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人永隔殤別離

關燈
剛才還晴朗無雲的天色,轉瞬便起了風,拖著樓幽蘭的衣擺,獵獵作響。夏日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看這形容估計不多時便會下起了雨。

神武門外有三十萬大軍集結此處,即便狂風呼嘯依然吹不垮任何人的鬥志和求勝的心切。他們都是戰士,只有最後的勝利才能體現自己的價值,過程來說,即便不是完美,也無人會多過深究。

與燕坪國的這場戰役他們已是必贏,不過是時間快慢的問題,興許是現在,也可能是明兒早,總之樓幽籬是跑不掉了。大軍後頭給他老人家備好了一口金絲楠木的棺材,用不著他馬革裹屍,算是樓武帝對兒子的最後體恤了。

只是人之將死總會要發些神經,就像樓幽籬,他手中還剩最後一張王牌,可放在樓幽蘭口中那就是混帳!他這個三哥不但腦筋不好使,最近又添了新毛病,幼稚!

且不說他莫名其妙的拿著一個北曜國皇子當靶子,就即便是自己在他手裏,他父皇若是真心要殺他,也絕不會心慈手軟!讓他退兵?就是他身後的三十萬大軍也不能答應!

只是……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勝利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眼前突然出現了這個女子,一樣的眉眼,還有那張全然沒有因為奔波而折損的容顏。她的美自己總是可以通過不同的角度去發掘,每次看都不一樣,每次看都要令自己心神不定。

她跪在自己的馬前,苦苦的哀求著自己,他差一點就要妥協了,因為習慣了去遷就,習慣了去寵愛,只要她一流淚,自己便會立刻急得六神無主,恨不得對她掏心挖肺。

“是你帶她來的?你瘋了?”樓幽蘭怒不可竭,擡頭狠戾的看著站在不遠處的男子。

容淵微微擡眸,聞言只是輕輕地應了一聲:“我若不答應,她便要自己尋來,若是你,你會怎麽辦?”

樓幽蘭氣結,一張俊顏上早就失了顏色,他當然明白聆歌的厲害,這位主兒就是個犟種,凡是她認定的事,沒人能阻止的了。他和容淵都是可憐人,活該被她這樣沒心肺的耍得團團轉!

“來人!”

“臣弟在!”樓幽蘭一聲厲喝,嚇得身邊樓幽然一個激靈,急忙打馬上前。

樓幽蘭手裏還握著馬鞭,他有些不能自控的微微顫抖著,指著聆歌道:“把她給本王帶回軍帳,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踏出來半步!”

樓幽然一怔,看了看臉色大變的聆歌,又看了看雷霆震怒的樓幽蘭,那邊站著表情冷峻的容淵,呃……早就聽聞說三角的關系最是覆雜,如今讓他見著活生生的了,看起來……果然很是覆雜。

“樓幽蘭,你不救他?”聆歌騰的站起身來,有些不敢置信“你即便知道他是我弟弟也不救他?”

樓幽蘭臉色愈發的難看,回頭沖著樓幽然大喝一聲:“你聾了嗎!本王的話你聽不懂?”

樓幽然被他嚇得渾身一抖,連滾帶爬的跳下馬,急忙伸手去拉聆歌:“十七嫂咱們先回去,您放心,萬事都有十七哥為您作主,這兒風吹日曬的著實不適合您這位貴主兒來,咱們先回帳子裏等著,成不?”

“放開我!”聆歌尖聲一叫,作死的甩開樓幽然的手,後者本就不敢用力,聆歌一甩,還就當真給甩開了。

樓幽然沒轍子的立在她跟前進退不得,為難的看著他十七哥。別看前面他們吵得歡,可這位依舊是他十七哥的心頭肉,早聞聽說當時白桑為了將她帶回,不惜卸了她一邊的膀子,後來怎麽著了?

人雖回來了,他十七哥卻心疼的跟什麽似的,二話不說一腳差點沒把白桑的腰子踹沒了。所以說他識得實務,即便這個時候,也不能下死手。

“你是娘們兒嗎!把她給本王帶回去!難道還要我親自動手?”樓幽蘭不能去看她,尤其不能見著她失望的眼神,他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而且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她不懂戰爭的殘酷,也不懂家國的利益,她是深閨女子,心裏眼裏只有兒女情長。

自己要同她怎麽解釋呢?告訴她不能因小失大?告訴她要分清利害?

可在她眼裏,國家是小,雲聆風卻是大,沒人能比得上她弟弟在她心裏的位置。他甚至在想,若是他日站在那上面的是自己,聆歌會不會也同現在一樣,拼死拼活的救自己?

樓幽蘭握著馬鞭的手緊了又緊,額頭青筋直跳,他強迫自己不去看她,心頭卻泛著一陣一陣的無力。

前面有樓幽籬虎視眈眈,後面有三十萬將士在看著自己,她什麽時候來不好,偏要這個時候,該死的容淵,等這邊的賬清算完了,他們之間的爛賬也得有個說法!

樓幽然也清楚現在的處境,後面這麽多人看著呢,畢竟是十七哥的家務事,若是因為一個女人來鬧而誤了軍機,傳回去怕是對他十七哥也不利:“十七嫂得罪了。”他話音剛落,伸手便打橫抱起雲聆歌。

她掙紮的厲害,不停的哭喊,最後像是被逼的沒法子,忙轉過頭去喊容淵。

在樓幽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覺眼前一花,手上的女子在一瞬間便易了主。

容淵抱著她,低頭看著聆歌只覺真是要愁腸百結死了,眼下這個時局早就不是聆歌可以左右了的,即便是樓幽蘭也沒那個權利。兒女情長,在這些個家國社稷面前,簡直微弱的不值一提。

只是可惜了好好的雲聆風,怕真的沒了活路,只是這個傷疤烙上了,聆歌這一輩子就全毀了。

他有些著急,將聆歌穩妥地放在地上,急切的捧住她的臉:“你答應我什麽來著?”

“容淵,怎麽辦?他不肯救他。”聆歌哭紅了眼睛,她死命的抓住容淵的衣襟,像是尋到最後的稻草,如果她今天救不了聆風,就只能陪他在這一起死了。

“你……”

“皇姐!”

高高的城樓上有熟悉的聲音傳來,聆歌渾身巨震,慌忙的擡頭向上望去。

雲聆風似乎很興奮,因為離得遠,他開始還有點疑惑,這突然出現的兩個人到底是誰?他努力的去看那個熟悉的身影,有些不敢確定,又有些不能自持的激動和驚喜,真的是皇姐!?

聆歌踉蹌的往前跑了起步,費力的仰起頭去看城樓上的人:“聆風,是我,皇姐來了!你別怕,姐姐一定會救你的。”

“皇姐?”聆風大喜,有些顫抖著又叫了一聲。

“是我…….”聆歌啞著嗓子,眼淚順著仰起的弧度不停的滴落,她有多久沒見到聆風了,他長高了許多,清清瘦瘦的,一定是受了很多的苦,好在精神看著不錯,這會還能笑著和自己說話。

她心有多痛已是不能用言語形容的,有一句話樓幽籬說的對,聆風是她的命,若是他真的死了,自己也要活不下去了。

“皇姐你還好嗎?”聆風笑瞇瞇的看著她,身子不自覺地探出了大半,就像小的時候,他們在北曜後宮,每天清晨自己醒來時,總能看見聆風站在自己的宮門前,見著自己,便笑瞇瞇的喚聲‘皇姐睡得還好嗎?’

時間竟過的這樣快,她的聆風已經長得這樣大了,再過不久就可以娶房媳婦,成了自己的小家。日子穩定下來,她也能安了心,到時候到了地下,和她母妃也好有個交代。

她痛的不可抑制,像是要被生生絞碎般,只能拼命地點著頭:“我好著呢,你別擔心。風兒,告訴你一件事,你做舅舅了,等我們回去……就…….”

“皇姐……”聆風笑了下,一雙眸子閃亮,專註的望著聆歌舍不得眨眼“還能見著您,弟弟這一生再也沒什麽缺憾了。”

“不準你這麽說!”聆歌心臟猛地收緊,突然尖叫一聲,驚恐鋪天蓋地的襲來,膝子一軟,險些就到跌在地上。容淵一驚急忙伸手一扶,將她牢牢的護在懷裏。

“真是一幕感天動地的戲碼呀,好弟妹如今你可要謝謝朕,若不是朕給了你們機會,你們這輩子怕是都沒相見的時候了。”

聆歌移目,恨不得把樓幽籬扒皮蝕骨:“樓幽籬!你到底要怎樣!聆風他是無辜的,你放了他!我願意做你的人質!”

“聆歌!”

聆歌一句話,立時嚇得樓幽蘭六神無主,現在上面站的是雲聆風,他還能指揮若定,若是換成了他最心愛的女人,那就全然不同了。

樓幽蘭生怕聆歌在沖動之下會做出驚天駭地的事,忙從馬上躍了下來,一把推開容淵,將聆歌固定在自己懷中。

“聆歌!”樓幽蘭氣極也痛極,強迫的轉過聆歌的臉,讓她看著自己“聆歌你冷靜一下,咱們沒退路了,我、我不能拿著身後三十萬的將士開玩笑,聆風的事我很惋惜,但是咱們沒有別的法子了!”

聆歌美目慌亂,顫抖著看向樓幽蘭:“夫君,你不救他嗎?可是他是我弟弟啊,我沒法子……我沒法子……”

“我知道,我知道,好歌兒,是我對不起你,我救不了他,你別這樣,求你了,我求你了!”

“幽蘭,救救他吧,救救他吧,我不能沒有聆風,我們自小相依為命,他就是我的命啊,你要殺了他,就是等於殺了我!”聆歌終於失聲慟哭,聲音嘶厲,像是最後的絕唱,將樓幽蘭的一顆心瞬間化為血水,再也不成形狀。

“歌兒……”樓幽蘭眼眶微紅,他知道耽擱不下去了,否則事態只會越來越嚴重。他擡起頭,看向雲聆風,後者一楞,旋即像是明白什麽,竟然笑著點點頭。

聆歌察覺到異常,驚恐的看向他們二人:“不——”

“對不起歌兒……”

樓幽蘭突然猛地將聆歌壓進懷裏,另一只手擡起又落下,他的聲音很冷,響在自己耳邊可以把人的心肺凍僵。他只說了兩個字,含著千軍萬馬的氣勢,卻將自己毫不留情的打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攻城!”

進攻的號角震耳欲聾,聆歌怔怔的望著眼前瞬間混亂的場面,耳邊響起那樣嘈雜的聲音,有刀劍碰撞的聲音,有將士嘶吼的聲音,還有利刃刺透肉體的聲音,像是人間地獄,瞬間屍橫遍野。

她擡起頭去看聆風,上面早就亂成一團,已有南辰的士兵登上城樓在與敵軍廝殺。燕坪國本就是垂死掙紮,這會子南辰三十萬大軍傾巢而出,不過須臾的功夫,便勝負已分。

樓幽籬見大勢已去,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可他不甘心,他的努力他的皇位只在一瞬便要灰飛煙滅。

他惡狠狠地瞪著雲聆風,即便是死,他也要讓樓幽蘭永世不得安寧!他不是喜歡那個雲聆歌嗎?他倒要看看,在雲聆風死後,他們二人還怎樣同眠共枕!

樓幽籬突然拔出佩劍,發了狂的刺向聆風,聆風一怔,可也不過是霎時間,他突然回頭看了眼聆歌,咧著嘴一笑,然後在長劍穿透身體的剎那,順勢後退,腳上一勾,纏住樓幽籬的左腿,在他驚懼的叫喊聲中毫不猶豫的縱身一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