這不是我說的,外面爛仔們都傳遍了,說爛仔峰帶人砍你,結果被你反殺。”

我再次焦躁,大吼:“不是我,你聽不懂人話?不是我!”

陳冬點頭,“我懂,我懂,寬哥你還不放心我嗎?我陳冬再無恥,也不會出賣兄弟。”

說的我哎呦抱頭,連連捶床。

於菲菲讓陳冬噤聲,過來坐我旁邊,伸手掀我的衣服,悠悠道:“這衣服不能穿了,染了血跡。”

我聽了連忙往下脫,露出胸腹的紅印,已經腫了,成兩道高粱,用手碰,生疼。

於菲菲去她的行李箱翻騰,拿出消毒藥水給我擦,疼的我吱哇亂叫,疼出眼淚。質問她,“這玩意從哪來的?怎麽會這麽疼?是不是假的?”

於菲菲道:“這是廠裏發的急救藥品,怎麽可能是假的。”

陳冬聞言則道:“哦~我說嘛我們的急救箱一直是空的,原來是於老大你~”

於菲菲用眼瞪他,他不敢再說,乖乖閉口。

於菲菲繼續擦藥,我又疼的叫喚,她卻悠悠來一句:“真服了你,人都敢殺,這點疼卻忍不了。”

再次氣的我吐血,“要我說多少遍?不是我呀。”說完嘆息,算了算了,烤紅薯爛在褲襠裏,不是屎也是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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