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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危機四伏宮道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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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宴請意不在吃,即便是這樣,當太監們將一道道的禦膳端上來時,聆歌還是不得不由衷的讚嘆一句,南辰國的皇帝確實是個會享受的主兒。

從糖醋荷藕、雞絲銀耳到巧手燒雁鳶、龍舟鐝魚、鼓板龍蟹,再到長春卷、菊花佛手酥,每一樣都色香味俱全,光是放在那就讓人食欲大振。

可再怎麽好吃,也沒有悶頭猛吃的道理,更何況她還是一個婦道人家,頭頂有皇帝皇後,旁邊有夫君王爺,她一個側王妃坐這胡吃海塞的像什麽樣子?

聆歌只顧在那裏暗自較勁,一旁的樓幽蘭卻是一點不落的看在眼裏,瞅她那垂涎三尺的逗模樣,他就忍不住想一把將她摟進懷裏:“吃吧,沒人瞧著你,喜歡吃什麽就吃什麽,不夠咱們還可以再添置。”

聆歌一聽急忙端正坐好,費了半天的勁兒才好不容易將視線從那盤龍舟鐝魚上移開:“你這是糟踐我呢?我這頭不管不顧的吃了,明兒天賜城保證就傳出來幽親王的側王妃是個沒見過世面的主兒,一看見禦膳就饞的走不動道。不過以前在北曜的時候一直覺得宮裏的禦廚做菜一板一眼,關鍵是別吃死人,味道什麽的比不得坊間的那些個小食,現在看來,倒不是那麽回事。”

樓幽蘭左手握著琉璃盞,瓊漿玉液微微一晃,襯得杯子更加晶瑩剔透。他不著痕跡的從案子下將右手伸了過去,悄悄握住聆歌藏在廣袖中的柔荑,輕輕的磨蹭著:“你若是喜歡咱們就向父皇討個廚子過來,見天兒的在家裏做給你吃。”

聆歌突然被他握住手,一下子驚了神兒,嘆道他實在是忒大膽了,他老子還在前面坐著呢,他竟敢這般的孟浪!暗地裏掙了掙他的手,樓幽蘭卻像是故意的猛用力一拉,聆歌猝不及防身子一歪,差點沒倒在樓幽蘭的身上:“你作死嗎!”聆歌驚慌的壓低了聲音,瞧見身旁並沒人註意到他們的小動作,急忙又端坐的板正。

樓幽蘭抿唇一勾,鳳目裏有狡猾的笑意,他樂於這樣的小動作,背著別人打情罵俏,聆歌越是害羞他就越是高興。他現在和她一刻也分不開了,須臾沒見著就想的心疼肝疼,這不是個好兆頭,但他卻甘願沈淪。

酒過三巡,宴席上原本壓抑的氣氛也緩解了不少,更何況今日赴宴的大多都是一些常年征戰沙場的武將,三碗酒下肚,原本大而化之的性格就全暴露了出來。

皇帝不愛飲酒,只是象征性的喝了一杯,這會子見底下的大臣將領們都活泛起來,他也不惱怒,靜靜的看著他們推杯換盞。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南辰國的將士們都是天生的勇者,他們個個豪情滿懷,無畏於敵人,可只要是戰爭便會有死亡,他們今日在這飲酒作樂,興許明日便是馬革裹屍。

樓武帝覺得自己最近有些多愁善感,興許是他老了,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的血氣方剛。他將沈沈的目光掃向眾皇子,他的江山總有一天會傳給他的兒子,而現在他需要為他開疆擴土,需要送他一個太平盛世!

皇帝肚子裏有他的小九九,眾皇子心裏也有算盤,這場燕坪之戰看似是太子殿下領兵平叛,可不知怎麽回事,皇帝又突然另派籬郡王一路直搗**國都。大家誰都不是傻子,心裏明鏡兒似的把這場戰爭看作是奪嫡之戰,看來皇帝對籬郡王也是不同,可時局究竟會偏向誰,最後還要看這場戰爭的結果。

樓幽蘭一向對這樣的宮宴興致缺缺,明明心裏恨毒了對方,面上卻又是七繞八繞的恭維著彼此,瞧見那些個湊性,他就打心眼裏的厭煩,反正領兵打仗的又不是他,他就喜歡同聆歌在一起,其餘的都和他沒甚幹系。

“你少喝些吧,一杯接一杯的,饒是再好的酒量就白扯。”聆歌蹙眉攔了樓幽蘭一道,他在那裏百無聊賴,恨不得立刻拉著聆歌回家去。

“這宮宴悶的緊,應該告個假回府去。”

“這麽多人都在這坐著,怎麽就你坐不住?趁早別出幺蛾子,鬧大勁兒了當心你父皇把你發到**打蠻子去。”

樓幽蘭嘻嘻一笑,鳳目微醺,一手撐在案子上,支著額頭專註的看著聆歌:“那我就把你也帶去,我去哪你就得去哪。”

聆歌瞟了他一眼,唇角抑制不住的微微上揚:“領兵打仗不讓帶女人,不吉利。”

“本王不怕,打輸了,我就帶著你私奔,天地之大任我們去逍遙。”

“我看你是醉大發了,這樣的渾話都敢說!阿珠。”聆歌側頭輕喚了一聲,顏珠立刻悄聲上前“去給王爺端一碗醒酒湯來,沒得一會連府都回不去。”

“是,奴婢這就去。”

“我沒醉。”樓幽蘭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看著聆歌,心裏簡直要化成一灘春水。她現在知道為自己著想了,婆婆媽媽的管東管西,這滋味真好受,就像那場春雨,直澆得自己四肢百骸都通透了。只可惜前頭他們水火不容,平白浪費了那些個好時光,“歌兒,我愛你……”

聆歌倒吸了一口冷氣,忙伸手去捂他的嘴:“你發什麽神經,大庭廣眾的撒癔癥了?”

樓幽蘭得寸進尺,就著聆歌的手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好香啊。”

聆歌鬧了一個大紅臉,忙撤回了手:“看你那壞胚的德行!”

他們二位在那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別人沒註意,坐在樓幽蘭左側的趙聘婷卻是一字不漏的全部聽進耳朵裏。她這會子氣的腦仁發麻,恨不得生吞活剮了雲聆歌!明明前一陣子她和樓幽蘭鬧得不和,大有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可一轉眼,竟然又不計前嫌的膩在一起,好的就像府裏只有雲聆歌一個女人似的!

樓幽蘭雖然偶爾也會到越桃院來瞧她,可那也不過是因為自己懷著他的孩子,而且最多也只是坐一坐,喝杯茶就急顛顛的跑去方茶院了。現在他為了雲聆歌寧願夜夜獨守空房,也不睡在自己這,照他和雲聆歌這麽個膩歪勁兒,興許沒過多久她也會懷上!

趙聘婷越想越怕,到了最後牙齒竟忍不住打起顫來,她輕輕撫上自己還是平坦的小腹,她的兒子才是世子!她絕不容許有人來搶王爺和她兒子的爵位!

“側王妃,醒酒湯來了。”

聆歌應了一聲,伸手去接顏珠遞來的湯碗,哪知顏珠腳下一個不穩,那湯碗一斜便漾灑在聆歌的衣裙上。

聆歌下意識的低呼一聲,樓幽蘭臉色一變慌忙探過身去拉聆歌的手:“燙到了嗎?”

顏珠也沒料到自己竟會失手弄臟聆歌的衣裙,驚慌失措的膝頭一軟,跪在地上不住的求饒:“奴婢該死,請王爺、側王妃恕罪!”

樓幽蘭見聆歌並沒有燙傷手,只是弄臟了衣裙,這才松了一口氣,斜眼一見顏珠跪在地上,便氣不打一處來的一腳將她踢翻:“你個作死的奴才!這是什麽地方?皇宮裏你還敢冒冒失失的!要是燙到你主子,本王非把你放油鍋裏炸了!”

顏珠抖得跟篩糠似的,舌頭打著圈一個勁的磕頭如搗蒜:“王爺恕罪,奴婢就是個二楞子,手上沒準頭,要是真燙到側王妃都不用王爺責罰奴婢,奴婢自個兒就往油鍋裏跳!”

“我又沒怎樣,你別總是嚇唬她。阿珠你先起來。”聆歌伸手將顏珠拉了起來,不過衣裙上的這片汙漬確實令人頭疼,這是在皇宮裏,皇帝面前你這樣就算是禦前失儀,拉出去是要被打板子的“只是我這麽著的可怎麽辦?”

顏珠沒了主意,嚇得低著頭不敢看樓幽蘭,只管瑟瑟發抖的躲在聆歌身旁。樓幽蘭沒好臉色的又瞪了她一眼才對聆歌說:“你見天兒的這麽護著她,她早晚得給你惹大禍!下次再犯,本王非狠狠的罰她不可!這麽著,你先去西暖閣裏等著,我讓白桑去東珠公主那裏給你找套衣裙來。”

樓幽蘭說完又沒好氣的呵斥顏珠:“你跟著白桑去取衣服,再出岔子,仔細你的皮吧!”

“是、是,奴婢知道了。”顏珠不敢再耽擱,急忙跟著白桑退了下去。

“我去去就回。”聆歌見顏珠和白桑走遠了,這才起身準備去西暖閣。

樓幽蘭聞言一把拉住她的手,看著她衣擺處的一處汙漬忍不住惱怒道:“該死的丫頭,我二百兩黃金呢!就這麽給我糟蹋!”

“她又不是成心的,回府後讓丫頭們好好漿洗,幹了和新的一個樣。”

“你甭惦記,一件衣服而已,臟了就不要了,回頭我再給你尋件更好的來。”樓幽蘭拉著聆歌的手不肯放開“你是我的金枝玉葉,叫你穿洗過的舊衣,這不是掃我臉子嘛!”

聆歌啞然失笑:“你這混賬話也就同我說說吧,回頭讓你父皇聽見了,我看該仔細皮的是你。”

樓幽蘭越看她越好看,越看她就愛的越深,初見聆歌時完全沒想到自己竟會有這麽一天,天賜城裏數一數二的花花公子,遇著聆歌後竟然成了癡情種子?說出去就連他皇帝老子都不能信,可他現在就是浪子回頭金不換,一躍成為了天賜城裏好夫君的標榜!

“剛才可真是嚇死我了,所幸你沒燙著,要不我陪你去西暖閣吧?我一刻都不想同你分開。”樓幽蘭又開始沒皮沒臉的向她撒嬌,說來也奇怪,以前他認為臉面那是他們樓家頂重要的一件物事,可是同聆歌在一起,他就覺得那東西要不要都行了……

“這才幾步路你就要跟著?父皇和皇後還在上面坐著呢,咱們倆都走了不合適,更何況……”聆歌瞧了一眼趙聘婷,她一臉鐵青的坐著,面前的食物一點都沒動,想也知道她這會子心裏不知把自己恨成了什麽樣子“總之你安生坐著吧,我換好了衣服就回來。”

“那成,你早去早回。”

“我省得。”

禦花園裏的西暖閣是專門作為宮裏貴人們臨時歇腳的地方,它離皇帝設宴的地方不是很遠,走兩個轉彎後便到了。幸虧現在天已黑了下來,這條路上又鮮少有人經過,沒人看見聆歌的窘態,否則頂著這麽大片汙漬滿宮裏溜達,叫別人瞧見,明兒不一定又傳出怎樣的笑話來呢。

西暖閣亮著光,嬰孩手臂般粗細的蠟燭將屋內照的如同白晝,聆歌剛踏進閣內便看見樓幽籬也坐在裏面,兩人打了個照面都是一楞。

“弟妹怎麽來了?”

聆歌打心眼裏不願意見到這個籬郡王,用樓幽蘭的話說,這位爺是天天憋著一肚子壞水的主兒,見天兒的想做皇帝,魔怔到把所有人都當成了假想敵,倘若以後南辰的江山真是他的了,保準兒他這一幫弟兄沒一個能活的。

“丫鬟不小心打翻了湯碗,濺了我一身,這會子正想著來換件衣服,籬郡王呢?”

“剛才喝大了,有點上頭,來這躲會子酒。”樓幽籬坐在帽椅裏並沒有起身,他的雙頰微紅,瞧這形容的確是喝多了。

“酒大傷身,籬郡王還是少喝些為妙。”聆歌福了副身,本就不想與他多說話,這會子安問完了,她就急著去次間等顏珠送衣服來。

“弟妹先別著急走啊。”

聆歌聽見他叫自己,極不情願的回了身子看著籬郡王,他還是坐在那裏,眉眼間雖不及樓幽蘭,卻也極為周正,樓家的孩子的確各個都是耐看的:“籬郡王還有事?”

“你怎麽張口閉口的喚我籬郡王?聽著怪生疏的,十七弟都喚我一聲三哥,你也應該叫我三哥哥才對。”

聆歌微蹙了眉,這話叫他說的不合時宜,自己稱他籬郡王合著禮數,他挑這毛病實在是有點無事生非。聆歌又再次福了身子,實在懶得和他兜搭:“三哥哥說得對,以後聆歌就隨夫君一同喚您。”

樓幽籬滿意的點了點頭:“聽說趙側王妃有身孕了?”

“是,快兩個月了。”

“這倒也怪了,十七弟視你為珍寶,怎麽叫趙側妃搶占了先機呢?”

樓幽籬這話一出口,聆歌立刻羞紅了臉,他們之間的身份尷尬,這麽著口無遮攔的談論這個實在於禮不合,更何況聆歌才不過是見了樓幽籬第二面,說過的話一只手的指頭就能數得清,這會毫不避諱的談什麽懷不懷孕,實在有失身份。

聆歌心中惱怒,卻又不好發作,不管怎麽說他都是樓幽蘭的兄長,若是跟他紅了臉兒,也讓樓幽蘭在中間不好做人:“聆歌不明白三哥哥的意思,聘婷有孕實乃幽王府的喜事,大家都很高興呢。”

“是嗎?”樓幽蘭高深莫測的笑了笑“弟妹冰雪聰明,何必和三哥哥裝傻呢?這世子立嫡或立長,現在十七弟沒有正王妃,你們二位的孩子誰先出生便有可能立誰為世子,這麽大的事,弟妹也不在乎?”

聆歌掩唇一笑:“三哥哥多慮了,都是夫君的孩子,做不做世子又能怎樣呢?”

“做不做世子區別可大了,像十七弟這樣的,身上沒軍功,朝堂上也不見他出彩的,能成為親王還不是靠著父皇的寵愛。這世子也是一樣,不用上戰場,生來就是世襲的爵位,可一般的皇子不行,那得從貝子做起,有了功勞才能往上晉封,所以你說這個世子的爵位重不重要?”

“即便不是世子也沒什麽的,只要可以平安康健,做娘的就滿足了。”

樓幽籬唇角噙著一絲冷笑,一雙深目陰沈沈的:“你這性子倒是和十七弟般配,一個貪玩,一個與世無爭,這不是平白讓趙側妃得了那些個好處了?”

“都是一個府裏住的,又何必斤斤計較呢?”

“不爭?不爭好啊,只可惜不知道是無意不爭,還是故意為之呢?”

聆歌暗自打起了精神,樓幽籬的話她聽著似懂非懂,總感覺他是意有所指,和這個人對話果然勞心勞力,怪到樓幽蘭說他腔子裏跳的就是個馬蜂窩,全是心眼子:“聆歌不明白三哥哥的意思。”

“哼。”樓幽籬冷哼了一聲,慢慢的起身負手踱到窗前“十七弟這個人面上看著荒唐不羈,其實內地裏精明著呢!本王就不信他對皇位一點興趣都沒有!”

聆歌一驚,直覺下面的話越說越危險,已經不是她能觸碰的邊界了,凜著神色忙道:“聆歌是一介婦人,朝廷的事不敢妄論,只是夫君一直恪守本分,從來沒有過半分的逾越。”

“夫君?呵呵。”樓幽籬笑著轉過身,上下打量著聆歌。她站在距離自己十幾步遠的地方,全身沐浴在燭火裏,美的恍若神女下凡,也不愧樓幽蘭為了她連乾德宮都敢鬧,這麽一個天上地下都難尋的美人,也確實值得為她拼上一拼“你這會倒是為著他說話了?說你們是夫妻一心,還真容易將人唬過去。”

“三哥哥這是何意?”聆歌面上微變,原本得體的笑容也終於有了裂痕。

“何意?”樓幽籬漫不經心的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他今年不過三十歲,保養合宜,看著比實際年齡更加年輕一些。只是他的眼眸裏有太多的深沈,翻騰洶湧著,直看得聆歌心驚膽戰“據本王所知,你們大婚已有兩月,可直到現在你都未與十七弟同房?這是為了什麽呢?嗯?”

聆歌陡然大驚失色,倉皇的倒退了一步:“你——”

“你與十七弟是怎麽回事?莫不是你看不上我十七弟?那你能看上誰?”樓幽籬往前上了一步“難不成是太子?或者……本王怎麽樣?不如你跟了本王吧?嗯?以後本王若是繼承大統就讓你做本王的皇後怎麽樣?比只能做個側王妃要好吧?”

聆歌一聽,立刻駭得魂飛魄散,心臟狂跳得險些要飛出腔子,她下意識的往後退去:“籬郡王喝醉了,我這就去喚人來伺候您……”剛一轉身,便被樓幽籬毫不留情的一把拉住,一雙與樓幽蘭相似的鳳目裏滿是情欲,望著聆歌不懷好意的一笑。

“都說了,別叫我籬郡王,不如……叫聲幽籬給本王聽聽……”說著手上猛的用力一拉,聆歌一個重心不穩便跌進了他的懷中。

她狼狽的站穩身子,頭暈目眩的還沒來得及反應,帶著酒氣的吻遍鋪天蓋地的襲了下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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