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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再進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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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買地的事,接著,張大財叫來管家,幾人下午去村口把小山周圍的土地丈量完畢,定了界碑,寫好白契,只需要明天去衙門登記交稅,雙方簽了字,蓋了衙門印章就算生效了。

這次買地,加上了下午增加的那近十畝地,總的算下來,已經超過了170畝,按照後世的面積計算,也超過了11公頃。雖然要花不少錢,但柳亞夫還是覺得自己賺大了。

對於柳亞夫又是買地,又是買原材料,這大把銀子花下去,雖然不是他們的錢,但還是令他們提心吊膽的,生怕到最後會虧了本。

柳亞夫本想在肥皂生產出來後再給他們一個驚喜,見他們如此的擔心,便把自己打算說出來,告訴他們自己要生產肥皂。

王家的人知道肥皂他們,那是奢侈品,價格非常高,只有有錢人家才能經常用,柳亞夫生產肥皂,看似很值錢,可東西還沒生產出來,對於肥皂的銷路還是非常擔心。

柳亞夫也無法徹底打消他們的顧慮,說實話,他自己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肥皂就一定能成為他發家的第一桶金,畢竟世上很多東西都不是絕對的。但是無論如何,他得試一試。

雖然沒有完全把握,但他還是有些底氣的。

這些年來,北方的鼠疫一直在肆虐,特別是天津、北京這樣的大城市,幾乎家家都因為鼠疫而戴孝。肥皂能清潔身體及衣物,能有效減少人身上帶有鼠疫的跳蚤,進而減少發病,他又怎會擔心銷路呢。只要好好宣傳,銷路自然不成問題。不見在後世,非典型流感肆虐時期,聽說板藍根是有效藥物,人們不管有用沒用都爭相搶購,最後各大藥店的板藍根度被銷售空了嗎。

不要說柳亞夫心黑,發國難財,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兩年後的抵抗滿清鐵騎做準備,只有賣肥皂才能給他帶來第一桶金。

第二天一早,柳亞夫跟王富貴帶著銀子,與張大財一起進揚州城。他們這裏是張家集,距離揚州城差不多有三十來裏地,張大財坐馬車,柳亞夫跟王富貴是步行。

三十來裏路,全程是平路,一路趕下來,一個時辰後便看到了揚州城高大的城墻。

揚州,柳亞夫不是第一次來,前天他就進城當表,還買了不少生產肥皂的原料。

望著那七、八米高的城墻,他總會有難明的思緒,這種擁有強大軍事功能的高大城墻,雖然能保護居民,給人安全感,卻也阻礙了城市的發展。

現在的揚州城,城墻圈定的範圍內空間已經不夠了,許多商家都在城外建設商鋪,以至於城墻外,已經形成了大片的集市。

在明朝,揚州城的發展非常快,有記載稱:在嘉靖年間,揚州城的城墻內已經裝不下當時的人口了,許多人在城墻外建房,為了有效抵禦倭寇,吳桂芳等人計劃修築了新城。到了崇禎年間,城市面積繼續擴張,發展到城墻外,鹽法太監楊顯明想要再次累土,在外面修建城墻,擴張城市面積,但不知道為何中途停止了。雖然外城墻沒有壘起來,但是城市面積卻在不停擴張,城外的集市也越來越大。

揚州雖繁華,柳亞夫卻知道,兩年後這裏將迎來一次驚天浩劫。滿清多鐸將率領十數精銳八旗,連同南明降軍數十萬人攻略江南。

在這裏,滿清受到了史可法的堅決抵抗,城破後,為了報覆史可法的不投降,滿清韃子舉起屠刀進行了野蠻的大屠殺,80萬揚州人被滿清盡數殺光,只留下少量和尚收殮屍體。

一想到自己現在的情形,柳亞夫深感無力,雖然說根據蝴蝶效應,南美洲的一只蝴蝶扇一扇翅膀,有可能掀起一場北美的颶風,但這需要時間。留給他的時間太短了,短短兩年,他就真的能以肥皂發家,建立自己的勢力,抵擋住滿清的鐵騎嗎?

“不過任何事情,都要做過才知道結果,抓緊時間,不能浪費每一分鐘”柳亞夫暗自給自己打氣。

在通泗門,幾人交了入城稅才進到城內。

大街上熙熙攘攘,一副繁華景象,柳亞夫卻無心欣賞這古時的揚州風景,亭臺蜿蜒的瘦西湖,紅葉紛飛的奇石假山,輕柔的桂花點水,蕩漾的河面微波,游湖人們的歡笑,雕梁畫棟的畫舫,在他眼中都顯得那麽縹緲。

這樣的繁華,究竟還能維持多久,兩年嗎。

柳亞夫也覺得是自己最近精神壓力太大,讓他把自己繃得太緊了,但是誰又能在兩年後拯救這數十上百萬,乃至上千萬人呢。並且這些人中同樣也包括他自己。

搖頭搖頭,把腦中的思緒壓下,幾人來到了位於揚州舊城的衙門口。在這裏,他們被攔了下來,不過這張大財確實有能量,經過通報後,他們很快就進了衙門。

這時柳亞夫第一次來到舊時代的衙門,這裏跟電視上沒有太大的區別,正中央一塊‘明鏡高懸’的大字,字跡有些像草書,他也看不出好不好,不過倒是有提字人自己的特色。這裏有許多戴著青灰色高帽子,穿著青衣的衙役在衙門內走動,做自己的事,對於幾人的到來也沒有在意。

並沒有等太久,有一個中年人來接待他們,這人便是衙門的主薄,跟張大財是舊識,兩人關系不錯。這主薄非常熱情,當然這份熱情只是針對張大財。

張大財向主薄說明了來意,主薄便讓人請分管這一塊的典吏,然後接著跟張大財閑聊。

時間不長,有典吏過來,柳亞夫交了兩百多文錢的契稅,主薄登記後,蓋上衙門印章,那地便在衙門登了記,正式屬於柳亞夫了。

跟正在與主薄閑聊的張大財打過招呼後,柳亞夫便與王德貴拿著地契便出了衙門。

接下來,柳亞夫跟王德貴在街上逛了一圈,買了點家用的物品品,便從通泗門出了城。

出了通泗門,便算是揚州城外,但在城外依然是商鋪遍地,人流密集,還有大大小小的工坊擠滿了附近的空地。

這裏也有衣著光鮮的生意人,穿著絲綢細布,還有粗布衣服的小廝,雇工,農民,同樣有穿著破爛麻布的逃荒人群。

那些逃荒人大多應該是北方過來的,現在河南那邊李自成的軍隊正在圍攻開封,已經接近半年了,大軍過境,產生了大量逃難人群。人們成群結隊的向江南而來,不過因為缺乏糧食,很多人倒在了路上,其中多是老人小孩,只有青壯才有更多機會到達江南。

不過現在,柳亞夫卻在河邊看到了一個身上打滿了補丁的老漢,那老漢正在河邊用黃泥跟石塊砌竈臺,這個竈臺已經接近完工,雖然很簡單,但是看起來非常厚實,而且有條理。

剛下了護城河的石橋,遠處跑過來一個7、8歲的小男孩,手裏抱著一個人頭大小的瓦罐,裏面裝了一些水。隨著男孩的跑動,瓦罐裏的水不時的蕩出來一些。一邊跑,他還在不停喊著什麽。

小男孩引起了柳亞夫的註意,這小家夥太瘦了,黑黑的臉上有些塵土,已經瘦得皮包著骨頭,身上的衣服破得像是一綹綹的麻布搭在身上,上面還有許多洞。如果不是對方一口的河南口音,他都要以為對方是從非洲難民營裏的小孩了。

此時,小男孩抱著瓦罐看起來還有些吃力,跑起來搖搖晃晃的。

城外的街道也有許多擺攤做生意的人,他們用桌子當做攤位,上面擺滿了各種小商品。小男孩徑直向這邊跑了過來,在遠處沒註意到,來到近前,才看到了已經在身前的柳亞夫。他連忙向旁邊閃了一下,避過了柳亞夫。

卻沒想到在街邊一個攤位上碰了一下,他身體晃了晃,一腳向旁邊蹋去,想要穩住身子。不過他落腳的地方卻有一個核桃大的石頭,小男孩腳下一滑,頓時便向前撲去。

“哐當”一聲,小男孩手中的瓦罐摔了出去,落到邊上的石階上,摔得粉碎,水花跟瓦罐破片也落了一地。

這時,小男孩也“噗通”一聲,摔倒了地上。

不過很快,他迅速爬了起來,顧不得嘴角邊漸漸流出的血跡,望著前面地上的破瓦罐碎片出神。

看那小男孩鐵青著臉,沒有絲毫表情,柳亞夫心裏一咯噔,不會摔壞了吧。因為對方是為了避免撞到自己才摔倒的,他自然不能不理會。

柳亞夫走過去拉住小男孩,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對方只是嘴角摔破了點皮,褲子被磨了一個大洞,才松了一口氣。

只是在他檢查對方的過程中,小男孩的臉色始終沒變,一聲不吭的盯著前面的瓦罐碎片,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這時,河邊那個砌竈的老漢快步過來了,從柳亞夫手中接過小男孩,檢查了一番。

見到小男孩沒大礙,老漢才看向滿地的瓦罐碎片,滿臉的皺紋又深了些。

而在那老漢過來後,柳亞夫看到小男孩眼睛動了動,接著豆大的眼淚就滾了下去,在滿是泥土的臉上留下兩道溝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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