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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無盡深淵滴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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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俏生生嘴角含笑的少年,就是樓幽蘭口中救命的法寶,當今聖上的十九子,樓幽然。他母妃去的早,自小便被皇太後收養在身邊,從他牙牙學語到如今這般的年紀,皇太後花費了一身的心血,待他自然和旁的皇孫不同。再加他又是個討喜的,逢人便是一副笑模樣,待人親和,沒半點王爺的架子。所以無論是各宮嬪妃還是底下的宮女太監,沒人不喜歡他。

“皇祖母,這是怎麽話說的?傾城公主剛一踏進咱們天賜城您就大嘴巴子扇人家,外頭不知情的人若是知道了,還以為咱們南辰是個粗鄙蠻荒之地呢。”樓幽然看了一眼雲聆歌,這麽漂亮的臉蛋叫人打成這個樣子,回頭他十七哥瞧見了,還不知道怎麽心疼呢。

至於先頭十七哥和這傾城公主的事跡,他也略有耳聞。起初他還有點懷疑,他十七哥是什麽人物,眼裏容不下半點沙子的主,這會怎麽這麽大度了?直到這會看了她模樣後,樓幽然才了解幾分其中的緣由。

英雄難過美人關嘛,難怪他十七哥魔怔的連天家的裏子面子都不要了。

樓幽然是皇太後的心頭肉,見他來了,皇太後原本的氣焰消了不少,伸手將他拉到身邊:“你這會子來做什麽?她的事你甭管,丁點的年紀你懂什麽!你父皇給你布置的課業都完成了?”

樓幽然鳳目一彎,挎住皇太後的手臂撒嬌道:“都完成了,皇祖母您就放心吧。孫兒來也不是來管閑事的,孫兒是受人之托。您想想,人家公主剛一進門,您就看打看殺的,先不說破了您活菩薩的名頭,一會十七哥來了,見到這一出,以他那個脾氣,還不得把咱們慈壽宮給掀了?傾城公主事小,傷害了您與十七哥的祖孫關系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皇太後面色一凜,想起了樓幽蘭平日裏的所作所為,若這姑娘真是他心尖上的人,見著自己這麽對待她,就像樓幽然說的那樣,她死了是小,樓幽蘭若是因此記恨在心裏,往後他們祖孫相見,他還不得恨得牙癢癢?

皇貴妃見皇太後面露猶豫,心下一驚,忙開口道:“十九王爺這麽說可不對。這賤蹄子可不是犯了一點小錯,她把咱們南辰的國威放在腳底下踩,若是不懲戒她了,以後大家都有樣學樣,難不成要把咱們南辰當笑柄了?”

樓幽然眉頭微蹙,皇貴妃果然是天下第一張利嘴,這會子把國威擡出來,那些兒女私情簡直就上不得臺面了。

“皇貴妃說的是,傾城公主固然有錯,但是兒臣認為她既然是十七哥心尖上的人,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罰她面壁思過三個月就得了。這樣不僅全了十七哥的心思,也彰顯咱們大國的氣度不是?”

皇貴妃眼睛一瞪,就是因為他是幽蘭心尖上的人,才更要處置她。她兒子是要做大事的人,怎麽能有心尖上的人!更何況這個雲聆歌如此蔑視他兒子,還恬不知恥的給他兒子戴綠帽子!幽蘭能忍下來,她這個做娘的可咽不下這口氣!

“十九王爺還是太年輕,有些事想的不周全,我看這兒的事您還是甭操心了,什麽時候你為人父了,八成才能明白本宮和你皇祖母的心思。”

樓幽然大感頭疼,皇貴妃簡直油鹽不進,一副恨不得立刻就把雲聆歌生吞活剝了的模樣。他十七哥給他的這個差事實在是難辦,本來也沒占理兒的事,索性也就只剩下耍賴這一個法子了。

“皇祖母,您還真要賜死她不成?您若真是這麽做,以後孫兒就不娶王妃了,動不動看打看殺的,孫兒可禁不起這樣嚇。”

皇太後一聽,頓時嚇了一大跳:“你這混孩子!這種話也能說出口?怎麽就不娶王妃了?她的事同你有什麽幹系!”

“孫兒不管,皇祖母若是今天不放過傾城公主,那孫兒以後就不娶妻,免得惹皇祖母生氣。”

“你!”皇太後沒轍,樓幽然就是她的眼珠子,辛辛苦苦將他撫養長大,眼看他到了娶妻生子的年歲,以後有了自己的家,她心頭的一件大事也就落地了。可他這麽胡攪蠻纏的說不娶,還真是把自己嚇著了,想了想終是舍不得“罷了罷了。”

皇貴妃一聽不幹了:“母後!”

皇太後歲數大了,坐了一會就覺得疲得緊,擺了擺手:“皇貴妃也消消氣吧,人也打了,再罰她回去思過就得了。你的兒子你最了解,真逼急了他,他都敢殺進乾德宮。剛才那邊來信了,你那好兒子在皇帝跟前撒癔癥,差點沒殺了崔吉祥。這麽個主,你要是把他心上人殺了,他還不得瘋嘍?哀家歲數大了,經不起這麽的折騰。”

皇貴妃一聽,頓時嚇得臉色煞白,幽蘭在乾德宮撒癔癥?連總管太監都敢殺?他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不知道有沒有惹得皇帝震怒,千萬不要遷怒他才好。

皇貴妃瞪了一眼雲聆歌,都是這禍頭子惹得糟心事!現在還要這麽著的放過她?皇貴妃恨得心頭出血,咬著牙問道:“那依母後的意思就這麽放過她了?”

皇太後側頭看了眼依然被太監架在中央的聆歌,自己年歲大了,心性也就軟了。瞧著她也是怪可憐的,好好的臉蛋上,一邊各一個五指印,這會子都腫了起來,若是自己的親孫女被打成這樣,她保準傷心的跟什麽似的。

“傾城公主,今兒既然有十九王爺為你求情,哀家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希望你好自為之!就罰你思過三個月吧。但這件事也總要有個說頭,對天下也好有個交代,依皇後看該怎麽辦?”

皇後擡起頭,掩唇低咳了一聲:“臣妾駑鈍,想不出個好法子。”笑話!她皇貴妃的兒子,她在這操什麽心,費力不討好的事,說什麽都要得罪皇貴妃,她才不趟這趟混水。

皇太後就知道皇後只顧明哲保身,叫她說說也只是為全了她皇後的銜罷了:“得了,哀家看這麽著吧,就說是回生谷襲擊了公主,把她當作質子要挾咱們,還強迫她嫁給那個谷主。這麽一來少不了又要興兵了,回頭哀家去同皇帝說,這也是沒法子,為了保全咱們皇威,只能把回生谷滅了。”

聆歌愕然的擡頭,這是要讓回生谷眾人含冤而死嗎?她是皇太後,怎麽可以這樣信口開河、誣陷嫁禍?

她做不到,回生谷救了自己一條命,到最後還要為了保全自己的名節,而慘遭滅門?如果真是這樣她罪業就大了,下輩子都甭想還清了。

更何況還有她的容淵呢!她嫁給他,一輩子就都是他的人,她現在身不由己,被脅迫到南辰來,可不代表她的心也在南辰。無論過了多會兒,她與容淵都是一條心,她寧願自己死了,也不能讓容淵為了保全自己而亡。

“聆歌做不到!”

“什麽?”皇太後以為自己聽錯了,擡起頭訝異的瞪著她,那邊的皇貴妃也是一臉的驚愕。

樓幽然心中大驚,這個傾城公主究竟是怎麽個心性?好說歹說的總算是求得皇祖母松口了,這會她還要上綱上線了?

“聆歌一人做事一人當,不願連累旁人!”聆歌擡著頭,一雙美目亮的驚人,容淵就是她的心頭血,她不能陪著他終老,難不成還要害得他命喪黃泉?

“你可知你在說什麽?”皇太後終於冷下了臉子,這麽不識好歹的姑娘她還是頭一遭見著“這麽說,你非要承認你是自願嫁給回生谷的谷主了?”

聆歌咬了咬下唇,心裏明鏡似的,她的一句話便可以定了結局,要麽她死,要麽容淵亡。她突然很想笑,可是咧了咧嘴角,兩頰便火辣辣的疼。雖然疼可也不礙著她心中升起的那一股暖意,想起那雙清澈的鳳目,她覺得自己沒什麽好怕的:“對,我是自願的。”

“大膽!你這是存心找死!”皇貴妃氣極,猛地拍了一下茶幾,如今竟然把這話挑到明面上來說,這麽說她兒子還不如那個布衣了?虧得這會慈壽宮裏人少,這要是傳出去了,她就沒臉子活了 “母後您都聽見了?這樣恬不知恥的女人若是讓她活著,她還不無法無天了?咱們還在這呢!就這麽的口出狂言!您讓幽蘭以後的臉子往哪放!”

皇太後也是大怒,冷著調子又問了一遍:“傾城公主,哀家再給你個機會,你若是承認被逼,哀家就放了你。你若是還要堅持己見,哀家可容不得有人置南辰的顏面不顧!”

“母後就是心慈,叫臣妾說直接賜條白綾得了,就是北曜的嫡公主且不能這麽放肆呢,況且她還是一個低賤之人所出的女兒!她在北曜就剩個病秧子哥哥,弟弟又生死不明!這樣的身份怎麽能配的上幽蘭。再有,把這樣一個水性楊花的賤蹄子放在王府裏,豈不是要亂了套!”

聆歌挑唇一笑,打她一進來她們就沒打算放了自己,他們瞧不起自己,連同她母妃和兄弟都受到鄙視,她不孝,可她就是再沒脾氣,也萬不能叫人這樣侮辱他們!她現在死了好,現在死了,總好過她寄人籬下一輩子!

“我當然是自願,他哪裏都比樓幽蘭好!我心甘情願嫁給他!要不是樓幽蘭強把我綁了回來,我才不稀罕什麽王妃!當你們樓家的王妃,還不如做一個屠戶的媳婦!你們賜死我正好,我到死都是他的妻子!和你們樓家半點關系都沒有!”

樓幽然一聽險些要背過氣去,完了!她今天是甭想活著出去了。這北曜公主是腦子不好嗎?句句把自己的脖子往白綾子裏套,這麽個尋死法,他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遇見。她對得起十七哥這會子在乾德宮為她拼命嗎!瘋癲了她?

樓幽然眼見皇太後和皇貴妃氣的五官都變了位置,那模樣恨不得要將聆歌立時淩遲了。他是沒那個行情能勸得住二位了,忙對跟在自己身邊的貼身太監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快去找樓幽蘭救命,那太監點了點頭,正逢著殿裏鬧哄哄的當口跑了出去。

“皇祖母息怒啊……傾城公主她、她還是小孩心性,說話不知輕重,您、您……”

“十九王爺就不要再說了,這個不知好歹的賤蹄子眼裏根本就沒咱們南辰國!她那些個話你都聽見了?這要是被你父皇聽見了,殺了她八百回都能夠了!你再這麽一味的偏袒她,咱們聽著倒沒什麽,讓你父皇聽見了少不得又要罰你一頓!”皇貴妃厲聲到,嚇得樓幽然面色一變,訕訕的蔫了下來。

皇太後被氣的半天才緩回了氣,她現在老了,心性也軟了,可有人若是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觸怒天威,她依然是四十年前那個殺伐果斷的皇妃:“好啊!你既然這麽願意去死,哀家就成全你!來人!給哀家拉到院子裏去賞板子!著實的打!打死算完!”

“皇祖母!”樓幽然大驚失色,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賜死也就算了,還要這麽的侮辱她,只有太監才輪得到賞板子賜死,就連宮女都是賜白綾和毒酒的。皇祖母這麽著,是要把她活活的踩進塵埃裏,永世不得翻身啊。

聆歌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冷笑一聲:“不勞你們費心變著法兒的侮辱我!”說完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發狠的甩開兩旁架著她的太監。

兩個太監均是猝不及防,沒成想聆歌在慈壽宮還有這樣大的膽子,手上一松,便被聆歌掙脫了出去。

聆歌心中一狠,腳下不停,毫不猶豫的便向殿柱子猛地撞去,殿裏眾人見此突變均是反應不過來的驚呼。樓幽然倒吸了一口冷氣,來不及多想,飛身便撲了過去。

聆歌那使了全身子力氣的一撞正好被樓幽然攔了個正著,實實惠惠的撞在了他的胸口上。樓幽然抱著了聆歌滾落在地,胸口劇痛,一下子慘白了臉色,剛一落地無法抑制的咳嗽便爆發了出來:“咳咳咳、咳咳,好十七嫂,你不能這麽著的尋死啊……咳、咳咳,十七哥讓你等他呢。”

“幽然!”皇太後大驚,下意識的站起身來,見樓幽然臉色都變了,身子一晃險些厥過去。太監宮女們均是大驚,七手八腳的將皇太後攙住,又是幫她順氣又是嚷嚷著請太醫,一時間慈壽宮一片混亂。

“大膽雲聆歌!你還敢行刺皇子!來人!賜白綾,就在這把她勒死!”皇貴妃厲喝,立馬有太監上前將聆歌從樓幽然身上拉開。

聆歌怔怔的看著樓幽然,即便她知道他是受了樓幽蘭所托,可在這最後時刻,有人這樣全心全意的護著她,她依然覺得溫暖。

有太監將白綾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聆歌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心裏的想頭是什麽。她有些害怕,不知道被勒死的過程痛不痛苦,但是她不後悔,不後悔嫁給容淵,也不後悔為他而死,她遵守了她的誓言,到死都那樣的愛著他,只是不成想,瓊芳亭的一別竟成了她與容淵的最後訣別。

白綾猛地收緊,聆歌閉上了眼睛,眼角有熱淚劃落,順著腮邊滴落在白玉石磚上。容淵啊!我這樣全心全意地愛著你,卻終究要離得你那樣遠。你不要惱我,九泉之下、奈何橋頭,我在那裏等著你,生生世世。

“不!”樓幽然驚恐的想撲過去,身子剛一動,便有兩名太監將他按在原地,他掙脫不開,眼看著聆歌臉色憋得越來越紅,忙大叫道:“皇祖母開恩啊!皇祖母想想十七哥吧!皇祖母!”

皇太後喘著粗氣不語,事到如今她非死不可!早知她這樣大逆不道,就不應該讓她活著回到南辰!

皇貴妃唇角帶著陰狠的笑意,她不允許她兒子身邊出現這樣的人,雲聆歌就是一把利刃,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刺傷她的幽蘭,她是他娘,理應當為他清除一切危險和阻礙。

殿門突然被人從外猛地踹開,三交六菱花的紅門立時被震得四分五裂,發出巨大轟響。玄色身影如同一道驟風般席卷進來,帶著雷霆震怒象是要混天滅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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