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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父子對話巧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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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六,太子的貼身侍衛八百裏加急來報,折子上聲稱樓幽籬派刺客暗殺自己未果,就要收買自己弒君!並拿來了樓幽籬的親筆信,上面寫著他要與太子共謀大計,聲稱肯派兵支持太子推翻樓武帝,即刻登基成為南辰國的新帝,條件是太子要擁立他成為燕坪皇帝,自此兩國休戰,永結同盟。

除此之外,朝堂上一直有人在暗中議論,說是這種種因由都是太子要除去樓幽籬的計策,其實刺殺是真,只不過是太子派人去刺殺了三皇子,因沒得逞,又怕三皇子回來洩密,這才惡人先告狀遞了折子上來誣陷三皇子。

皇帝是什麽人?朝堂上一有點風吹草動,他比誰都清楚。這會他正看著太子的侍衛呈上來的那封書信,握著折子的手控制不住的顫抖著,真是他的好兒子啊,為了這個皇位,手段陰毒的不惜將親兄弟至於死地!這樣的人,他怎麽能把這萬裏江山交給他們!

直到樓武帝仔細的將最後一個字看完,才面無表情的擡起頭來,底下的大臣們嚇得噤若寒蟬,全部低著頭不敢去窺視龍顏。

“孽障!”樓武帝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將折子砸了出去,一張臉憋得漲紅,印堂有隱隱的黑氣在浮動,。

皇帝潑天震怒,大臣們均是一驚,篩著糠的急忙跪倒在地,齊呼罪該萬死。樓武帝怒不可竭,瞪著眾大臣們竟是一口氣沒提上來,眼睛一翻,毫無預警的直直仰天而倒。

這一突變立刻讓底下的大臣們都炸了廟!呼天喊地的一齊擁了過去,大家都生怕自己比別人喊的聲小,站的不夠往前,以示自己不夠忠心,拼命地扯開嗓子一聲高過一聲的往前擠去。

這會子不知道是誰在喊著“皇上”、“父皇”,總之好好的正乾宮已經亂成了一團,崔吉祥嚇得差點沒撅過去,費了吃奶的勁才擠到皇帝身旁,擡眼一望全是黑壓壓的大臣們,七嘴八舌的混亂不堪。

“都讓開!”有人冷聲喝一聲,眾人一驚,立刻尋著聲音望去,樓幽蘭著絳紫朝服立在一邊,一張俊顏冷戾嚴肅,見眾大臣們都安靜了下來,這才吩咐崔吉祥“父皇定是怒急攻心,快將父皇送回乾德宮,招所有的太醫前去診脈,任何人都不準打擾!皇祖母那先瞞著,她年歲大了,受不得刺激。”

“是!老奴遵命!快來人,把皇上擡回乾德宮!”崔吉祥急忙向外招了招手,立刻有太監擡了軟轎上前,大家小心翼翼的將皇帝扶到軟轎上,手腳利落的就離開了大殿。

樓幽蘭見皇帝已經離開了,這才側過頭:“父皇只是疲勞過度,休息片刻便會痊愈,還請各位大人不要憂心。這會子就請各位先去偏殿候著吧,父皇有任何情況本王都會及時告知各位。十九弟!”

隱在人群中的俊美少年立刻站來出來,他少見的雙眉微蹙,似是極為擔心樓武帝的安危:“臣弟在!”

“去接各位大人的夫人、小姐進宮一敘,皇貴妃最近得了新茶,說是要請各位夫人、小姐們品嘗呢。”

樓幽然神色一肅,忙道:“臣弟遵命,這就去請各位夫人、小姐進宮!”說完沒有半刻耽誤,轉身退出了正乾宮。

各位大臣們一個個呆若木雞的望著那個曾經的荒唐王爺,現在整個正乾宮就屬樓幽蘭的爵位最高,他跟這發號施令,也屬正常,算不得逾越。可接家眷進宮是什麽意思?意思其實很明白,現在正是兩國交戰之時,再加上樓幽籬那封親筆信的威脅,這會若是皇帝病重的消息洩露了,那必定要牽扯到社稷的動蕩,誰也擔責不起。

所以樓幽蘭才以皇貴妃的名義請各位夫人、小姐進宮喝茶,喝茶是體面的說法,實則是:誰要是敢將皇帝病重的消息透露給外面,那他們的家眷也就甭想活著出宮了。

眾大臣一陣心驚,暗道樓幽蘭好本事,一句皇貴妃有請品茶,便將南辰國的肱骨大臣們全部捏攥在手裏了,以前倒真是小瞧了這位浪蕩王爺了!

“各位大人不必驚慌,還請偏殿休息,如無其他重要的事,本王就先行一步了。”說完樓幽蘭對著眾人點了下頭,絳紫的袍角在空中甩了個利落的弧度,瞬間人便不見了。

樓武帝其實身子一直不錯,宮裏上百個禦醫就精心伺候他一人兒,即便平日為國事勞心勞力,也不會出什麽大問題。這次突然厥過去,就像樓幽蘭說的那樣,被他那兩個好兒子鬧的,怒急攻心。

太醫們診完了脈,都說並無大礙,樓幽蘭這才松了口氣,吩咐大家該開方子的開方子,該煎藥的煎藥,一個晃神的功夫,寢宮裏除了崔吉祥和自己外,便無他人了。

樓幽蘭看著崔吉祥將一碗子湯藥給皇帝餵下去了,沒過多一會,樓武帝的臉色便微微好轉,不到半個時辰,他老人家便悠悠轉醒了。

起初皇帝還有些怔忪,望著床幔反應了好一會,才將視線移向樓幽蘭,見他最得意的兒子就跪在榻子邊,這才舒了一口氣問道:“前朝怎麽樣了?”

“回父皇,兒子已經讓各位大人們去偏殿候著了。”

“嗯,那……”

樓幽蘭見皇帝欲言又止,忙伏地請罪道:“兒子大罪,妄自將各位大臣的家眷們都接進了宮中。”

皇帝微微一楞,也只是片刻,一片鳳目又恢覆沈靜:“嗯,這件事你想得很周到。萬不能將此事傳出去,那兩個孽障……咳、咳咳……”

“父皇!”樓幽蘭見皇帝突然咳了起來,忙上前去為他順氣“父皇龍體重要,二位哥哥只是一時糊塗,而且說不定只是謠言,興許、興許……”

“唉……”樓武帝擺了擺手“朕的兒子朕最清楚,他們兩個從小鬥到大,不爭個你死我活,就不會善罷甘休!”

樓幽蘭靜默不語,只是一味的低著頭。樓武帝狀似不經意的瞟了他一眼,問道:“這件事情,你是怎麽看的?別給朕藏著掖著,據實了講,朕知道你的本事,別跟這裝瘋賣傻,說的不好,朕剝了你的皮!”

“父皇。”樓幽蘭一震“南辰國向來立嫡不立長,太子殿下的位份是早就定下的,太子穩則社稷穩,三皇兄他只是一時糊塗……”

“那你呢?”樓武帝的聲音很低突然打斷了樓幽蘭的話,他的語氣近乎冷漠,聽得樓幽蘭心中警鐘大作“你就沒想過嗎?論才識和出身你甚至比幽籬高了不知多少,他都能一較高下,你就不想試一試?”

“父皇,兒子剛要和您說這事!”樓幽蘭一雙鳳目灼灼的望著皇帝,後背的冷汗卻早已沁透了衣衫“兒子這一輩子沒有什麽追求,您是知道的,兒子只喜歡她一個。現如今二位哥哥奪嫡,稀裏糊塗的把兒子也卷進去了,兒子沒什麽怕的,反正父皇了解兒子是個不爭氣,可是他們拿聆歌做靶子,兒子便心驚膽戰了。兒子沒有別的要求,只請求父皇把兒子從玉牒上除名吧,兒子想帶著聆歌遠走高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樓武帝靜靜的看著樓幽蘭,幽深的眼眸中風雲莫測,過了好半晌才歸於平靜:“竟渾說!你是親王,流著天家最尊貴的血,為了個丫頭,連祖宗都不顧了!以後甭在說這些個話,再有一次,朕第一個不饒她!”樓武帝輕咳了一聲,因為剛剛醒來,精神還是有些不濟“聽說那丫頭有孕了?”

“嗯,才剛不到兩個月。”

“你還把她趕出府了?”

“兒子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若是將她繼續留在幽王府裏,非被那些個有心之人剝皮蝕骨不可。”

樓武帝嘆了口氣坐起身來,樓幽蘭見此急忙將軟枕墊在皇帝身後:“你也別怪你母妃,哪個做母親的不是望子成龍,她的那些個心思朕早就知道,不願意說出來也不過是為了成全她的那一顆拳拳愛子之心罷了,好在……你還沒糊塗。”

樓幽蘭暗自一驚,姜不愧是老的辣,別看他父皇平時不吭不響的,什麽事都明白的看在眼裏,眼下是他沒出幺蛾子,否則……饒是他平日再受他父皇寵愛,只要和奪嫡牽扯上關系,什麽兒子、老子的,到了這時候全白搭。

“兒子這輩子是沒出息了,除了聆歌什麽都不想要。”

樓幽蘭有些垂頭喪氣,皇帝看了徒自一笑:“看你那個沒出息的德性!哪裏有朕半點的影子!皇貴妃算是白為你兜搭了!”

“父皇盡管笑話兒臣吧,反正我就是這個德性。”

“你還來脾氣了!你這性子和你母妃一個樣!還有,那個鬼藏族公主是怎麽回事?前段時間,鬼葬王見天兒的來朕這討說法,你又把人家怎麽著了?你既然那麽喜歡那個丫頭,當初要和鬼葬族和親,你逞什麽能?”

樓幽蘭有些委屈,他和聆歌鬧成現在這個樣子,還不全是因為這個女人:“說來真是沒臉子,兒子要娶木丹公主,也全是因為了聆歌,兒子想要是娶了別的女人,是不是就沒人打主意陷害她了……”

“胡鬧!兩國和親豈能是兒戲!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朕看你為了一個女人都魔怔了!你給朕滾回去好好思過!還有不到十日就是你們大婚了,你少給朕出幺蛾子,若是這期間出了什麽岔子,朕饒不了你!”

樓幽蘭急忙跪伏在地:“兒臣遵命!”說完又擡起頭看了一眼皇帝“只是兒子稍後再回去思過成不?兒子還得伺候父皇吃藥呢。”

皇帝眼眸裏有笑意閃過,對他這個十七子真是又愛又恨:“朕不用你伺候,你少來氣朕就得了!讓崔吉祥來吧!”

“是!那兒子就先退下了,還請父皇靜心休養。”

樓幽蘭退出乾德宮時,樓幽然正候在門外,見他出來,急忙跟了上去:“十七哥,父皇他?”

“父皇他無大礙,這會已經醒了,再休息個把時辰就能覆原了。”樓幽蘭擡手擦了下額頭冒出的細微汗珠,後背的衫子早已被冷汗打透,這會兒風一吹來黏在身上真是說不出的難受。

剛才他和皇帝的對話,簡直要耗盡了心血,果然,樓武帝還是懷疑到了他,也不知道剛才那一車子話,父皇他老人家聽進了多少。

“十九弟,讓咱們的人暫時停手,這會子風浪太高,一個不小心就會將咱們卷了進去,反正咱們想要的效果也達到了,這會子就先安生安生吧。父皇罰我回府思過去,正好咱們先休息一段時間再說。”更何況他眼下還有個更重要的事需要解決呢,他的心上人被關在別院裏生悶氣,若是再這麽置之不理,怕她就要和自己恩斷義絕了。

“您是說……父皇懷疑到咱們了?”

“還不清楚。”樓幽蘭蹙眉搖了搖頭“看那意思像是有疑心,但興許也只是試探,不管怎麽著,這陣子都不宜再有任何行動,且等著我和那個木丹公主大婚後再說吧。是福是禍,到了那時也該有個答案了。”

“是,弟弟全聽十七哥的。”

“好,你先回府吧。”

“那您呢?”

“我……”樓幽蘭突然有些扭捏“我去轉轉彎子……”

樓幽然抿唇一笑,看看他那個德性,想去看他十七嫂就大大方方的去唄,反正也是自己的媳婦,還怕別人說閑話不成?只是他十七哥不願意說,做弟弟就得給他個臺階下。

樓幽然一拱手,笑瞇瞇的說道:“成,但今兒日頭大,哥哥萬事得壓著點脾氣。您只要記著自己唇角往上那麽一挑,南辰國都找不出第二個像您這麽標致的人兒了,即便是自己媳婦,該用美男計的時候,您也別猶豫!得了,弟弟這就先回去等著十七哥的好消息了。”說完拍拍屁股走人了。

樓幽蘭一怔看著他漸漸離去的背影,頹然的留在原地嘆了口氣。午後的陽光悶熱,襯著天空越發的藍,他突然就想到他和聆歌大婚的那日,天空也是這樣的透徹,像一汪海子,藍的渺無盡頭,她穿紅妝點朱唇,美得恍若隔世。

半個月不見,也不曉得她怎麽樣了……



☆、番外篇之——只有相思無盡時

(七公子有話要說:此篇作為番外臨時放到了故事的中間發表,其實本來想在故事完結後再發表的,但是今兒微雨,有初春的暖意,七公子表示擇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兒提前發表了吧~)

故事發生在聆歌與樓幽蘭成親後……

三月初四——

今兒的日頭良好,剛入了春,天氣便漸漸的暖和了起來。這裏不像是北曜國,即便到了四月裏依舊不見草木發芽的印子,沒得總是叫人打不起精神來。

南辰國的春天是打二月起的,方茶院裏的那些碧桃樹已經生了花,滿園的白紅雙色灑金,看著也真叫人心情好。放在平時,聆歌興許還能打著團扇,頗為詩情畫意的吟上一兩首詩,可今兒不行,她有件頂重要的事情,怕是要白白辜負了這樣大好的滿園春色。

“側王妃…….”顏珠貓著腰,謹慎的看看了四周,聲音幾乎壓在嗓子裏“您這是要幹嘛呀?王爺又沒禁你的足,咱們就不能大大方方的走嗎?幹嘛非要這般的偷雞摸狗?您站在這墻根子底下是要做什麽?”

“噓!”聆歌纖細的手指在唇前比了個禁聲的動作,探著身子向周圍看了看,見沒人經過,這才微微的放了聲音“讓你去打探的事,打探清楚了嗎?”

“清楚了,王爺已經去上朝了,這會子每位夫人、姬妾都在自個兒的院子裏用早膳呢。誰都沒有您這個精神,打天一亮就在府裏瞎轉悠。”顏珠略帶埋怨的瞟了一眼聆歌,她不吃飯也就罷了,還要累的自己餓肚子“主子!您能不能告訴阿珠,您這是要做什麽呀?你說出來,阿珠好幫您想辦法不是。”

“翻墻出府。”

“什麽!”顏珠一聲驚呼,嚇得聆歌幾乎是跳起來去捂她的嘴。

“死丫頭!你喊什麽,你看不出來我現在是偷偷摸摸的嗎!非要叫的滿院子人都知曉了才甘心不成?”

顏珠驚魂未定的瞪著一臉緊張的聆歌,她手勁大的嚇人,完全不像是她這體格子能使出的力氣,真是不能小瞧了她這位側王妃,關鍵時候,一點都不帶含糊的!

直到覺得自己就快被她捂斷了氣兒,顏珠這才回了神,連忙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絕對不會再大喊大叫了。聆歌不放心的再三用眼神確定後,這才慢慢的放開了她:“別再喊了啊。”

顏珠順了口氣,小聲的問道:“您出府要幹什麽呀?這要是讓王爺知道了,他舍不得扒了您的皮,可是舍得扒了我的皮呀!我的小祖宗,您是想買什麽東西?還是想吃什麽?我讓阿真去買成不?咱們就消停的在府裏待著吧,您看院子裏的灑金碧桃開的多漂亮,我給您煮桃花羹來好不好?”

聆歌不為所動,望著院墻道:“要麽我自己出去,你在方茶院裏看家,要麽你跟我一起出去,然後把嘴閉上,沒別的選擇。”

“您——”顏珠哀怨的瞅著聆歌,她現在心慌的緊,總覺得這偷跑出去得捅大婁子,可是主子非要起幺蛾子,她除了和她一起兜搭還能怎樣?

“我得出去保護您,萬一您要是再受個傷回來,阿珠非被王爺剁碎了去餵狗不成。”

聆歌回頭明朗一笑,畢竟十六歲的年紀,即便生長在宮掖中,也有著與年歲相符的調皮勁兒,她高興的抱了抱顏珠:“就知道你最好,放心,我保證咱們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回,保管你身上的肉一塊都少不了,現在你快點幫我扶著梯子。”

“側王妃……這麽高的墻……怎麽翻啊。”

“這不是有梯子嗎!我早就做好了準備,一早就備下藏在這裏了,別怕,我先爬上去!”

“您可慢著點啊,千萬別摔著。”

“放心,我省得。”

梯子不是很高,聆歌登上去掂起腳,勉勵能看見府外那條僻靜的小巷子。這裏平日本就少有人經過,再加上這會時候又早,更是連半個人影都沒有。沒人才稱了聆歌的心,她本就是偷跑出府,越少人瞧見她越好。

時間緊迫她也顧不得什麽儀態,撩起裙子一條腿就跨過了墻頭,正當她發愁著怎麽跳下去的時候,這世上就偏有那種無巧不成書的事,比如說,很少會有人經過的巷子裏,真的有人迎面走了過來。來人月白錦衣,一頭烏發仔細的束在玉冠中,臉頰不見有多明艷,卻也是幹凈清秀,淡淡的像是一塊上好的潤玉。

他也瞧見了自己的身影,一雙好看的眸子微微有些詫異,停在墻下,擡著頭好奇的打量著自己。

聆歌此刻正跨坐在墻頭上,見到來人,尷尬的笑了笑,強裝著鎮定的打了聲招呼:“好巧啊,辛公子也出來晨練了?”

“晨練?”辛夷皺了皺眉,不確定的又問了一遍“你在晨練?”

“呃……是啊,我在晨練,呵……呵呵……”說完還象征性的動了動胳膊,轉了轉脖子。

辛夷眸子裏有狹促的光芒閃過,隨即退開兩步:“那在下就不打擾側王妃雅興了。”說完當真準備轉身離去。

聆歌見他要走,忙喊道:“哎!公子先別走啊!”突然又驚覺自己聲大了些,忙閉了嘴回頭往院子裏瞧去,見並沒引來別人,這才放心的繼續同辛夷糾纏。

“公子就別拿我打趣了,既然都叫您瞧見了,我也就不和您掖著藏著了,公子能不能幫我個忙?”

辛夷眼底有笑意劃過,帶著淡淡的寵溺問:“什麽忙?”

“能不能……把我弄下去……”聆歌有些不好意,自己好歹也是個側王妃,這麽個上下不能的德行跨坐在墻頭,多少讓她覺得有些掃臉子。

“那你先告訴我,你這是要做什麽?”

“我想出府。”

“出府?出府做什麽?”

聆歌心裏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先不說她坐在這是不是有煞風景,若是萬一被人瞧見了,還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禍端。反正辛夷也不是府裏的人,而且也不知為什麽,聆歌就是很自然的相信他,覺得他不會害自己。

“實話同您講了吧,今兒是個特別的日子,是我最珍視的人的壽辰,所以我一定要出府的。”

辛夷臉色猛的一變,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語氣略帶急迫:“你要去給他過壽辰?”

聆歌突然有些落寞的搖了搖頭,坐在墻頭瞬間垮下臉子來:“他離我很遠,我過不到他身邊的。”

“那你出去做什麽?”

“他喜歡玉蘭花,所以我要去找一顆玉蘭樹。我知道他今天一定會在某一株玉蘭樹下靜坐,我雖不能到他的身邊,但也想陪著他。”聆歌見辛夷還在猶豫,不得已又催促道“問題我都回答完了,您到底肯不肯幫我呀?”

辛夷微嘆了口氣,一雙眸子裏有莫名的情緒劃過,足下一點,聆歌只覺自己身子一輕,下一瞬便已經站在了府外的那條巷子裏。

聆歌驚訝的看著辛夷:“你會武功?”

他答非所問:“我的院子裏有很多玉蘭樹,你要去嗎?”

“去!”聆歌眼睛一亮,頓時來了精神,也不管墻那頭顏珠怎樣的聲聲低喚,唇角一揚,如同明媚春光。

秦歸閣內玉蘭生生,碗口大的花瓣隨風舞動著,偶爾有飄落的花瓣被清風托起,帶著纏綿悱惻的依戀擦過聆歌的臉頰,眨眼便飛向了更遠的地方。

聆歌驚愕的望著院內的一切,竟忍不住有想要落淚的沖動。她有一瞬的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回生谷中,容顏絕世的銀發男子就坐在不遠處的瓊芳亭中,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會擡起頭,向著自己遙遙一笑,就如同滿院的玉蘭在瞬間齊齊綻放,叫人覺得,這世間萬沒有比他的笑容更溫暖的東西。

容淵,我是這樣的想你……

辛夷見聆歌一進來就怔怔的,自然明白她在想什麽,猶豫再三,還是輕聲問道:“我們去那邊坐坐,還是……你想一個人?”

“一起吧,你陪我說說話可好?”

“榮幸之至。”

春色和暖,他們二人席地而坐,靠在一株玉蘭樹下聊著往事。辛夷的話很少,幾乎都是聽聆歌在說,說她怎樣認識那個男子,怎樣被他所救,怎樣與他吵架,怎樣與他相愛。

大多都是一些瑣事,聆歌絮絮叨叨的講了將近兩個時辰,難為辛夷還能聽得很認真:“對不起,我竟然講了這麽多,你一定聽煩了吧?”

“沒有。”辛夷聞言只是搖了搖頭,神色淡淡的,唇角有淺薄的弧度“我喜歡聽,你再多講些吧。”

“其實我與他相識的日子很短,在一起的時光又這樣少,能講出來的事也就這幾件。我總是生怕著有一天會把這僅剩的回憶也忘記了,所以只能每日不停的提醒著自己。”

辛夷微微一笑,放松的靠在樹幹上,一雙眸子閃著聆歌根本瞧不懂的光芒,像是在告訴她,也像是在獨自呢喃:“沒關系,忘了也不打緊,他會幫你記著,一絲不落的記著……”

“嗯?”他的聲音很輕,聆歌並沒有聽清楚“你說什麽?”

“沒什麽,我只是說,如果他知道你會如此惦念著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聆歌也學辛夷的樣子靠坐著,美目微彎的望著遠處,天空是那種稀透的藍,凈的好似被水潑灑過,找不到一絲瑕疵。就像他,九天上走下來的謫仙,踏著清風白雲,萬裏江山的美景都不及那人鳳目中的一縷柔情來得動人。

“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應該會很好吧?他身邊有紫極、紫衣還有念卿,他們一定會將他照顧的很好,只是……你說他會不會偶爾的想起我?”

“你希望他想著你嗎?”

“不知道……”聆歌搖搖頭“希望又不希望。”

“嗯?”

“辛夷,我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渴望他能快樂與幸福,我希望他安健順遂,我希望他可以活得長長久久,我希望我給予不了他的,會有另外一個人來代替我償還他……可是偶爾,我只要一想到,他有一天會因愛上別的女子而忘了我,又覺得心痛難忍。”聆歌轉過頭,收回視線看向辛夷“你是不是覺得女子都挺麻煩的?東也不成、西也不成。”

“是啊。”辛夷並沒有看她,依舊望著某一點“真是個麻煩,進不能相守,退不能相忘……”

“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呢?”

“興許他也在想著你呢……對了,你不是要給他過生辰嗎?你有沒有什麽話想告訴他?說不定清風能將你的話送到他身邊的。”

“真的能嗎?”聆歌有些訝異,皺著眉,似乎是在思考辛夷此話的可信度。

辛夷終於將視線移收回,好笑的看著她:“心誠則靈。”

聆歌信以為真,雙手一撐地面站了起來,拍了拍掌心的塵土,這才將雙手攏在嘴邊,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不管不顧的大聲喊道:“容淵——生辰快樂——”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女子特有的明快,一聲聲的回蕩在這天地之間,就像是她對他刻骨的愛戀,久久不肯消散。

辛夷依舊坐在那裏,靜靜的看著她的背影,她突然就安靜了,雙肩微微的顫抖著,他知道她在哭,可他沒法子走過去抱住她,更不能親口告訴她自己就是容淵。

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淩遲,他離她這樣子的近,只要微微上前,便可以輕觸到她的衣角,可是他再也不能了,他甚至不敢明目張膽的去看她,唯有在她背向著自己時,才敢這般肆無忌憚的貪戀著她。

他們畢竟錯過了,甚至沒有一次正式的告別,徒留這樣深切的愛戀,不得不生生的掐斷……

微風輕柔的拂過耳畔,繞起辛夷鬢邊的發絲,像是聆歌的手,撫在頰上,帶著微溫的香氣。他們各陷在思緒中良久,久到辛夷誤以為,他們其實早就已經度完了一生……

有風在嘆息,兜兜轉轉的送來聆歌的輕語呢喃,辛夷的唇角微翹,原來真的是心誠則靈,他聽見她說……

“容淵……我好想你……”

修長的手指微動,辛夷在自己的耳後輕輕的撚動出一根金針,只是瞬間,他的五官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消多時,那張原本風華絕代的容顏便慢慢的展現出來。

他輕輕的站了起來,天地萬物間的精華似是全部凝結在他一人的眉宇中,在春日的暖陽下燦燦生輝。他依舊和她保持著不遠的距離,並沒有踏前一步,以至於聆歌永遠都不會知道,她其實一直離得容淵那樣近,不過就是一個轉身罷了。

容淵近乎貪婪的望著她,一雙鳳目中有著情深似海的眷戀,薄唇輕起,不過是一句無聲的嗟嘆。

他說:“聆歌……我也這樣的想你……”

(番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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