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披星戴月為卿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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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是三月天,冬日燥冷已完全褪去,春暖花開,滿院子看著都是生機勃勃,人也越發的有了力氣。辛夷告訴她,生產之日興許就在這幾天,要她做個心理準備,到時候萬不可驚慌。

辛夷未蔔先知,聆歌有時候覺得他的醫術簡直和容淵有得一拼,若是真上了回生谷,說不定容淵回生谷谷主的帽子就要動上一動。

反正有他在,她便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只是肚子現在大的嚇人,她曾詢問過辛夷,趙聘婷懷孕的時候她是看過的,左右肚子也沒自己大的這樣嚇人,她這裏懷的是什麽?

辛夷啞然,皺著眉頭考慮良久,說了句:“興許是雙生子。”

聆歌大驚,撫著肚子呆楞了半晌:“你是說我肚子裏面有兩個孩子。”

“從脈搏上看應該是雙生子。”

她突然就很高興,她是知道有兄弟姐妹的幸福,就像她和雲聆羽、雲聆風,他們三個人打小做伴,風裏雨裏的不離不棄。也就因為他們是打一個娘肚子裏出來的,做什麽事都不隔心,甭管到了哪裏都實心實意的盼著對方好。

現在好了,她厲害,一次生兩個,正好叫他們做個伴,走到哪裏也不能挨了欺負。

自打那以後聆歌的心情便更加的好,天天盼著到生產的那天。她是個沒心肺的,想問題只想簡單的,可辛夷不是,天天愁苦的悶在屋子裏想辦法。

聆歌不是旁人,她的身子原是受過大損的,生產的過程自然十分艱辛。他本就擔心,這會子知道她肚子裏很可能是雙生子,他又開始日夜的擔憂她生產時到底能不能挺過來。

辛夷無限憂愁的嘆了口氣,走到案子邊上提起筆在一張信箋上寫了什麽。也只是簡短的兩筆,寫好後吹幹,卷成了一個細小的長卷,走至鴿籠前將它塞進信鴿腳旁的一個小管裏。

他有些猶豫不決,想了又想,好看的長眉似乎就沒舒展過。過了良久,他還是走至窗前,雙手一送,一只雪白的信鴿便迎風展翅,幾個回旋之後朝著天際的方向越飛越遠。

“希望他能趕得及……”

今日早上起來的時候,聆歌便覺得身子不太舒坦,把自己的癥狀同辛夷講完後,得出的結論便是:主子,您要生了。

她前頭是心肺不愁的,可是到了真章上,她又開始害怕起來,抓住辛夷的手就不撒開:“生了?就今兒?可我還沒做好準備呢?”

辛夷知道她害怕,坐在榻子邊上拍了拍她的手:“你別緊張,每個女人都要通過這一關的,生了頭胎,後面就輕松了。”

“可、可是我心裏還是沒底,我能成嗎?”

“聆歌。”辛夷很少叫自己的名字,現在想來是因為要安慰她,才輕喚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語氣很溫和,帶著巨大的法力,只要讓人一聽見他的聲音,便可以安定下來:“你別怕,我在這裏守著你,保證不會出問題的,你信我。”

聆歌止不住的點頭:“我信你、我信你!但是我不信任自己啊!我關鍵時候總是喜歡掉鏈子,這次若真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不爭氣,好辛夷,你得答應我,萬事都要保著孩子。”

辛夷面色一僵,剛要拒絕,聆歌忙接著道:“您沒做過母親所以不曉得我們心裏的想法,現在沒什麽比肚子裏的孩子更重要的。這話若是放到以前我也不敢相信,可現在我全明白了,他是我身上分割出來的一塊肉,他痛我就痛,我們現在心連著心呢,他若是有個好歹,我也就甭活了,所以你答應我,要是真出了事,保住我的孩子。”

“你別亂說。”辛夷輕扳著聆歌的雙肩,將她按躺在床榻上“什麽事都不會發生,你和孩子都會好好的,我向你保證。現在,你再睡一會,養足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聆歌聽話的應了聲,見辛夷要走,急忙一把將他拉住:“你去哪?”

辛夷沒轍的又轉回身:“我出去先準備著,你在這好好歇著。”

“別、你別走,你一走我就慌神了。”

他是真沒辦法了,她纏人的要命,即便知道這同情愛沒關,他也依然心動,這個女人總是可以這樣輕易左右他的情緒,他也只能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協。

想當年他們分別的時候,聆歌為了將自己逼走說了什麽?大言不慚的叫著自己同她一起來南辰國,做她的面首情人,隱在王府裏和她偷偷摸摸的好著。

當時他傷情,簡直要恨死她了,覺得即便她有著難以言表的苦衷,可也不應該如此糟踐他們之間的感情。

後來,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連同把自己的三魂七魄也都捎走了。那段時日如同噩夢,現在回憶起來也叫人疼得撕心裂肺。他沒日沒夜的坐在瓊芳亭裏飲酒,非把自己灌個酩酊大醉才甘心。

他從來不知道酒是這樣的好東西,他終於可以在煙雨霧茫中再次尋到她的身影,她還留在自己身邊,說著天長地久。

他日夜的買醉,愁苦了谷裏所有關心他的人。之後,他又開始考量聆歌當時的提議,甚至覺得這真是一個好法子,即便偷偷摸摸的他也認了,只要能和聆歌在一塊,他做什麽都甘願。

然後他就來了,發現她過得很好,他又開始猶豫了,他還是做不了她的面首和情人,他那樣愛她,帶著永遠都不可褻瀆的感情。

“好,我不走,就在這裏守著你。”

“你保證,別走。”聆歌半睜著眼睛,困倦襲來,她又看了看辛夷,見他坐在了榻邊的圓墩上,這才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聆歌發作的時候已經是亥時,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覺得腹部傳來的痛楚一陣接著一陣,又一陣強過一陣。床榻邊站著不少的人,男男女女的,有產婆還有辛夷,嗯?還有另一名男子在?

聆歌有些糊塗,女人生孩子這事,連自己的夫君都不能進來,辛夷是大夫,他沒法子必須守在這,可另一個人是誰?

那人見聆歌醒了,急忙擠到床榻邊,握住聆歌的手心有些濕意,一雙鳳目灼灼的望著自己:“歌兒不怕,夫君回來陪你了。”

聆歌一驚,痛楚的感覺稍緩,人卻是清醒了一大半,她不敢置信的瞪著那張朝思暮想的俊顏,訥訥的問了句:“幽蘭?”

樓幽蘭沒出息的含著眼淚,一顆心差點化成一灘血水,聆歌現在看起這麽痛苦,他就突然不想要這個孩子了:“是我,我回來了。”

“你……”聆歌完全暈頭轉了,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忙擡眼去看辛夷“辛夷,生孩子會出現幻覺嗎?”

辛夷站在一旁,含笑的看著他們,聽見聆歌同自己說話,微微一笑:“側王妃,王爺惦記您,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的回來看您了。”

“什麽?”聆歌驚訝的微張著嘴“你、你怎麽能?陣前失將,這是要砍頭的,你回來做什麽?你快走!快走!”

聆歌作勢伸手就要推他,樓幽蘭哪肯?他像個死皮膏藥似的貼在榻子上,死活不肯挪動地方,慌慌張張的將聆歌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裏:“我放心不下你,前段時間收到辛夷的書信,得知你這幾日便要生產,我便再也坐不住了,你不讓我回來,會把我逼瘋的。”

“可是你……”聆歌紅了眼眶,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心疼他。樓幽蘭神色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暈,他還穿著一身來不及更換的戎裝,八成是因為真的著急,這會子什麽儀容都不顧了。

“我沒事歌兒,我就是回來瞧瞧你,你給本王生孩子,我怎麽能不在你身邊。你放心,我是偷著跑回來的,誰都不知道,我保證你生了孩子,我就立刻回去。再說,你不想我嗎?你不想看見我嗎?”

聆歌難過的無以覆加,她這輩子真的沒什麽好遺憾的了,他的夫君這樣在意她,為了不遠萬裏,甚至不惜冒著砍頭的危險將三十萬將士扔在燕坪國,就這樣的為了她連夜征程。

以前的那些個誤會在一瞬全部化解了,她心疼他,也實心實意的愛著他:“我怎麽能不想你?我每晚都在夢著你,生怕你出了危險,你能回來我很歡喜,可是幽蘭,你為了我不值得冒這樣大的風險。”

“咱們之間還用說什麽值與不值嗎?回來的路上我就在想,若是就這樣一去不回了也好,帶著你咱們天涯海角的流浪去,什麽江山社稷,什麽三十萬將士,我都不想要了,我就想要你。”樓幽蘭握著聆歌的手不住的放在唇邊輕吻。

他其實也是擔心的,一方面擔心著聆歌,一方面也擔心著戰事,他這樣偷跑回來實在是天大的混賬,三十萬大軍的將領,因為媳婦要生孩子,不管不顧將他們置於敵營就這樣擅自偷跑了回來。

他簡直愧對祖宗,可他實在顧不得這些了。看了辛夷的飛鴿傳書後他就一刻都坐不住,想回來的心思把他折磨的茶飯不思。當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幽然和朝華時,他們足足楞了半盞茶的時間,最後也知道說什麽都於事無補,兩人無奈的一嘆,他這個哥子,當真是無藥可救了。

“你這個瘋子。”聆歌含淚,激動的簡直不知該說什麽好。

“是、是,我就是個瘋子,所以你不能再拒著我,我發起瘋來不管不顧,你再趕我走,我就自個兒跑到父皇面前去領罪,到時他是要砍我的頭還是賜我鶴頂紅,都隨他。你不要我,我就讓你當寡婦。”

“你——唔——”聆歌還想說什麽,突然神色一變,被樓幽蘭握住的手猛然一震。

“歌兒!”樓幽蘭大驚,嚇得聲音陡然變了調“你怎麽了?”

“我……好像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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