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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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景言就接到老師打來的電話。學校那邊的課程跟的緊,同組的實驗也不好推脫不去,他這次只請到五天的假,明天就得回去了。

陸謙還在旁邊睡覺,景言捂著手機輕手輕腳去洗手間說了一會。等他出來重新躺回床上,陸謙的睫毛微微動著,很明顯是醒了。

醒了還要裝睡,景言在心裏嘀咕,鉆進他懷裏,直接拿剛洗過的冰涼的手貼上他。

陸謙胸口的肌肉鼓動一下,隨即雙手圈住他又翻個身,讓他趴在自己身上。

“去幹嘛了。”他睜開眼睛看著景言,眼底的血絲消下去一些,景言心裏也好受一點。

外面從昨晚開始就下起大雨,天氣預報說這幾日都有可能是雷暴雨天氣。

“老師催我盡早回去上課了。”景言側臉貼著陸謙,悶悶不樂的。“我後天就要回去了...”

本來因為陸謙的事他就心情糟糕,還沒能好好陪陪他就得走了,景言又難受又沮喪,覺得自己又一次沒發揮出任何作用。

陸謙好像察覺到他的想法,摸著他瘦弱的肩膀,那看起來像一點東西都負擔不了似的,然而卻替他扛起了大半。

“沒事,我忙完手頭的事馬上去看你,等你暑假回來了,我們再計劃一次旅行。你想去哪就去哪,我都有時間。”

他盡量說一些時間上並不久遠的值得期待的事,景言情緒被他安撫得好一些,又想起今天還有事要做,爬起來在他脖子上結結實實咬了一口。

“我去做早餐了,你快點起來噢,一會兒還要出門呢。”

吃過早餐,陸謙開車帶他去了公墓。一路都開得不太順暢,下雨天每個司機都格外謹慎,一直到市區外才好了些。

“冷嗎?”下車之前陸謙想把自己的大衣給他披上,雨下得越來越大,天氣還沒完全回暖,景言還沒被於嫂養回之前那樣,瘦胳膊瘦腿露在外面的時候總是讓陸謙格外擔心。

景言搖搖頭,握住他撐傘的那只胳膊,跟他沿著石板階梯層層往上。

陸仲弘的墓碑很樸素,只一塊簡單的黑色石板,除了陸謙的落款之外,只有“畫家陸仲弘”幾個字。

這大概是對父親一生最好的概括了,他在這個世上沒有別的任務,但他把這一件事完成得很出色,陸謙不想用任何其他虛華的詞藻掩蓋。

這個時間墓園裏沒有其他人,天灰蒙蒙的,雨下得又大又急,落在傘上的聲音似乎要把傘都戳破。

景言伸出手想把懷裏的一束花給陸謙,陸謙沒接,把他攬得更緊,明明周圍沒有人,他說話的聲音也只是竊竊私語的程度,可在景言耳朵裏卻那麽清晰。

“由你來放上去好嗎?”

他的話像一句嘆息,又讓景言心裏酥酥麻麻的。他不太確定陸謙是什麽意思,扭頭看他。四目相交的那一刻,陸謙眼神裏的光甚至比瓢潑大雨還要濕潤。

景言彎腰把那束黃白相間的花穩穩地放在墓碑前,陸謙讓他緊緊貼著自己胸口,景言能感覺到他呼吸起伏,但語氣卻那麽平穩。

“爸,我帶我的愛人一起來了。我很遺憾沒能早點告訴你。”陸謙停頓一下,“為了過去的很多事,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他只說了這麽兩句,剩下的話,如果天地間真的有另一個世界,陸謙想父親會知道自己為了什麽而道歉。如果沒有,那他更不想用幾句話就來獲取原諒。

在這站了一會,他們從階梯往下,又向右邊走了一段路。景言父母的墓碑就立在那,盡管景言做好了心理準備,走過去的時候仍然忍不住眼睛酸澀。

上一次來的時候,陸謙站在下面等他,去年他沈浸在自怨自艾的世界裏,整個人一團糟。再站在這裏,仿佛過了許多年一樣。

陸謙把另一束花放下,把傘塞進景言右手,他的身體大半都淋在雨裏,只有牽著景言的那半邊是幹凈的。

“爸爸...”景言開了頭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陸謙發覺他的身體在顫動,握緊了他,兩個人的手心都感覺到疼。

“老師,師母,我是陸謙。很抱歉我現在才來,讓你們和景言都等太久了。”

他想起兩個人放在一起的那個時候,他站在山腳等景言,他以為是在等對方,兜兜轉轉,原來是在等自己從不存在的禁錮裏走出來。

“以後每一年我都會陪他一起來看你們。”陸謙彎下腰鞠躬,景言頂著風使勁把傘往他那個方向遮著,眼睛下面有些冰涼,或許是雨水也飛濺到自己臉上。

他肯定在跟爸爸媽媽道歉,景言低頭看著這個男人,又轉頭看向墓碑。你們可以不怪他嗎?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父母也為自己的快樂而快樂。

如果沒有陸謙,他也許會過得更加平平穩穩,可也只有他,才能帶自己見識海上的風浪和穿過暴風雨之後的陽光。

陸謙直起身子,頭發都被打濕了,他用手背溫柔地把景言臉上的水擦掉,沒有問他是不是哭了。“回家吧。”

他們從墓園出來,又都獲得了新的生機。

回去的路上雨漸漸停了,景言身體倦怠,心卻被快樂和寧靜塞得很滿。他一直扭著頭眼含笑意地看開車的人,陸謙被他弄得總是分心,“怎麽了?”

“沒有呀,”景言拉扯著安全帶,“就是喜歡你。”

陸謙直視車前方,眼神卻好像在看他一樣充滿愛憐,“恩,我也喜歡你。”

到了家之後,陸謙在廚房裏忙著做飯,景言刷刷手機,發現航班因為雷暴雨都取消了,現在買火車票也只能買到明天晚上的。他隨口和陸謙說了一句,看到陸謙臉色嚴肅走出來,“晚上的不太好,後天白天再走吧。”

景言趴在沙發上眨眨眼,“可是後天下午我還有課呢,不好再拖了...”他忽然心念一動,“明天晚上有什麽事嗎?”

陸謙很無奈地走過來,“你不記得了?”他還沒說完,門鈴叮咚響了兩聲,景言跑過去開門。

門外一個送快遞的小哥抱著一個漂亮的大盒子,面無表情又毫無感情地讀單子,“您好,陸先生訂的生日蛋糕送到了,麻煩簽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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