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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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知道了。外套都給他裝進去了嗎?”陸謙手裏拿著喝了一半的咖啡,坐在機場候機室裏打電話。一起來的同事大多提前幾天就歸心似箭地回了家,只有他留到最後一刻,把工作收尾才走。

他一個人坐在機場,給於嫂打電話。景言上午就和朋友一起坐飛機去了北京參加學校活動,他其實明明可以在出發前就給他打個電話,但他硬是坐在椅子上看著表,等到北京時間的指針跳到九點半才打開手機。

另一邊又說了句什麽,陸謙壓低聲音,“是公司的事,我也沒有辦法提前...”沒等他說完,於嫂把電話掛了。他把手機合上,沒一會兒又打開。

不再有“多餘”的信息,景言每天像定時打卡一樣給他發早安晚安,也很少再說自己的事。最近一條是剛發來不久的“起飛了”,陸謙很想親自跟他說話,像他送走自己那樣提醒他記得穿好衣服,多吃蔬菜,註意安全。但他最終什麽都沒做,把屏幕鎖上又按開,反反覆覆盯著那些會話框看。

除夕那天總部特意給他們安排了一天假期,他哪也沒去,在酒店裏待了一整天。同事邀請他出去吃飯,他也用身體不舒服的理由推掉了。

這不是他獨自一人在異國過的第一個春節了,他早就不會被孤獨或思鄉的情緒所影響。他坐在窗邊看不進書,想著家裏那個小人是不是蜷縮在沙發上抱著腿一個人看電視,把書放下躺回床上,又想著景言是不是握著手機在床邊等他。

仿佛有一根線穿過海域和陸地,把他和景言的心思縫在一起。對方痛,他也痛,對方在想他,他也在想他。他能感知到這些天景言的每一點想法,越是了解對方,痛越有了實體。

那些事情對陸謙來說像是他們中間的死結,線解不開,陸謙就硬生生把它扯開,把兩個人撕開。他帶著滴血的那一半往前走,可那些線在對方身上越纏越緊,逼迫得景言不斷用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的方式往前追著自己。

大廳響起登機廣播,陸謙把微信收藏夾裏的那條語音點開。忘記是多久之前出差的時候景言發給他的了,“一路平安噢,要早點回家。”

飛機落地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S市沒有直飛的航班,陸謙到了臨近的G市。他剛取到行李沒多久,方非給他打了電話。“出來了嗎?我在出口這等你。”

走了沒幾步就看到方非一臉不耐煩地站在欄桿那。“你怎麽來了?”“來接你啊。”方非也沒想接過他箱子,轉身就帶著他往停車場走。“找我有事?你找秘書要的行程單嗎。”

前面大步走著帶路的人停下來,不輕不重踹了陸謙箱子一腳。“你能不能別老問這種一聽我就想發火的問題?我還能特意來接你?是景言發短信非要我來我才來的。不然誰接你啊,自己滾回家吧。”

兩個人站在接送大廳中央,陸謙很快回過神,“走吧。”

從G市開車到S市不過一個獨立關口的距離,這條路他和方非上大學的時候也常走。車兩邊都是再熟悉不過的景象,“這個會展中心是不是翻修了?”等紅燈的功夫方非指著旁邊問他。

陸謙往那看了看,“好像是。”“你記不記得有一天林老師帶我們來這聽法律史講座,我們幾個都不愛聽那個主講老頭講話,溜出去隔壁大廈的酒吧喝酒了。”

“記得,後來連老師自己也聽不下去,出來跟我們一起喝東西。”陸謙笑了一下,是一小段很有意思的大學回憶,也是他們這段時間以來幾乎唯一一次輕松的談話。

可他們倆馬上都不約而同想到些什麽,氣氛再一次變得沈悶僵硬。方非單手握著方向盤沒好臉色的開車,陸謙轉到一邊看著窗外。

到了樓下,方非把車停穩,跟著他一起上樓。於嫂被陸謙放了幾天假,家裏靜靜的一點人氣兒都沒有。打開門的時候,陸謙甚至覺得還有些灰蒙蒙的。

他把行李丟在客廳,轉身進廚房煮咖啡。“那個房子裝修好沒有?”方非靠在書房門框上問他,“快弄好了。裝修完還要放幾天去去味道。”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小心多倒了兩勺咖啡粉。

咖啡機在廚房發出輕微的聲響,陸謙背對著他,雙手撐在料理臺上。“其實你何必還搞這麽麻煩呢?直接跟他說吧。我看你們倆現在都挺遭罪的。”方非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哪怕發生了那些事,他也不可能多恨自己的朋友。

他剛才一見面就看出陸謙的憔悴,工作強度比以前大,卻明顯沒怎麽好好休息。方非挺不能理解兩個人的這種狀態,拋開其他因素不就是一對戀人要分手嗎?景言再怎麽不成熟也已經快20了,何必這麽大動幹戈演一出戲給他看。

“你不是想拖延下去吧?”聽到他這麽問,陸謙手指都攥緊了,“我怎麽直接跟他說?你不了解他,我說了更不可能讓他在這個時候和我分開。他什麽都不懂,但是那個倔勁兒上來了比誰都沖。”

就像是剛在一起的時候那樣,景言明明看起來什麽都背負不了,但硬要把所有的事都攬在自己一個人身上。

而現在他看著景言裝作不在乎其他人的眼神,裝作在學校什麽事都沒發生,只為了回到家的時候能從自己這獲取一點點可憐又不值一提的溫暖。陸謙自問自己再卑劣無恥,也做不到對景言的孤註一擲無動於衷。

方非使勁吸了一口煙,或許對於他們的感情來說他的確是個局外人,但從另一種身份,從老師的學生和景言的叔叔,從陸謙的朋友,他沒法不把自己該說的說出來。

“你教育小孩真的挺失敗的。”他吐出那些氣體,說了一句。陸謙攥緊的拳頭放開了,肩膀也無力地往下垂。

是挺失敗的,教他喜歡上了一個最不堪最不值得交付感情的人。“所以我只能這麽做,讓他以後恨我也行,我也認了。”

陸謙不僅要和他朝不同方向走,還要讓景言自己把纏滿線的心剝開,還要把幾乎只剩一個軀殼的他往外推,逼迫他討厭自己恨自己。人生的愛有很多種,陸謙覺得自己能給予的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種,是註定沒辦法陪他走到終點的那種。

方非沒喝一口咖啡就走了,他自己喝掉了半壺過苦的飲料。洗個澡換身衣服,又開車回了辦公室。他實在是不想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家裏,更不能放任自己呆在到處都有景言氣息的地方。

他心不在焉走進大樓,迎面擦過一群人。有人拍了他一下,“陸律師,又見面了。”關睿鵬還是和上幾次那樣笑著跟他打招呼。“你好。”陸謙點點頭。

關睿鵬轉頭跟身邊人講了幾句,那群人就先走了。“放假還來上班,陸律師這麽忙啊。”“來公司找點資料,你呢,也來加班嗎?”

兩個人站著聊了幾句,關睿鵬看看時間,“晚一點請你吃個飯吧。今天難得遇到,之前給你發短信你好像沒看到,今天總有時間了吧?”

不是沒看到,只是陸謙下意識就屏蔽加拒絕了,但他沒想到對方好像沒把他的隨口應付放在心上。已經拒絕幾次,他不好意思再找個別的理由,又想著將來業務上也許會有點往來,就同意了對方的邀請。

五點半剛過,關睿鵬就敲敲他辦公室的門準時出現。“走吧,我在隔壁利苑訂了位置。”

菜一道道上來,陸謙沒什麽胃口,只簡單吃了點東西。以前他也帶景言來過這裏幾次,這裏的粵菜做得頗不錯,景言胃不舒服的時候就會纏著他要喝這家的海鮮粥。

似乎也看出他有心事,關睿鵬給他杯子裏倒了些紅酒。“陸律師家就在這兒嗎?過年沒陪著家人出去走走?”“我家就在s市,今年比較忙就沒什麽時間。”兩個人聊了些不鹹不淡的話題,關睿鵬喝了一杯,突然說了一句,“其實我大學的時候就見過你。”

“呃..是嗎?”陸謙對他的長相沒有印象,想著也許是在哪節課上見過吧。對方看了他一會兒,又低下頭晃晃杯子,“恩。之前有一次在3棟宿舍樓下見過你。”

陸謙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那是哪,他大學後期在校外租房子,住過的一年也不是那兒。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大學時代的男朋友在那住,自己曾經好幾次送他回宿舍。

對方故意點破這件事的目的讓他感到迷惑,但言語間似乎又沒有惡意。陸謙看看他,喝了口酒承認了,“噢,那可能是見過我吧。”關睿鵬聽到他這麽說似乎有些高興,“後來在民法課上也見過你。我記得特別清楚,有好幾次老師點你起來回答問題,你還因為答案和老師爭論起來了。”

關睿鵬是個講起話就有些停不下來的青年,整個人又帶著些開朗少年氣的。他說話並不會讓人厭煩,但陸謙心裏裝著其他事,時不時一遍又一遍翻動手機。

飯局結束的時候快七點了,他們都喝了點酒,就各自叫了代駕。關睿鵬站在車前和他道別,“今天能請你吃飯我挺開心的,真的,能和大學時候認識的人講講話感覺特別好。”他坐進車裏,又把車窗降下來一點,“下次有空再聚,再見,陸謙。”

送走他陸謙也上了車。代駕給他把車停在小區花園裏就走了,陸謙坐在車上點了支煙。他坐在景言平時坐的副駕駛上,位置、角度都是按照景言的喜好設定的。

或許是因為喝酒了吧,尼古丁在嘴裏的感覺並不明顯,不夠讓他麻木。花園裏還有剛下過雨的味道,車窗開著,車裏有些冷。陸謙來回翻了一晚上手機,終於忍不住播那一串號碼。

他告訴自己只給這一次解渴的機會,只響三下他就會掛斷。電話通了,陸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接通,“你到家了嗎?今天冷不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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