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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雪沫乳花浮午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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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樓幽蘭應當同王妃在一起守歲,這是規矩也是祖宗的法制,沒聽說年三十的要和一個姬妾放一塊的。就是皇帝,即便愛得哪個嬪妃再深,這一晚也得和皇後娘娘一起度過的。

老祖宗定的規則,沒人敢不遵從,除了咱們樓大王爺。年夜飯吃的熱鬧,各位姬妾也開心,雖然後來談起他出征的事讓人有點唏噓,但他老人家根本就沒往心裏去,一雙鳳目瞟著他心上人就沒離開過。

好不容易熬到年夜飯結束了,樓幽蘭借著醉酒的因由,便叫所有的夫人和姬妾們回了各自的院子,他老人家說,守歲不一定要聚到一起,心意到了就成了。

別的姬妾本來也沒有這待遇,能同王爺吃頓年夜飯已是格外開恩,所以大家都沒什麽說的,心滿意足的蹲安退了下去。

木丹聽了後臉色不好,她今天有精心的打扮過,可樓幽蘭卻半點不上心。她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仍然垂眉善目的聆歌,雖然有些不高興卻也不敢同王爺講道理,冷著臉子便同丫鬟侍女們回去了。

樓幽然最有眼色,左右飯已經吃過了,找了個借口說是要回宮陪皇祖母守歲去,便也離開了。

偌大的正堂好不容易靜了下來,樓幽蘭沒走,聆歌也沒走,兩個人相視一笑,一只修長的手伸來,遞到聆歌面前:“走,我們回去。”

聆歌彎眸淺笑,將手遞了過去,裝了一個晚上,只有現在才能放開膽子的笑一笑,他們這一對苦命鴛鴦活的委實憋屈,好在心在一塊,再苦也都能忍下了。

昨兒夜的那場大雪漫漫揚揚,到了今兒早才停了下來。現在月光清淺,晃在雪地上泛著閃耀銀輝,好像天上的星子被埋進了雪裏,當真是美不勝收。

他面倆人手牽著手並排走著,踩在雪地裏響起吱嘎的聲音,一大一小的腳印並排放著,好像可以成為一體,再也不必分開。

“冷嗎?”樓幽蘭停了下來,借著月光查看了一下聆歌的臉色,掌心裏的小手很溫暖,實實在在讓他很心安。他緊了緊聆歌的狐裘,小心翼翼的將她的小手捧在唇邊呵了一口暖氣“冷不冷?嗯?”

聆歌搖了搖頭,一雙美目盛著笑意,化成了千萬縷柔情,將樓幽蘭緊緊的包裹在其中:“不冷,剛才吃了鍋子,現在都還暖著呢,你呢?你冷嗎?”

“不冷。”樓幽蘭將聆歌擁在懷裏,他這樣子愛她,到了不知所措的境地“歌兒……真想一輩子就這樣同你在一起,咱們再也不分開。”越是這樣的珍惜她,便越想將最好的一切都送給她。

聆歌淡笑不語,她貼著樓幽蘭的胸膛,感受著微微的震動,幸福的感覺如絲如縷,鉆進骨髓裏,讓她如置雲端。

“咱們去放河燈吧?”

“已經這麽晚了?”

“放完河燈咱們就回去好不好?”

樓幽蘭異常的執著,不禁令聆歌有些微微好奇:“這都是姑娘家喜歡的玩意兒,您什麽時候也感興趣了?”

說到這個,樓幽蘭臉色一暗,拉著聆歌的手又緩緩向前走去:“你不是同別人也放過河燈嗎?我也想同你放,你不樂意?”

聆歌腳下猛地一頓,有些驚愕的看著他:“你?”

這事原是她的秘密,那時她還在回生谷,夜裏下了雪,她同容淵剛從集市裏回來,她突然心血來潮說想要放河燈。那時候他們極好,容淵縱著她,幾乎是對她有求必應,甭說她要去放河燈,就是想放把火,容淵都樂意劈好了柴火供著她。

兩個人趁著紫極和紫衣都睡下了,悄悄的到了幽冥湖畔,放了一盞又一盞的河燈。容淵就站在自己的身邊,笑著看她許了那樣多的願望,什麽永不分離、什麽平安康健,可現在看來,倒是沒幾樣可以實現的。

聆歌眼眶微紅,興許是讓他勾起了往事,心中又開始漫無目的疼了起來。

那時歲月真美,她以為天長地久不過如此,愛上一個男子,他性子好、模樣好,待你又真心實意,簡直挑不出來半點毛病。

可世事浮沈,恍然一夢,有些人雖錯過了,並不代表真正的可以忘記,大多的時候她不過是將他埋藏的更深而已。

“唉……”樓幽蘭嘆了口氣,覺得自己一個爺們兒家為了這點小事確實有些小家子氣,但是碰著聆歌這些個事就要一概不論了。

他在她跟前沒面子,斤斤計較,吃醋嫉妒,和一個市井妒婦沒什麽兩樣。他內心裏總有自己過不去的坎,總想著那個男人做的事,他也要去做,他曾給過她的印記,他得全都抹了,蓋上自己的,他眼裏實在容不下沙子,不想她心裏始終還有著旁人。

“那晚你們放河燈……我就在不遠的地方看著。”

興許是覺得當初的偷窺行為有些沒臉子,樓幽蘭尷尬的咳了一聲:“其實我早就到了陽明鎮,也知道你在哪裏,偷著上回生谷瞧過你好幾次……那夜你們放河燈,你和他笑得都很開心,我在暗處看著,覺得心都要痛死了……”

樓幽蘭瞥見聆歌紅了眼眶,一下子又緊張道:“你別哭呀!我沒旁的意思,也不是要怨懟你。這不怪你,誰叫那時我還沒出現呢!你沒見過什麽世面,遇著個對你好的,就蒙頭轉向了。若是先遇著我,哪還有他什麽事。”說到最後樓幽蘭極其不屑的撇了下嘴,覆又將她重新摟在懷裏。

“得了,不去放河燈了,你不高興,都是我的錯,咱們才剛好幾天,沒得我又提這些事做什麽。”樓幽蘭有些自責“你別哭了,你與他的事都過去了,那些好的不好的,也別存心裏太久,我瞧著有些心裏不舒坦,你現在是不是愛上我了呢?”

樓幽蘭一見她點頭,立刻眉開眼笑:“那就得了,只要你愛著我,過去的那些個事,咱們就都不再提了,河燈也不放了,他做過的事,憑什麽本王也要跟在他屁股後面有樣學樣?掉價!”

聆歌破涕為笑捶了他一拳:“你這是什麽揍性,一個王爺,說話怎麽這麽沒兜邊,還……還……”屁股二字聆歌醞釀了半天也沒說得出來,瞧見樓幽蘭好整以暇的神色,才明白這家夥是故意瞧著自己的笑話,便立刻掉了臉子,佯裝生氣。

“還真生氣了?”樓幽蘭低頭好笑的瞧著她,粉嫩個人,可能是因為懷孕的緣故,讓她看起來兩頰微微豐潤了起來,瞧著真讓人歡心“我逗你的,給您賠不是成不?走吧,外面天兒太冷,站一會沒得再凍病了。”

尋幽閣內暖意融融,榻子上的兩人正睜著眼睛相擁而臥,聆歌剛翻了個身,樓幽蘭便立刻追了上來,從後再次將她擁住。

“要是父皇知道咱們這樣子守歲,一定要砍了我的腦袋。”

樓幽蘭的聲音有些模糊,想是已經有些困了:“他老人家這會子說不定早睡著了,咱們誰都甭管誰。”

“也就你敢這樣背後說他老人家,膽子大了你。”

“就是當面爺兒也敢說,反正我要替他出去打仗了,他這會子得捧著我。”

“你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早晚得把父皇惹怒了。”

樓幽蘭嘿嘿一笑,好像清醒了許多:“我天不怕地不怕,卻唯獨只怕你……”

聆歌身子微震,擡手覆在樓幽蘭的手背上:“你不是怕我,是心疼我。”

還成,算她有些良心,曉得自己的一片丹心:“歌兒啊,有些事我想先同你說。”

“什麽事?”聆歌立刻轉過身來,她每次一聽到樓幽蘭難得正經的口氣,都要怕上一怕,他這個人不正經慣了,冷不丁的正色,倒叫人心裏沒了底。

“別怕,不是什麽大事,本想著等臨走前再同你講的,但我想現在告訴你。”

“嗯,你說吧,我聽著,不是又看上哪家姑娘了吧?告訴你,趁早死了這份子心!我不準!”

樓幽蘭臉色一變,擰著眉頭雙手狠狠地在她臉上揉了揉:“你非要戳我脊梁骨說嗎?你放心,爺兒今天把話給你撂這,那些人,總有一天會給你個說法,你受的委屈,爺兒一定成百上千倍的償補給你。”

“成了。”聆歌打掉樓幽蘭的手“有你這份子心我就足夠了,同你說笑呢,我哪是那麽斤斤計較的人。說吧,你要告訴我什麽?”

樓幽蘭悵然,自言自語了句:“我還真希望你同我斤斤計較些。”說完又將錦被向上拉了拉,把聆歌瓷實的裹在懷裏。

“歌兒啊,此次出征歸期未定,若說沒有一丁點兇險也是不可能,但你放心,我知道你在家裏等著我,還有咱們的孩子,我會小心的保護好自己,盡量不叫你們憂心著我。”

“嗯。”聆歌應了聲,看著他目不轉睛,他出兵打仗,她心裏不可能不怕,只是不想同他說罷了,怕他走的不安心。

“可是……”樓幽蘭聲音一暗“若是有個什麽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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