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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願君此行踏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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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聆歌還不待他說完便突然低吼了一聲,她就像是被針刺到一般,猛地坐起身來。

樓幽蘭無奈,也跟著坐了起來,一手撫著聆歌的臉頰,一手把她拉進懷裏:“你先別同我喊,聽我說完。若是我有個什麽萬一,天賜城是留不得了,我雖是親王,但人死如燈滅,就是再有心也幫襯不了你什麽了。

“到時候你就盡快離開這裏,去找容淵吧,他會代著我護你一生周全。我雖然恨著他,但也最信任他,他同我一樣,為了你,刀山火海,哪裏都敢去。

“所以,若是我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你就當這些日子是場夢,夢醒了,你還和容淵在一起,天涯海角的去哪都成。離開南辰國,離開這些是是非非。但是就求你一件事,咱們的孩子是無辜的,你好好帶著他,你讓他隨了容姓吧,沒了黃帶子,到哪都是自由的。”

“我不……你不會有事的,你會平平安安的回來……”聆歌紅了眼睛,淚水控制不住的決堤而下,樓幽蘭這樣子講,她心裏便生起無端的恐懼。

“是,是,我會平平安安的回來,我只是說萬一。好歌兒,你答應我成嗎?你答應了,我便再沒了後顧之憂。”

“我不答應,我就留在這裏等你,你若是回不來,就擎等著木丹和趙聘婷對我扒皮蝕骨吧。”

“你……”

“若是沒了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了,早晚得被別人禍害死!你忍心嗎?你忍心看著我這樣子嗎?”

樓幽蘭沒轍了,她這樣子拿自己威脅他,當真是比什麽都管用,他不再說了,柔柔的哄慰著她:“好、好,我在,我永遠都在,下了地獄我也要爬上來成不?我的歌兒還在這,我就得護著你,為你生生死死一輩子。”

年裏的這幾天,日子過得極為輕松,皇帝免了樓幽蘭的早朝,讓他安心的在府裏多陪陪老婆孩子。

樓幽蘭也承了皇帝的情,當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和聆歌膩歪在一塊。他只恨前頭他們吵架冷戰時浪費的那些個時光,若是都像現在這般的濃情蜜意,那該多好。

日子再好,也有分別的那一天。十天的日子一眨眼就過,即便他們兩個人都有意的避開即將出征的事,可當這天真的到了,聆歌還是止不住的傷懷起來。

“外頭冷,一會你就甭跟著去了,點兵也沒什麽好看的,到時候一幫子的人,站在城樓上吹冷風,不值當的。”

樓幽蘭張開著雙臂,低頭看著聆歌為他將玄金的明光鎧穿套在身上。她如今已是七個月的身孕,腹部高高的隆起,動作起來並不是十分的靈便,可即便這樣,她依然仔仔細細的為樓幽蘭系帶好每一處的鉤扣。

“怎麽不說話?”

樓幽蘭放下雙臂,低頭去瞧她,聆歌有意低著頭,臉上的表情實在看得不真切。

他有些著急,一手握住聆歌正在擺弄自己鎧甲的手,一手擡起她的下額。

聆歌被迫擡起了頭,紅著眼眶,有些不好意思叫他發現自己在哭,忙掙了掙:“我就是有些迷眼睛了。”

樓幽蘭嘆了口氣,如今他可真是五味雜陳,把她一個人留在這,他有一百個一千個不放心。可這場仗他勢在必行,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他有時也想,興許當初沒那些個欲望也好,就這麽和她守在沈香院裏,做一輩子的逍遙王爺。

可如今,只要踏出那一步,就沒了回頭路,且不說他不能拿著那樣多的人命玩笑,就是太子和樓幽籬也不能放了他,他是不得不去,沒了退路。

“咱們不是說好了嗎?誰都不準哭鼻子?你這樣,我怎麽能安心呢?”

“我沒哭!我、我……”聆歌也不知道該怎樣為自己開脫,只是一想到他們即將分別,自己的夫君就要上戰場去殺敵,前路險惡,她怎麽能放心?

“乖,別哭,我答應你,一定早點回來行不行?”

“我如今心慌的沒法子,要麽你別去了?你以前做荒唐王爺的時候不挺好嗎?為什麽非要上進了呢?”

樓幽蘭被她說的哭笑不得,他和以前當然不同了,他有了深愛的女人,就想為她掙出一番天地來,就想把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送給她:“這事不同旁的,父皇欽點的我,逃是逃不過了。不過說句實在話,我原是不想去的,這不是什麽好差事,老三不能留,我去就是為了要殺他。這事無論成不成,回來後免不得要扣個弒兄的惡名,唉……老三自己不安生,也得要拉上咱們兄弟跟著一起受苦。”

“你們之間的事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就想讓你平平安安的回來。”

“你放心,我省的。對了,我把白桑留給你,有他在我也好能安心些。”

“不行!”聆歌面色一緊“白桑跟在你身邊最久,你用著方便,他能照顧你,也能為你拼命。我就在這府裏哪也不去,用不著他大材小用,你聽我的,讓他跟你去,好好保護你和幽然。”

樓幽蘭還想再說,見聆歌態度堅決也只好作罷:“罷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這是什麽?”

“平安佩。”聆歌將它仔細的系在樓幽蘭的腰間“我為你親手編的,送到寺裏去求過福的,可以保佑你平安。”

樓幽蘭心中一軟,伸手將那平安佩一把扯下,引來聆歌一聲驚呼:“哎?你做什麽?”

“放在這,才離我更近。”樓幽蘭將平安佩珍惜的放進懷裏,緊緊的貼著心口“你放心,我一定片刻都不會離身。”

聆歌含淚點頭,強忍著想哭的念頭偎進他懷裏。他身上還是那股讓她萬分依戀的幽香,明光鎧冰冷,貼在臉上,泛著沁涼之意。

“歌兒……”

“嗯……”

“你會照顧好自己的對不對?”

“嗯。”

“為了我你也一定會堅強的?”

“是。”

“別讓我擔心,歌兒。”

聆歌擡起頭,清淚瞬腮而過,她踮起腳尖,將顫抖的唇貼在了樓幽蘭的薄唇上。

他們吻的那樣用心,像是就要生離死別一樣。樓幽蘭雙臂緊緊擁著她,力氣大的幾乎要將她的骨骼勒碎。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命,即便用盡了所有的氣力去愛她仍覺得不夠,他不知該說什麽,有那麽多的話想叮囑她,比如多吃些東西,比如多穿些衣服,很多零碎的小事,他都想慢慢的叮嚀她。

可是最後,只來得及化成纏綿一吻,帶著自己的萬分不舍與依戀,沈沈的將她困在自己的圍城之內。

“歌兒,我該走了……”

“我在家等你回來。”

“好。”

樓幽蘭率三十萬大軍於永勝門出征,皇帝以表重視親自前往送行。三十萬的南辰戰士整齊劃一的站在城門外,每一個人的表情都那樣的堅定,他們有自己的使命,願意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

聆歌站在城樓上遙遙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只覺得心臟劇烈的跳動,甚至就要跳出腔子,那是一種她從未有過的感覺,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三十萬戰士的深色鎧甲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幽的光亮,晃得她有些刺目,不得不瞇起眼睛去尋找那一個人。

樓幽蘭著玄金明光鎧,一頭烏發已經被利落的束進頭盔內,他的身材修長筆挺,因為穿著鎧甲,少了幾分往日的風流倜儻,卻更加顯得英武威風,他是天生的王者,只是站在那裏就叫人覺得高不可攀。

那天的風很大,吹在耳畔像是一首纏綿的樂曲。聆歌遠遠的看著他們,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丟失了,她有那樣多的不舍和不安,恨不得變成一只瑯鳥追隨他而去。可終歸她只能站在城樓上,無數次的祈禱她的夫君平安歸來。

出征的號角終於吹響,樓幽蘭神色一正,摔了手中的酒碗,飛身一躍,玄金色的袍角在空中拋起一個利落的弧度,下一瞬,那袍角的主人便已利落上馬。

飛廉興奮的打著鼻響,載著自己的主人,不停的用前蹄跺著地面,樓幽蘭拉緊馬韁,向著皇帝又說了什麽,皇帝神色肅然,聞言只是點了點頭。

聆歌離得太遠,根本無法聽清他們說了什麽,她有些著急,扒著城墻不住地向下望去。

“側王妃小心!”顏珠跟在她身邊,見聆歌身子傾出城墻一大半,忙將她拉了回來。

聆歌不耐的掙了下,一雙美目始終沒有離開過樓幽蘭的身影。

大部隊終於緩緩開拔,樓幽蘭勒轉了馬頭,向著城外走去。他的背影挺拔,騎在馬背上,即便隱匿在人群中,聆歌也能一眼就瞧見他。她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望穿秋水的盯著那玄金色身影。

終於,他還是回頭了……

樓幽蘭出征那日天氣極好,雖然寒風凜冽,仍遮不住明媚的日頭,就像他們大婚的那日,他站在臺階仰頭望著自己,愛與戀全部凝寫在那雙幽深的鳳目裏。那時的聆歌一定不知道,她有一天會這樣的愛著他。

她站在城樓上,穿綠色錦繡裙,外面披著白色的極北狐裘,和著一眾宮中前來送行的女眷盈盈而立。他們離得那樣遠,可他還是一眼就註意到了她。天氣這樣好,他們遠遠地相望著,好似這蒼茫之間,只剩他們二人。

樓幽蘭擡手輕輕的撫上心口,那裏存著一枚平安佩,也存著他此生最珍愛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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