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一直握在手裏的電話響了,景言看了一眼就馬上接起來。“你到家了嗎?今天冷不冷呀。”他聽見那邊陸謙沈沈的呼吸聲,心裏也跟著酥癢的。

隔了幾秒鐘,他的聲音傳過來,“還好,今天下雨了。你在吃飯嗎。”景言跟身邊坐著的人打了個手勢,閃身進了洗手間。“恩,跟姚一航在外面吃飯,快吃完了。”

說了幾句平平常常的問候,電話裏一時間靜默下來。景言有許多想說又無法開口的話,咽下去,梗在心裏,然後落進胃裏消失無蹤。“你在外面要註意安全…”景言聽到他說了結束語,趕忙急匆匆打斷他。

“我會的。你還有幾天假期?我還要在這邊待十幾天,回去的時候你是不是已經上班了…能來接我嗎?”景言躲在洗手間隔間,靠在門板上等陸謙回應。“應該已經在公司了,到時候會抽時間去接你的。”

他隱隱松口氣,“好..那麻煩你了..”語氣裏有他沒察覺出來的卑微,好像自己提了一個多麽無理的要求。那邊沈默了一會,再開口時聲音冷冷的,“沒什麽事我掛了,早點回去休息,晚上別在外面亂跑。”

通話結束了,景言閉起眼睛回想著剛才來之不易的幾句話。陸謙大概不知道,這段時間他每晚都要靠聽著收藏夾裏以前的聊天語音才能睡著。反反覆覆那麽幾句,他自己都能背下來了。

從洗手間出來坐回椅子上,姚一航看看他,“是不是陸叔叔給你打電話了?”景言看看周圍沒有人註意他們這邊,輕輕點點頭。姚一航長出一口氣,“媽呀,可算讓你高興點了。昨天見到你開始你就沒笑過…”

景言推推他手臂讓他別說了。昨天在飛機上景言就暈機了,落地之後吐得天昏地暗,晚上幾個學校的學生聯合聚餐,他又不好意思推脫不去,強撐著跟過去吃了點東西,回酒店早早就睡了。可能是因為擇床,他也不喜歡酒店的軟枕頭,一晚上沒怎麽休息好,還有些輕微落枕。

今天一整天跟著大部隊參觀北京幾所高校,他頭暈沈著,走馬觀花游覽了兩間。下午幹脆就不想下車了,抱著手機在椅子上睡覺,不然就是眼睛直勾勾盯著窗外不知道看什麽。

姚一航猜大概他又和陸謙鬧矛盾了,也不好直問,現在總算看見景言動了兩筷子,他趕緊去自助餐臺拿了碗蛋羹放過來。景言有些無語,姚一航拍拍他的頭,“快吃吧,小朋友。”

吃完飯兩個人去理工大學的禮堂聽了場講座,現場人很多,景言不太喜歡這麽多人的地方,挑著後排過道邊的位置坐下了。

北京的冬天和南方完全不一樣,連風都是帶著刀子剮人的幹冷,凍得景言耳垂都有些幹裂。他把衣領豎起來避免風灌進脖子裏,摸了摸耳朵有些刺痛,又把衛衣的帽子戴上,整個人縮進座位裏。

臺上教授講的是景言很感興趣的納米材料,他打起精神聽了一會兒,想做些筆記,發現自己連本子和筆都沒帶出來。包裏空蕩蕩的,只有充電寶在裏面。

他又失魂落魄地聽不進去外面的聲音了,我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哪怕隔著比現在還遠的距離,也是能感覺到安全和愛的。他想起晚上那個突如其來的電話,生出了比前幾天還要巨大的恐慌。

是不是隔著這麽遠,隔了這麽多天,當我不在你身邊纏著你的時候,你才終於有一點點想我了?

睡前景言照常發了晚安,沒有回覆,但他差不多已經習慣了,他聽了一遍陸謙以前出差哄他睡覺的語音,把手機放在枕頭下面,做好有信息震動過來立即回覆的準備。

雖然說是冬令營,但參加的學校數量很多,加上大家都是成年了的大學生,管理起來也並沒有初高中那麽嚴格。姚一航幹脆什麽活動都不參加,專心悶在酒店打游戲。景言第三天突然水土不服,上吐下瀉不說,晚上更是頭暈眼花爬都爬不起來。

姚一航趕緊給宋博打電話,兩個人扶著他去了診所打針,淩晨又把他帶回來在房間休息。“要不給他家裏人打個電話吧?”宋博看著他臉色蒼白倒在被子裏,姚一航走過去在景言耳邊說了一句,景言卻怎麽都不肯把手機給他。

“真的不用告訴他了..我休息下就能好。你打給他萬一他在忙…我不能老麻煩他..”景言越說聲音越大,講的話卻是有點顛三倒四的。

宋博皺著眉頭看姚一航,“他在說什麽?不想讓你給他男朋友打電話?”景言聽到幾個字楞住了,看著他不動。姚一航才想起來還沒告訴景言自己跟他說過的事,趕緊跟他解釋,“之前我擔心你,就跟他說了一下你的大概情況想讓他幫我出出主意。他肯定不會跟別人講的,你別擔心,對不起啊景言,沒跟你說就…”

那三個字在景言腦袋裏嗡嗡地想,讓他聽不進去其他的話。他把手機藏進被子裏,“不能給我男朋友打電話…”說完又沒什麽力氣再說別的。姚一航連忙給他蓋好被子,“好好,不打了。你快睡吧。”

過了兩天他終於好起來,雖然還是沒什麽食欲,至少不用整天喝粥了。姚一航跟著他吃了幾天清粥小菜,迫不及待拉著他和宋博出去吃飯。

他們找了家稍微清淡些的港式火鍋店,姚一航點了好些菜,景言就要了份瘦肉粥和蝦餃就吃不下別的了。他單手撐著頭,另一只手在桌上不斷劃拉著自己的手機,跟玻璃桌面摩擦出不小的聲音。

他這段時間經常這樣,但顯然他自己完全沒註意到,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不知道想些什麽。“你是不是跟陸叔叔吵架了啊?”不知道什麽時候旁邊和對面的人都看著他,姚一航小心翼翼地跟他說話。

景言猶豫地看看宋博,他身體好了之後想起來前兩天姚一航說的宋老師已經知道他的事了。剛開始有些緊張,怕對方也會用那種眼神看自己。後來反而無所謂了,學校裏已經這麽多人知道了,多他一個又有什麽關系呢。

景言把頭低下去,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也沒有,可能是我黏他黏得太緊了,讓他有點…有點累了。”“噢…”姚一航不懂這些,覺得可能就是兩個人從熱戀期進入平淡期了吧。“你們倆天天見面,肯定不可能天天像最開始那樣,沒什麽事,你別擔心了。”

在姚一航嘴裏好像這是每一對情侶都必經的一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一樣。是我不正常嗎?景言勉強笑笑,不打算再說這個話題。坐在對面的宋博本來在吃東西,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插了一句,“我覺得你應該找點自己的事做。”

這句話一瞬間讓景言回到那個晚上,整個人都僵住了。姚一航沒聽明白,“啊?”了一聲。宋博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講話,“你好像特別依賴你的戀人,這種關系是不正常的吧?不應該把全部的自我都投射到別人身上,更不要說期望別人給自己百分之百的回報了。”

“你這麽黏著別人,對方沒有呼吸的空間,你自己也應該感覺不舒服才對。你從來沒想過自己想做什麽嗎?沒有哪怕一秒鐘不需要對方想要自己獨處的時刻嗎?你別踢我。”他看了一眼姚一航,“這種關系是病態的。沒有一個獨立完整的人格,是沒辦法長期維持下去的。”

姚一航感覺景言渾身都在發抖,他把筷子摔到一邊,“你有毛病啊,當老師當上癮了是不是?跟他說這個幹嗎?”宋博好像是個哪怕第一次見面講話也不會給別人留情面的人,他聳聳肩,“我只是實話實說,我也沒有惡意,就是想幫你想清楚。”

火鍋店熱火朝天人聲鼎沸的,有一瞬間那些話像把景言隔離到一個真空的環境,讓他什麽也聽不見了。但僅僅維持了幾秒鐘,他很快冷靜下來也不再發抖。景言擡起頭看著宋博,“我不需要別人來評判我的人格,我也不認為你說的是對的。所謂的'正常'關系,那也不過是大眾眼裏的'正常'罷了。”

他把椅子推開就走了,沒有管姚一航在身後叫他。景言知道自己不是一個獨立完整的人,因為另一半在陸謙那。

他並沒有哪怕一秒鐘不需要陸謙的時刻,他把自己交付給他,是因為他像以前一樣無條件信任他。

姚一航沒能把人追回來,氣急敗壞地走回位置上。宋博還在那喝冰水,姚一航簡直想打他,“你沒事閑的說那些幹什麽,我都跟你說了他性格很敏感的,你亂講這些他肯定又想多了。”

宋博一點沒有生氣的樣子,“我覺得你把他想得太脆弱了。他剛才跟我說話的樣子,遠比你以為的理智堅強得多。而且,”他放下水杯若有所思,“我倒是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的。”

第二天很早景言就醒了,姚一航還在睡覺,他輕手輕腳洗漱換好衣服下去散步。在房間裏悶了太多天,想得也越來越多,他需要點新鮮空氣。

沒想到走了幾步就碰到出來吃早餐的宋博,景言想起昨晚和他說的話有些膽怯,不管怎麽說也是自己的任課老師。“宋老師早。”他還是打了一聲招呼,宋博指指自己面前的位置,“過來一起吃吧。”

景言在木頭凳子上坐下,點了一份豆腐腦。他以為是像南方那樣甜甜的豆花,結果送上來一份鹹鹹的帶著肉沫木耳的打鹵豆腐。他第一次吃這個,嘗了兩口覺得倒也蠻好吃的。

宋博看著他小口小口吃著,問了他一句,“你是第一次來北京吧?”景言咽下嘴裏的東西,規規矩矩地回他,“恩,我沒怎麽去過別的城市,第一次來這麽遠的地方。”

吃完了一小碗,景言覺得胃裏都變暖了。宋博還在慢條斯理吃著他的豆漿油條,景言覺得這個老師好像吃飯的時候格外專心,甚至都稱得上有點慢了。

“我昨天晚上說的話,你可以不用往心裏去。”宋博又提起這個話題,“我覺得你說的也是對的。每對情侶相處的模式不同,經歷過的事也不同,不能一概而論。關鍵是自己找到最舒服的方式就好。”

景言還不習慣和哪怕是幾乎沒什麽年齡差的老師討論感情問題,呆楞楞地點頭。宋博看看他,“不過我還是覺得你可以找一些感興趣的事,哪怕稍微能讓你分心不被現狀困擾的事也行。你覺得呢?至少不像現在這麽糾結難受。”

他看著景言的表情笑笑,“連我這麽冷血麻木的人都能看出你難受了。”景言臉上飛起一片紅暈,宋博不自覺瞟了幾眼,“走吧,附近散散步就回酒店叫那個懶鬼起床了。”

酒店附近是一條早市街,有各種小吃早點和帶著新鮮氣味的青菜魚肉,s市沒有這種街道,景言反而很喜歡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地方。宋博買了兩盒糯米做的,還沾著黃豆粉的糕點,拎在手裏提著。

繞了兩圈兩個人走回酒店,“對了,下半學期我們學校跟北京理工有交換生的項目,你如果有興趣可以去了解一下。我看過你成績,是挺不錯的,申請起來也簡單。”

景言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啊不了吧,這裏太遠了。”宋博點點頭,“沒事,反正報名還早,你如果有意向跟我說一下就行。”他把手裏的袋子遞給他,“這個你拿去吃吧,我不喜歡太甜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