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幽蘭手忙腳亂，看著聆歌痛不欲生的表情簡直叫他比死還難受。他沒見過這個陣仗，楞在那裏不知該如何是好。

“哎呦！我的好王爺，您怎麽還在這呀？女人生子這是必須經歷的一關，現在叫的響，也就是疼過這一陣子，孩子生出來就好了。產房不吉祥，您是主子，不能在這啊。”屋子裏守著的三四個接生婆立刻有條不紊的準備著，熱水、帕子、剪刀、參湯，每一樣都不落下的擺在桌子上。

一個嬤嬤見樓幽蘭還楞在那，急忙上前勸阻。她們都是有經驗的老嬤嬤，接生過的孩子比樓幽蘭看過的孩子都多，這會子看著聆歌雖然疼的直哼哼，也知道要想生出來，且等著折騰一陣子呢。

“我不走，我就跟這站著！”樓幽蘭上來了倔脾氣，他千裏迢迢的趕回天賜城，不是站在門外看熱鬧的，他得陪著歌兒一起在這熬著。什麽產房不吉祥，他才不信那個邪， 若真是不吉祥，那他是天生的貴主兒，專門給旁人賜吉祥的！

“王爺，你在這於事無補，這裏有我和幾個產婆，聆歌不會有問題的。”

辛夷本也在忙碌著，見樓幽蘭不當不正的立在榻子邊委實礙事，不得己的才好言出聲勸到。

樓幽蘭現在就是有十匹馬都拉不走他，他打定了主意留在這，誰都勸不走：“你甭勸我，我就留這了，憑什麽本王的媳婦在這生孩子，你就能留在這，我就不能？”

辛夷一怔，他這個人滿肚子的歪理，他留在這因為他的大夫，關鍵時候能救聆歌一命，他呢？除了在這裹亂還能做什麽？

聆歌疼的翻天覆地，即便有意的壓制，痛苦的**聲依舊從嘴角不停的溢出。辛夷心裏著急，實在沒時間和樓幽蘭擡杠。他毫不客氣的伸手一拂，語氣不善道：“起開！”

“你！”樓幽蘭氣得幹瞪眼睛，剛要回嘴，見聆歌突然大叫了一聲，忙飛身撲到了榻子邊上，握著聆歌的手，帶著哭腔說道“歌兒？你這是怎麽了呀？你可別嚇我，你握著我的手，我在這陪你。”

聆歌本就疼的昏天暗地，這會子猛地見著樓幽蘭還在這裏，忙大驚道：“您怎麽還在這，女子生產最是不吉利，您在這做什麽？快出去！”

“我不走，我哪都不去，我要在守著你，你別趕我走，讓我站在外面聽你這高一聲低一聲的叫著，非得把我魂魄嚇散了不可。”

“你——啊——辛夷！辛夷！”小腹的墜痛感愈發的猛烈，聆歌幾乎是下意識的去叫辛夷，那邊的辛夷一驚，立刻上前握住聆歌的手。

“我在。”

“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聆歌含淚，她之前太高看自己了，現在痛的這樣猛烈，像是要生生的將自己吞噬，她就突然對自己沒信心了。

“有我在，你定會好好的，別擔心，離生產還需要片刻，你且再忍一忍。”

“我……”

樓幽蘭有不樂意了，他才是聆歌的正牌夫君，聆歌這會子難過應該拉著自己的手哭訴才是，做什麽拉著旁的男人。難得他還有這個閑情逸致，從辛夷的掌中將聆歌的手拉過來，全部包裹在自己的手心，撇著嘴說：“我也在這呢，你做什麽拉他的手？拉我的就成，喏，兩只都給你。”

聆歌真是苦笑不得，這都什麽時候了，他還有這個閑心來吃醋！

“王爺，還請您讓一讓，聆歌現在需要休息，不能跟這浪費體力，你這麽著的和她說話，她把力氣都使在這了，一會生孩子的時候就該力不從心了。”

“幽蘭，辛夷說的對，您不想出去我不逼您，您那邊坐一會，您在這我總是分心。”

樓幽蘭有些委屈，就因為他不懂醫術，所以就連自己的媳婦都要嫌棄他？他不敢再說別的，生怕聆歌這個時候分心，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起身向後退去，邊退還邊說：“歌兒，我就在這邊啊，你別怕，你喊一嗓子，我就來了。”

聆歌虛弱的點了點頭，繼續熬著她一番又一番的痛苦。

斷斷續續的**聲從亥時一直叫到了子時，房裏的人都急出了一身冷汗，瞧著聆歌這麽折騰就是不見孩子出來。

辛夷的臉色不好，聆歌的情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時間拖得越久對她就越是不利，她沒那麽多底氣和體力能熬這樣久，現在孩子還沒生出來，她就幾乎去掉半條命了。

“側王妃，您再加把力氣啊，已經看見孩子的頭了，再使把子力氣！”

“參片呢？快給側王妃含著！”

屋子裏吵吵鬧鬧的，人來人往令人有些煩躁。聆歌的意識有些渙散，睜著眼睛看著大家為了她忙碌。樓幽蘭就在不遠的地方，急得坐立不安，抻著脖子望向自己，他不敢上前，生怕打擾辛夷和產婆，只能留在原地幹著急。

聆歌咧了咧嘴角，終究是連這點子力氣都沒有了，她將視線移回頭頂的帳子，微微的有些發呆。

看來今天就要交代在這了，不過她不後悔，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

“辛夷……”

辛夷正在忙著為聆歌施針，護住她的心脈，聞言渾身一驚有些錯愕的望向她：“聆歌我在。”

她有些虛弱的去找他的手，辛夷顧不得樓幽蘭是不是在身後，急忙停下手中的金針，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裏。

“還、還記得我說的話嗎？”

“聆歌！”辛夷低吼“你不要胡思亂想，你信不過我嗎？”

“我信你……”她有氣無力的喘息了好一會才又說道“這不怪你，我的身子不爭氣，我知道我要不行了。”

“不會的！你別瞎猜！”辛夷疼的肝腸寸斷，握著聆歌的手微微的顫抖著。

聆歌搖了搖頭：“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保孩子……”

“你！”辛夷氣結，像是真要到了生離死別，眼圈一紅，險些哭了出來。

“謝、謝謝你這對我這樣好，聆歌福薄，只能來世償還給你了……辛夷，希望你早日找到你的妻子……”

辛夷終於還是哭了出來，他的心這樣痛，他不要她告訴自己這些，不要她感謝，也不要她的祝福，她若是不在了，他還能到哪裏去找她呢？天下這樣大，卻再也沒了她的影子……

“雲聆歌，你不會有事的，只要有我在，你永遠都不會有事的！”

聆歌搖了搖頭，幹澀的嘴唇微微的開闔，她的力氣再一點一點的流失。接近了死亡的臨界點時，她卻異常的清醒，想起了很多過去的事，在北曜後宮時，在回生谷時，在幽王府時。

她費力的擡起眼睛，看著不遠處那雙倉皇無措的鳳目，微微的向他伸出手，甜甜的喚了句：“幽蘭……”

樓幽蘭被她這一聲喚得差點魂飛魄散，她那樣的衰敗，像是要同他最後的告別，他突然就有些躊躇不前，嚇得不敢邁步子，最後還是在辛夷的一聲厲喝後，才回了神，踉蹌的撲了過去。

“歌兒，我在，我在。”

聆歌費力的握住他的手，昏眩的感覺幾乎要將她淹沒。她顫抖著雙唇，想著要囑咐他照顧好自己，照顧好他們的孩子，最好能忘了自己，開始新的生活，可是想了那麽多，最後到了嘴邊的話只是一句淡淡的：“幽蘭……我愛你……”

樓幽蘭大震，鋪天蓋地的惶恐瞬間就要斷了他的生機。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跟本就找不到聲音，他茫然無措的看著她，顫抖的哀求著她：“別、歌兒，求你不要……”

眼淚順著眼角劃落，滴到軟枕裏，轉瞬便消失了蹤跡。她與他相處的這些個時光裏，過得委實揪心，似乎沒有多少快樂的日子，可即便是僅有的歲月裏，依然叫她覺得幸福百倍。

她從沒想過這一生會愛上除了容淵以外的人，可這世上就是有這樣多的無可奈何。她當初被迫著接受他，甚至對他恨之入骨，可什麽時候開始愛上他了呢？她也不知道，反應過來時，便已經到了這般無可救藥的地步。

聆歌擡手拂過樓幽蘭的眉眼，他那樣哀傷的看著自己，讓她心疼萬分：“別哭……”

“歌兒，不會有事的，你別害怕，辛夷公子在這裏，他一定會保你無恙的，你就要做母親了，你不要你的孩子了嗎？你若是不在了，孩子怎麽辦呢？你也是自小失了母親的，你該知道這樣的痛楚…….你……”

樓幽蘭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再說下去，他不能沒有聆歌，她若是不在了，他真的連一刻都活不下去了。

聆歌無力的搖頭，耳邊突然很靜，一切的聲音都小了起來，她迷糊間聽見有嬤嬤喊：“出血了！辛大夫！側王妃大出血了！”

辛夷立刻氣急敗壞的說著什麽，屋子裏一下的亂了起來。她茫然得睜著眼睛，仿佛飄在柳絮上，周身再也沒有一點的疼痛感。困倦襲來，她剛要閉眼，手上猛的一緊，不得已只好再次強打起精神。

樓幽蘭正低頭驚恐的望著自己，她從沒見過他有如此悲慟的神情，她想笑一笑，告訴他沒什麽大不了，又不是天要塌下來，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的，即便沒了她，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終究還是有些不舍的，有些話想要告訴他，可實在是沒了力氣，眼睛閉上的瞬間，她聽見有人愴地呼天的驚叫，那聲音帶著徹骨的悲傷，喊著自己的名字，回蕩在宇宙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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