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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家薄情終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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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天,兄弟反目成仇,終要在這裏拼個你死我活。樓幽籬站在神武門的城樓上臨風而立,他身穿皇帝禦用的黃金鎧甲,無比耀眼、無比華貴。

若不是在這燕坪國稱帝,他這一生都沒法子穿上這樣華貴的鎧甲。他父皇是個偏心眼子,先不說對太子,就是對著下面那個一事無成的荒唐王爺都近乎是沒有邊界的縱容。

他心裏不平衡,同樣是天潢貴胄,明明自小他就比任何人都用心努力,可為何父皇和師父教給他的永遠都是輔君之策,而不是治國之策?

因為在他父皇眼裏,他永遠都不需要坐上皇位,他生來就是要幫助太子即位的,只能一輩子卑躬屈膝!

他的努力沒人能看見,他的痛苦也沒人能理解。他本是不想抱怨的,父皇有二十多個兒子,他不是唯一一個不得寵的,他一直都在告訴自己,只要繼續努力,他總會讓父皇認可自己的。

可直到樓幽蘭出生,這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荒唐王爺,他甚至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輕易獲得父皇的寵愛與關註,即便犯了天大的錯,父皇也不過指責幾句而已。

憑什麽?他們都不是嫡子,他為何就可以一路順風順水?盡得父皇的寵愛?樓幽籬鳳目微瞇,低頭瞧著立於馬上的玄金身影。

在自己的印象中,樓幽蘭似乎從沒認真的做過什麽事情,即便像現在,他依舊懶散的歪著身子,毫不在乎的立於幾十萬大軍之首,是很耀眼,卻也刺目!

“十七弟可是別來無恙?”樓幽籬的聲音幽沈,從城樓上傳來,可以直達耳底。

樓幽蘭歪坐在馬背上,聞言挑唇一笑:“托三皇兄的洪福,弟弟好得很吶!只是哥哥未眠薄情,弟弟在這燕坪國都附近徘徊三個月,哥哥都不曾招待弟弟入城一敘,委實讓弟弟寒心的很呀。”

“哈哈哈。”樓幽籬大笑幾聲“十七弟還真是不改秉性,臨陣還能這般的談笑風生,做哥哥的還真是要重新認識你一遍了!只可惜咱們兄弟情分薄,這輩子都做不成兄友弟恭了。”

樓幽蘭沒答話,只是笑瞇瞇的看著城樓之上的樓幽籬。剛才朝華傳來消息,城內禁軍不過一萬,已是樓幽籬全部的家當,這場仗他已經輸的徹底,只是皇家的尊嚴逼得他不得已立於此處。

他有時也會覺得有些悲傷,天家的情分薄,莫說兄弟間反目成仇,有時為了皇位,老子殺兒子,或者兒子殺老子的事兒都會發生。想要坐上那把龍椅,便註定要摒棄七情六欲,成為孤家寡人,即便如此,追逐它的人依舊趨之若鶩,像樓幽籬,可能也像他自己。

“三哥這麽說,弟弟著實心痛。”

“老十七,你這麽為父皇拼命值嗎?”樓幽籬突然問道“你即便贏了又能怎樣?回去後還是只能做個王爺,你現在跟這兒拼命,不過是替太子掃清障礙!你得到了什麽?充其量不過是被人當了靶子!現在你可千萬別告訴我你有一腔正義之血,那東西誰都能有,唯獨你沒有。”

樓幽蘭撲哧一笑:“三哥果然了解弟弟,我此次前來,不是為了旁的,而是為了自己。”

“自己?”樓幽籬一怔,隨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就為了個女人?你不遠千裏,親手弒兄,就是為了個娘們兒?”

樓幽籬有些猙獰,顯然和他的抱負相比,樓幽蘭的理由永遠都令他無法理解。就像他,永遠不會為著個女人東跑西顛,不會失了方寸,也不會斷了對權力的欲望。

他出言不遜,引得樓幽蘭微微蹙眉:“蘿蔔白菜,全當是各有所好吧。三哥這輩子沒真心實意的愛過哪個女人,否則就不會有咱們今日的兵戎相見。”

樓幽籬一怔,一雙和他肖似的鳳目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可他畢竟不是那種可以被感情左右的人,不過是須臾的楞怔,他便又恢覆了往常。

樓幽蘭這樣說,顯然是愛著他那個側王妃不能自拔,也許他這個賭註押對了也說不定,手中是他最後的王牌,成也是他,敗也是他。

“哦?你對弟妹的感情還真是感天動地,那這麽說來,這位故人,一定會讓十七弟感興趣的。”

樓幽蘭眉頭一挑,見著城樓上突然多出了一個人影,不是很高的身量,大約十三四歲,模樣清秀,一雙眸子倒是亮的嚇人。

他瞧見了自己,嘿嘿咧嘴一笑,明媚的陽光下,晃出一口的白牙。他換了衣服,看起來幹凈清爽不少。雖然被人押解著,卻沒見著任何的狼狽,他雖年少,卻也有著錚錚鐵骨。

此人正是他那位好小舅子,雲聆風。

“知道這位少年人是誰嗎?”

樓幽蘭不動聲色,簡單的回了句:“不認得。”

“也對,這位小王爺在還沒見著你之前就被俘虜到了燕坪國,和你的緣分還真是淺啊。不過做哥哥的好心,幫你一直看顧著他,現在就為你們引薦一下。”

樓幽籬突然猛地抓過雲聆風的後領,力氣大到將他的上半身都推出了墻外,懸於半空之中:“這位少年郎就是你那位嬌滴滴的側王妃的好弟弟,聽說他可是側王妃的心肝寶貝,殺了他就等於殺了側王妃。樓幽蘭!朕不信你會無動於衷!”

一直立在樓幽蘭身側的白桑和樓幽然面面相覷,他十七哥的弱點軟肋真是滿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誰都能拿來威脅威脅。這會子還好雲聆歌走了,算是幫他十七哥下了決心,否則遇見今天這事,怕是還真就不好辦了。

“你的條件呢?”樓幽蘭慢慢斂起嘴邊玩味的笑意,一雙鳳目幽深的望著樓幽籬“說出來聽聽。”

樓幽籬就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指著樓幽蘭的方向不可抑制的仰天大笑起來。這樣的主兒,陣前為了個娘們而動搖,誰說他輸了?他一定是最後的贏家,他一定要樓幽蘭伏地稱臣!

“朕要你退兵!滾出燕坪國,並且回去同父皇說要他支持朕自立!”

“呵、呵呵。”樓幽蘭開始只是輕輕的一笑,到後來竟有點忍俊不禁,他腦子混賬了,這樣的想法都能琢磨出來,即便現在他能同意,他老子還能同意?

“你笑什麽!”樓幽籬惱羞成怒,抓住雲聆風的手又微微的用力,將他大半的身子全部懸在空中“你就不怕我摔死他?”

“姐夫!不用管我!我不怕死!不要讓這個老賊得逞!告訴我姐姐,他的弟弟死得其所!”

雲聆風的聲音響亮,即便到了這個情形,依舊沒有半分懼意。樓幽蘭有些動容,剛想說些什麽,身後突然響起一聲驚天徹地的嘶喊聲。

“聆風!”

這個聲音太過熟悉,以至於樓幽蘭有一瞬的恍惚,以為出現了幻聽,不敢置信的猛然回身,他的心跳突然慌亂了起來,似是期待又似是害怕的看著不遠處有一騎狂奔而來。

馬卷塵煙,鐵蹄踏過的地方便會揚起厚重的塵土,使得樓幽蘭不得不瞇起鳳目仔細的看向來人。

高大的駿馬之上跳下兩個人,一人風華絕代,正是大名鼎鼎的回生谷谷主容淵公子,另一人身量纖細,面容蒼白,望著城樓上的雲聆風幾近魂飛魄散。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前幾日他那位私奔而走的好王妃,雲聆歌。

樓幽蘭只覺霎時氣血倒湧,頭頂就像是有數到雷電同時炸開,將他駭的四分五裂,不能自已。

他望著突然出現的兩個人如同見了鬼般的不能反應,上一瞬還讓他恨欲不能人,下一刻便出現在眼前,還有容淵,他竟然已經恢覆了本來的容貌,那麽就是說,聆歌她……已經全部知道了?

聆歌跳下馬的時候腳下不穩,險些跌坐在地上,還好身後有容淵扶了她一把。她的樣子有些狼狽,幾近瘋狂,踉蹌的跑到樓幽蘭的馬下,毫不猶豫的便跪了下去,她恨不得將自己低進塵埃裏,只要可以救她弟弟,就是現在讓她獻身給樓幽籬她都不帶猶豫的。

“幽蘭!快救救他,他是我弟弟,你不能不管他,幽蘭,我求求你了!”聆歌近乎瘋狂,她剛才老遠便看見樓幽籬將他推出城墻外,簡直嚇得她肝膽欲裂。

樓幽蘭還是有些不敢置信,一雙鳳目滿是驚駭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聆歌,她哭著乞求自己,豐潤的唇不停的開合,可他就是聽不清一句,心亂了,連同耳朵都要聾了去。

他慢慢的擡起頭,望向站在聆歌身後的容淵,他正低頭看著聆歌,一雙溫潤的鳳目裏帶著點點悲傷,那樣心疼憐惜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

大家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旁人興許認不出他們是誰,可是樓幽蘭身旁的白桑和樓幽然不可能不認識雲聆歌。原來所謂的私奔,竟是逃到這裏?他身後的男子樓幽然沒見過,可白桑卻是在回生谷見過數次。

竟是那位江湖上獨一無二的絕世神醫容淵公子!?他怎麽會在這裏?他和側王妃……白桑不敢再往下去想,這一連串的突變如同驚濤海浪,一瞬之間便全然扭轉了戰局。

白桑識得容淵,可樓幽然卻不識得。他看容淵面生的緊,怎麽回憶都不記得十七嫂身邊還有一個這樣的人物,可瞧著他那張驚天駭地的絕世容顏,怕是和他十七哥也不相上下了。

“白桑,他是誰?”樓幽然小聲的問了句,偶然瞥見白桑臉色劇變,想來也知道此人的身份定是特殊。

白桑還是沒法子回神,聞言只得僵硬著身子回了句:“這位就是回生谷的谷主,容淵公子,也是……也是側王妃的……老相好。”

樓幽然一聽,險些沒叫出聲音來,什麽?他就是容淵,那個讓聆歌險些撞墻尋死的男子?樓幽然又細細的打量了他一眼,怨不得他十七嫂那時為了容淵拼死拼活,單從樣貌上來講,拼一拼也是值得的。

只是……樓幽然惶恐不安的看向他十七哥,果不其然,他臉色慘白,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瞪著雲聆歌微微有些顫抖。

“你……你為什麽會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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