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哥，不是弟弟說你，你明知道十七嫂身子不好，還這麽著的和她發脾氣，萬一又把她氣壞了，到最後還不是要你心肝肉似的疼著，您瞅瞅自己的那副尊容？”樓幽然體貼的為他尋來一面銅鏡，放樓幽蘭面前。

“您這是被鬼上身了還是怎麽著？上個朝，臉子拉的比奏折還長，弟弟瞅著父皇看了你好幾眼，聽說下朝後還問了崔吉祥您是怎麽回事，崔總管猴精一個人，替你美言說是為國憂慮，父皇還喜滋滋的說你懂事了……你這便宜占的，可真是古往今來了……”

樓幽蘭自從上次和聆歌大吵後，已經過了半個月，他現在就跟個不定時的炮仗似的，只要稍有不順心便要狂風暴雨的爆發一通。府裏的人現在都將他當成牛鬼蛇神般敬而遠之，生怕有個不慎惹禍上身，也就只有樓幽然，不怕死的還跟這招惹他。

樓幽然斜眼瞟了下他陰沈的臉，好整以暇的說：“既然想她，就去看看嘛，十七嫂這會子懷著身孕，反應最是烈的時候，您去關心關心她，說不定就氣消了，打了包袱，照樣能跟著你回來過日子。夫妻倆床頭吵架床尾合，哪有一吵架就分居的？您就真不怕讓有心之人鉆了空子，到時候您可是連哭都找不著妥帖地方。”

樓幽蘭瞅那銅鏡礙眼的緊，灰心喪氣的一把將銅鏡扣在了桌案上，他那張要死不活的臉，自己都不願意瞧見，他父皇卻還能那麽想，他真是他親生的！

他何嘗不想去看她？相反的，他都快想的瘋魔了，說句上不得臺面的話，其實他每晚都有去的，悄悄地換了侍衛的裝束，三更半夜的守在別院外面給她站崗去。他也不明白為什麽非要這樣子的做，即便兩個人見不著面，他也心甘情願，總結起來啊，他就是個賤皮子，一天不為她奔波著，他就渾身的生跳騷。

這事他不敢同外人講，就連十九弟都瞞得密不透風，反正為了聆歌他早就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現在連這樣掉臉子的事他都能做的毫不含糊！他有一腔子的苦衷不能告訴聆歌，就得自己這樣生受著。

“我不能去。”樓幽蘭揉了揉眉心，修長的手指寄於眉宇間，即便愁容滿面，那也是一幅美人含愁的絕世水墨。為了他的聆歌，他從高高在上的王爺直接砸進了泥潭裏，徹頭徹尾的成了愁腸百結的小媳婦。

“嘖，您也是真夠犟的，這麽點事至於嗎？十七嫂不就是醋了下嗎？她不準您娶其他的女人回來，還不是因為她在乎您？拿孩子說事，那也就是一時沖動，弟弟敢打保票，不信您現在問問她，誰要敢拿她孩子做靶子，您看看她能不能拼命。”

“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您還…….”

“老十九，我這麽做全是為了她，府裏現在已經不安全了，趙娉婷還有不到四個月臨盆，這會子她又知道了歌兒有了身孕，定會為奪嫡之爭而動腦筋，況且甭說是趙娉婷了，就是我母妃也不能放過她啊！聆歌腦子缺根弦兒，在心計這方面頂多算是個半殘，讓她和她們鬥？怎麽死的她都不知道。

“而且眼看著大戰在即，西瑯國雖小，但咱們也不能忽視，興許到了關鍵時候，還能幫上咱們一把。這會子我得罪不起她們，可又不能任著她們宰割歌兒，除了把她送出府去避一避還能怎麽辦呢？”

“您……”樓幽然臉色一怔，他這十七哥，該讓自己說什麽好，這麽默默無聞的為聆歌付出著，擔著罵名獨自承受著一切，聆歌若是不能體諒他，天都不能饒她！

“和她吵架，我也是故意的，我的確當時很生氣，可再生氣，她都那個樣子了，我也不至於把她趕出府去。一來是我剛才說的那個原因，二來就是那個鬼藏族的公主，娶她是肯定的了，她的性子烈，若是進了府後知道我獨寵歌兒，說不定又生出什麽歹毒的心思，真成了這個樣子我還不腹背受敵？

“所以這會和歌兒鬧僵了也好，外面傳出風聲說我把她趕出府去，失了寵，惦記她的人也就少了……我難過的是，她當時和我吵架時的樣子，咬牙切齒的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我就讓她這麽可氣嗎？難不成前段時日的那些個恩愛都是假的？”

樓幽蘭嘆了口氣，擡手覆在眼前：“算了，我現在沒心思再想這些了，先過了這段時間吧。更何況，咱們馬上就要緊張起來了，到時府裏烏煙瘴氣的，她看著也只能瞎操心，還是躲一躲的好，等事情都平穩了，我再把她接回來，告訴她所有的事情，她一定會諒解我的……”

樓幽然看了他好一會，半晌才憋出了句：“您真是個情種！弟弟敬佩您！”

“先別說這個了，說說老三那吧。”

樓幽然一見哥哥提起正事，立刻坐直了身子，神色也嚴肅起來，他這會子才滿十六歲，很多時候都靠樓幽蘭幫襯著，但畢竟是天家的孩子，打小成長起來就是千百個人的用心栽培，自然不是平頭百姓家的毛頭小子可比擬的。

更可況他的模樣和樓幽蘭最像，說是一個娘生的都有人信，打眼一看，完全就是四五年前的樓幽蘭。宮裏人都說他是個有出息的，過不了幾年，保準兒和他十七哥一樣的俊俏。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哥哥想先聽哪個？”

“好消息壞消息？”樓幽蘭拿開擋在眼前的手，蹙眉想了會“好消息是這草包終於要在燕坪登基了……壞消息是……他知道雲聆風的事了？”

樓幽然一訝，瞪著大眼睛朝他十七哥豎起了大拇指：“十七哥英明，真是料事如神！”

“我還真想估算錯了……”樓幽蘭一嘆氣“這可怎麽是好……”

“雲聆風那您是想留，還是……”樓幽然比了一個殺的動作，看的樓幽蘭頓時毛骨悚然，這會子要是再把他殺了，消息一旦傳到聆歌耳中，他倆可真就要假戲真做，老死不相往來了。

“不能殺他，還是看看有沒有機會救出他來，如果沒機會，那就等到了最後關頭咱們再合計這事。”樓幽蘭站起身來，在屋內踱了一圈，停在一處盆景前，修長的手指無意識的擺弄著一株他叫不上名字的綠植“太子殿下當時下了個好圈套等著我往裏跳，咱們得禮尚往來，他這會攻打到哪了？”

“聽說已經進了燕坪的邊境了。”

“哦？這才幾個月的功夫？速度倒挺快，看來都不用咱們為他們下套子，他自己就巴不得立刻殺了老三。也是，明爭暗鬥了那麽多年，即便太子的心性再溫吞，這會子也恨得肝疼了。

“呵呵，盡管這樣，咱們還得幫上他們一幫，讓埋伏在太子那邊的死衛行動，打著太子殿下的旗號明目張膽的去刺殺老三，動靜鬧得越大越好，到時再讓人傳消息回來，就說……”

樓幽蘭皺眉想了想“就說太子殿下怕樓幽籬危及他的皇位，借著東風欲除之而後快！嗯，樓幽籬那裏咱們也別閑著，派人從燕坪國都傳消息出去，說老三正暗自集結兵力，準備攻往邊境，要拿他太子祭旗！

“父皇這人表面冷漠，其實內心裏最希望我們兄弟能團結一心。這會子樓幽籬雖大逆不道，但是沒他老人家的死令，即便是太子爺也不能手刃了親兄弟。”樓幽蘭習慣性的轉動著自己拇指上的一枚玉扳指，一雙鳳目盡是深思熟慮的悠遠。

“按理說樓幽籬明裏暗裏的爭皇位，父皇不可能不知道，可他老人家為什麽一直不言語？”樓幽蘭回頭看了眼樓幽然，見他搖了搖頭才繼續道“其一，老三畢竟是皇子，父皇現在還舍不得動他，其二……”

樓幽蘭的鳳目微瞇：“父皇是在拿老三和太子的爭鬥保護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樓幽然一驚“這是怎麽說？”

樓幽蘭只是搖搖頭：“且看我想的對不對吧，這時候千萬不能操之過急，咱們得沈下來……”他換了個語氣，又重新坐回帽椅裏“哼！當初這可是太子殿下為本王設計兄弟相殘的好戲碼，現在我要原封不動的回敬給他！”

樓幽然見哥哥說了半晌子的話，忙起身體貼的為他倒了一杯溫茶，樓幽蘭接過茶杯抿了口繼續道：“父皇疑心重，到時即便他們兩個回來喊冤也沒用，誰不知道打小太子就和老三不對付？互相刺殺，也不是什麽稀奇事。瞧沒瞧見？平時樹大招風，鬧得歡實，到了關鍵時候讓人抓住小辮子，連條活路都留不下！老十九，你得給自己警個醒，平時行事懂得居安思危，少給別人留空子！”

樓幽然聽得聚精會神，見被十七哥點了名字，急忙認真的點了點頭。他十七哥胸懷丘壑，平時看著荒唐無為，辦起正經事來，真是一點不含糊，也難為他裝了這麽多年逍遙王爺，他早前若是漏出一星半點的才智，估計早就被宮廷中的爭鬥害得連點渣子都剩不下了。

“父皇若是知道了他們兩個為爭皇位互相殘殺，保不齊哪一天連他老人家都敢適量！這個引子埋得好，咱們且等著看他們二人怎麽折騰吧！”

“那咱們呢？”

“咱們？”樓幽蘭瀟灑一笑，他年紀輕輕，位高權重，更是有遠大志向，這樣的人，自信一笑時，日月的光芒都不及他唇角微微提起的弧度耀眼“咱們還和平常一樣，不聲不響的等著父皇親自下旨叫咱們去平亂！樓幽籬……咱們就先拿你做靶子！”

樓幽然突然覺得有些驚恐，他十七哥鳳目狠戾，閃著嗜血的光芒。自打樓幽籬上次在西暖閣對他十七嫂唐突後，十七哥就一直在隱忍著，這會好了，他要他連死都不得善終，叛國罪和謀殺太子……那是連死後都不能入皇陵的，終要受到挫骨揚灰永世無法超生之苦的罪責。

他突然有另一種想法，興許他十七哥對皇位並不感興趣，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給雲聆歌報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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